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夢想，我成為了天地不容的存在 - 第二章（三）～生產線的盡頭

「來來來，北斗！接下來我會一一跟你介紹每個工作台的工序，你可得仔細聽好，明天你就要和大家一起上工了！」

獨眼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北斗則緊緊跟在他身旁，打量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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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一個方方正正的深槽前，獨眼拍了拍槽邊，笑瞇瞇地說：「你算是運氣好到不行！剛才科斯大人帶走了不少兄弟，現在很多位置都空出來了，你可以挑自己喜歡的去做，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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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幾隻妖怪推着一個搬運板，上面載着北斗的遺體，小心翼翼地將它運到槽邊，並合力推了下去。

北斗的遺體落入槽中後，一股深藍色的黏液像是活了過來，從槽壁四周滲出，迅速將整個凹槽填滿。

北斗身上的衣物、左耳上的閃亮耳釘，還有手腕上的智慧錶，所有的一切身外物，都被這黏液溶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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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紅色按鈕上的單腳妖怪見狀，馬上起勁地上下跳動着，試圖踩下按鈕。

可按鈕就定到那，一動不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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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腳！你給我用力一點啊！再這樣磨磨蹭蹭的，小心我把你調去清潔組，那裏可比這兒辛苦多了！」

獨眼大聲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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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麼一吼，雞腳使盡全身的力氣，奮力一跳。

「啵」的一聲，按鈕被結結實實地壓了下去。

瞬間，槽底的閘門應聲而開，那深藍色的黏液在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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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敏捷的妖怪立刻跳進了空蕩蕩的槽裏，熟練地將繩子綁在北斗遺體的腳踝上，然後扣上了吊鉤。

同時，工作台上的另外五隻妖怪開始在巨大的跑輪上奮力奔跑，帶動着一連串的齒輪飛快轉動。

在一片忙碌中，光溜溜的遺體被緩緩地倒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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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隻有三條結實臂膀的妖怪，提起了一根粗大的金屬飲管，用那被磨得像刀鋒一樣尖銳的管口，乾淨俐落地刺進了遺體的脖子。

一瞬間，鮮紅的血液順着飲管，如絲綢般滑落。

一隊妖怪則捧着一個個迷你瓶子，排着隊、輪流地將流淌下來的血液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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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放血這個過程需要點時間，我們就不在這裏乾等了，直接去下一個工作台看看吧！」獨眼領着北斗前往下一個工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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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工作台上，躺着一具乾癟的中年婦女遺體。

她那蒼白的皮膚上，因着被放了血，而生了幾塊紫黑色的斑點。

兩隊妖怪圍繞着她，一隊手持剪刀和刮刀，另一隊則拿着薄如蟬翼的刀片，準備開始他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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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染過色的頭髮是要留用的。」

獨眼在一旁解說着，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專業的口吻，說：「剪下來之後，我們會把它們綁成一束，送到編織隊進行下一步的處理。至於那些短小的體毛嘛，因為沒甚麼用處，所以就得刮得乾乾淨淨的。接下來，就是剝皮的重頭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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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隊的妖怪們正忙着剃去遺體背上的細小汗毛時，另一隊妖怪已經有條不紊地爬上了工作台。

他們手持鋒利的刀片，小心翼翼地剝離着遺體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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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一定要剝得夠薄，絕對不能夾雜任何脂肪。」

獨眼解說着，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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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刀工真的是一絕啊！」

北斗看着妖怪們熟練的動作，忍不住發出讚嘆，「是生前就會的技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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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都是在這裏工作時磨練出來的技能。」獨眼看着他們認真工作的樣子，滿意地笑着說。

「他們很喜歡比賽。除了比速度之外，還會比賽誰能把皮剝得更乾淨、更完整。我們誰也不知道要在這裏待多久，學會在工作中找到樂趣，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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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聊了幾句，遺體背上的皮膚已經被完整地剝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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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原本還想多留一會兒，好好觀察這些妖怪們的精湛技藝，但看到獨眼已經走向了另一個工作台，他只好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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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啊，可是咱們這兒最『有味道』的一環了。」

獨眼臉上掛着一抹彷彿要去參加美食節的輕鬆笑容，走向那張瀰漫着濃烈腥臭味的工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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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北斗可就沒這麼淡定了，那股直衝腦門的惡臭嗆得他眼淚直流。

他只能咬緊牙關，一手捂着鼻子，亦步亦趨地跟上獨眼的腳步，心裏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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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台上，一具已經被開膛破肚的遺體正躺在那兒，周圍圍繞着幾十隻忙碌的妖怪，他們正七手八腳地進行着「解體」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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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們以兩隻為一組，手持着閃着寒光的刀鋸，配合默契地來回拉鋸着。

他們以每個關節作為精準的切割點，動作流暢地將遺體的四肢一一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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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隊妖怪則圍坐成一個小圈圈，他們仔細地將骨頭上的肉塊刮下來，再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進不同的回收箱裏。

工作台四周全是肌肉塊和油脂碎，像極了一場邪教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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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隊妖怪，他們在遺體的腹腔內來回穿梭，宛如一群辛勤的礦工。

他們的任務是逐一挖出內臟，然後毫不客氣地將它們推下工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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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負責搬運的妖怪們，則推着巨大的回收箱，在工作台下方忙碌地接着那些被丟下來的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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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場景，簡直就像一個大型的、高效率的屠宰場，只是這次處理的對象，不是豬牛羊，而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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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遺體的其中一隻眼睛骨碌碌地滾落到地上。

那滑溜溜的表面，加上圓滾滾的形狀，讓一隻不小心踩到的短腿妖怪瞬間失去了平衡，四腳朝天地摔了個仰面朝天。

他拉着的回收箱也因此翻倒，裏面的小腸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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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路都不長眼睛的嗎！都說了多少遍了！這裏一切工傷都沒有保險賠償的！」

獨眼頓時怒火中燒，他瞪大了眼睛，朝着那隻摔倒的妖怪咆哮道，唾沫橫飛。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抱怨道。「真是一群令人不能省心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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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北斗，卻發現他正蹲在地上，猛烈地乾嘔起來。

獨眼立刻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嗎？平日是沒有下廚的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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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做菜，但那是兩碼子的事。」北斗喉嚨哽咽着，聲音幾乎發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的胃正在翻江倒海，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了。

「誰會煮人肉呀。」他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語氣中帶着難以掩飾的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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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多大分別啦。」

獨眼聳聳肩，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你在刨魚宰雞的時候，不也是類似的工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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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句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在北斗的腦海中炸開。

剛才親眼目睹的人體解剖畫面，和以往吃肉時的質感與味道，頓時在腦內重疊起來，交織成一段令人作嘔的記憶。

北斗再次忍不住乾吐起來，手腳都開始發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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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算了，別看了。這裏的活你幹不了。」

獨眼見狀，立刻撐扶起虛弱的北斗，語氣中帶着一絲憐憫。

「看你這樣難受，我又怎能告訴你，肉被割下來後，會被送到爐子烹煮，直到油脂和肉渣分離。之後肉渣被撈出來，和內臟一拼送到食堂，作我們的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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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不是全說了嗎！

北斗在心裏怒吼道，他覺得自己快要被噁心死了。

只能任由獨眼把他拉到下一個工作台，繼續接受這場視覺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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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繞着整個工場轉了一圈，腳步又回到了那個負責放血的工作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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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前輩，拜託，如果這裏也是處理那些『髒活』的地方，我能不能不看了？」

北斗可憐兮兮地懇求着，腦海裏還迴盪着剛剛那些令人不安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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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別擔心啦，這裏只是個造手工藝的地方。」

獨眼笑着拍了拍北斗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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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北斗的目光掃過工作台時，他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堆堆泛着白光的骨頭整齊地擺放着，幾個妖怪正專心地從中挑揀着，選出那些形狀比較細長的，然後拿起鋒利的刀子，一絲不苟地將它們削磨成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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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打算用來對付搶我們食物的那頭狗嗎？」北斗試探性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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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獨眼聽了，竟然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寬敞的工場裏迴盪。

「噢，我真是太欣賞你的想像力了！那隻臭狗確實很討厭，老是跟我們搶食，要是能把她的皮扒下來做點甚麼，那該多好啊！」

他笑夠了，才收斂起表情，語氣又恢復了平靜。

「不過，你猜錯囉，這些可不是甚麼武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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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北斗一臉困惑，獨眼便接着解釋道：「這些骨頭呀，在這裏削好形狀之後，會被送進隔壁的窯爐裏燒製。燒出來之後，就會變成很漂亮的黑色鋼筆，筆杆上面會帶着獨特的白色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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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鋼筆？上面還有白色紋理？」

北斗聽着，腦袋裏靈光一閃，突然想起甚麼似的，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在蠟燭店簽合約的時候，就是用那種筆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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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淡定地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說：「不只筆而已喔。你當時用到的所有東西，其實都出自這個工場。像是那合約的『紙』，就是用人皮製成的；還有那合約上的條文，是用血液寫下的。就連你拿到的那支蠟燭，它的蠟油是我們從遺體中提煉出來的，而那燈芯，則是用頭髮編織而成。還有，蠟燭的玻璃瓶，是用骨灰經過高溫燒製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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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縷薄菏清香彷彿再次彌漫於空氣中，但此刻，卻消退成屍油凝蠟與頭髮焚燒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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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他那被倒吊着的遺體。

看着那些緩緩滴落的血液，將會成為書寫下一份契約的墨水，令跟他同樣無防備的無辜人類掉進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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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管彷彿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呼吸變得困難。

身體沉重、麻木，像灌了鉛一樣。

他感覺自己不是跪在地上，而是跪在一片由無數個「自己」鋪成的、正在溶解的薄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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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他追逐了半輩子的金錢、物質、名氣，意義被瞬間蒸發；

他曾珍視愛惜的肉體，如一台過時的機器，被拆解、分類、利用；

最終剩下的，只有此刻這副灰暗、殘缺、醜陋的軀殼——而它，也不過是這巨大制度中，一個微不足道、等待被重新定義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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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了，這次可沒看到甚麼噁心的東西，你怎麼又腿軟了？我們還得去後勤部看看呢。」

獨眼一邊說着，一邊準備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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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嘀咚」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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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是甚麼聲音？」

獨眼敏銳地瞇起眼睛，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個負責放血的工作台。

「你先在這裏歇歇腳，我去看看是哪個小傢伙在搞鬼。」

他嘟囔着，便朝着聲音的來源，放血的工作台走去，嘴裏還不停地抱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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