初春，允州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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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窗邊風大，您披件衣裳吧！」玉茗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微微側頭無聲應允了她的關切：「小姐，這兒的水色與穎州有何不同？」她輕聲問道，緩緩的梳理著我的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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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沒何處不同，只是我同蒼靈從前常在此處，我便想看看他會不會在此。」半月的路程裡，我早已接受蒼靈莫名消失的事情，談及他已沒有初醒時那樣的悲痛。「玉茗，你可記得去年上巳我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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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怎突然問起這個？去年上巳您突然說要去遊湖，玉茗便伴您去了。」這半月裡，這樣的對話數不勝數，我細細比對著與玉茗記憶的差異，試圖藉此尋找他的蛛絲馬跡，但每每都是這樣的結果。我輕輕歎息，有些傷感的說道：「又是一處不同。玉茗，你可知道我記憶中那日光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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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肯定是有沈公子陪同吧。」玉茗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這已然成了習慣，不論要怎麼猜總是有個蒼靈的：「小姐，您不如讓玉茗猜猜您同沈公子做了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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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從何猜起？兩人可做的事多了去。」笑意將心底的陰霾驅散了些，我望向玉茗唇邊勾起了一絲笑。玉茗見我一笑，人也沒這麼拘謹了，她就像往日那樣放肆的猜測起來：「您上回說，沈公子喜歡下棋，但我猜上巳節定不只下了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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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與她猜測的相去不遠，我也有些好奇她會再猜些什麼，便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但她反而不說了，玉茗微微笑著，輕輕點了點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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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紅了臉，別過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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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這些了，小姐，您明日有何打算？」明日？現下我也毫無頭緒。我輕輕撫摸著手中的玉佩，沉默的思索著。或許，現下只有玉珮這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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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都城，看看是否有人識得玉珮的紋樣。」玉茗聞言欲言又止的抬起了頭，我怎會不知她想說些甚麼？只是不願放棄希望：「不必勸我，玉茗。你也知曉我從不輕易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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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明白，只是人海茫茫，從何找起？」是了，都城有上萬人，知曉或見過此紋樣的可能不出十個，該從何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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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才發覺此舉有多荒唐，在茫茫人海中尋一人，不易於大海撈針。況且，我身為女子，有諸多不便。我也並非天上仙君，無法使用那些高超的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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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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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湧上一絲無措，擺脫不了的悲傷重新席捲。一意孤行的離開穎州，可都城繁雜、人海茫茫，我是否不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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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如去清海寺吧。」玉茗忽然道，遞了個卷軸予我：「玉茗在穎州時，曾聽府上嬤嬤說清海寺有得道仙人坐鎮，很是高明。小姐既不知如何是好，不如前去問問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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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有理，如今我也無從選擇：「那便如此吧。」我輕聲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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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姐今晚便好生歇息吧！莫要憂心了。」玉茗將我攙扶至床榻，伺候我入眠。我緩緩閉眼，卻自夢中回想起了那年上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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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久等，韶節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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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小姐來的正好。小姐可有興致同在下一同賞這火樹銀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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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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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他並肩而行，拘謹的相談。不一會，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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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此時湖光正好，可有興致乘舟遊湖？」我輕笑道：「上回勝負未分，今日可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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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拒絕，笑意盈盈：「自然，今日定是我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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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莫要自信，勝負還不定呢。」我低聲囑玉茗備船，邊應道。蒼靈不知在做些什麼，一直望著湖面發愣。我緩緩過去，輕聲詢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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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小姐，此物贈你。」我驚訝地望著手中玉佩，垂眸笑道：「多謝公子好意，那韶節便收下了。船隻已經打點好了，請公子移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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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戛然而止，我緩緩睜眼，天光早已大亮：「蒼靈，你在何方？」我輕聲在心底問道，但我知曉，無人能給予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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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旭日東昇，卻心中無言。我想向太陽許願，請求他庇佑我，可幾次欲言都覺得不夠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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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早膳備妥了，您要先用嗎？」玉茗快步入內，輕緩地將手中湯藥放於我掌心。自我甦醒，服藥成了常態，即使我並不認為我身患惡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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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歎息，猶豫著將它一飲而淨，交由在一旁侍候的玉茗：「嗯。端上來吧。」即便尋找蒼靈再如何緊要，都比不過自己的身軀，這一點我了然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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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用完早膳，便是啟程之時。記憶裡來自都城的十分稀薄，因而我並不像玉茗以為的那麼熟悉此地。我們深知於人生地不熟之處胡來的下場，便找上了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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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不贊同我上都城尋人之舉，卻也無可奈何。他深探一口氣，最終只同父親那般道：「小心為上，不可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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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了！韶節何時欺瞞過兄長？」我半是撒嬌的對他道。我深知他必不會責備我，只可能對我執意的緣由感到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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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刻我便聽他嘆息道：「那蒼靈便如此重要？你竟一絲動搖都不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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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同父母至親般重要，但雖不等同，卻也相似。他救我於水火、於家族動蕩時相助。此人於我有大恩，更有真情。我......不願信那只是黃粱一夢。」我如此說道，堅定地望向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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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靈，無論他們信與不信，我都會去尋到你。即便，那注定是一條不被眾人所理解的獨木橋。我對著心上之人呢喃，珍重的輕撫腰間的玉佩：「況且，他曾贈我此玉。哥哥，我不願相信。你理應比我更明白，夢中之物斷沒有攜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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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最終仍是同父親那樣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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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究是個任性的、不知禮數的孩子，徒增父親與兄長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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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知此舉有多麼不妥，但......我依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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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同兄長所言那般，蒼靈予我有恩，也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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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兄長府上離開，已是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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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遣了一名侍從與一名車夫伴我同行。他們俱是自幼便住於此地之人，我便於初見時同他們問起了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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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玉茗所料，他們皆稱從未見過。我並無半分訝異，因知此行艱難更沒有賦予過多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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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尋到便好，我在心中同自己道。可心尖的不安卻依舊沒有散去，或許，世俗的議論我並非半分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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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清海寺已至。」車外僕從輕聲喚我，我這才從思緒中分神。我輕輕應他，便在玉茗的攙扶下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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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海寺同我想像的並無半分相似，它沒有金碧輝煌，更沒有佔地千里。有的只是一個龜縮在城郊，破敗不堪的佛堂。我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景象、望著玉茗：「那得道仙人便居於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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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話方出口，我便接到了一道譴責的目光。是了，此舉過於出格。「您有求於仙人，怎可先大不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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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不待我應答，眼前便緩緩走出一人。他氣宇不凡，一眼便能知他德高望重。可他又不似我以為的那般蒼老，竟是個青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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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道「人不可貌相」邊同青年行禮，卻依舊有些在意的打量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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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小姐前來所為何事？」青年笑意吟吟地詢問著，既無打斷我打量的意思，也無一絲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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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畢竟是我有求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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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打量的目光，以端莊的姿態娓娓向青年道來。青年的神情始終沒有波瀾，彷彿已將此話聽上千萬遍。得道仙人有些過人之處乃是常態，我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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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沉默著思量片刻便不急不緩的啟唇道：「夢非夢，醒非醒。小姐所尋之人興許得問解夢之人，方有解。」他不急不緩地說著，卻將我引入了另一個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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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解夢之人？我不曾見過，也不曾聽任何人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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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尋此人？我更是半分頭緒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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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茫地望向給出謎團的青年，而他卻只是擺了擺手：「小姐莫要向貧僧探尋過多。一旦貧僧多嘴，話語便不一定全然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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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棄了繼續詢問的念頭，拜別了青年。臨走前，我向那位不知名的尊神言了聲謝，並讓玉茗悄悄地為他送上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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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後，便要踏上尋找解夢之人之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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