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黎明 - 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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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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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瀑的髮絲在莉薇眼前飄揚，對於她而言並不陌生的軀體，此刻正乘載著她祈求無數次能再見上一面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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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影之瑪那凝結的劍刃猛然襲來，每當與她手中武器相擊時，總會激盪出零星火花，隨之被落雨澆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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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一式，是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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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能一直專注地盯著「澪」的臉，結實擋下對方施展的每一劍技，積攢的力道被她化解，揮出的軌跡被她挪移，破綻則會接著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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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卻未曾進擊，反而刻意的慢上幾拍，讓露伊雅續上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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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次一來一往後，露伊雅朝斜上揮出一斬，幾近將莉薇的劍從虎口中震落，後者奮力一握，抓住近乎脫手的劍柄，向前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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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製的劍與魔力凝聚的刃相擊，一橫一豎的在兩人臉前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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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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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句自露伊雅的喉間逸出，與此同時微風纏繞上莉薇腳跟，伴隨著帶有黑金光芒的暗影，欲將莉薇向上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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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自然而然地調動起魔力抗衡，然而莉薇卻感受到當兩股魔力交會時，自己的瑪那頓時消散，身體頓時輕盈如羽，被疾風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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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伊雅眼神一凜，持劍的手使力一揮，將對方武器剝開後，另一拳伴隨著魔力奮力向上揮出，直擊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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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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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伴隨著唾液自莉薇口中吐出，在她身體下墜至露伊雅面前時，對方早已抬腿，腰部一扭，迅然迴旋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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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與力道本身一同命中莉薇的側腹，使她如斷線木偶般向後飛去，背脊撞上散落於各處的建築殘骸，上身挺直了一瞬後，向前倒去，伴隨著揚起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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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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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緩慢的朝著再熟悉不過的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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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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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散去，露伊雅在離莉薇幾步距離外之處停下，漆黑的影之長鏈在彈指之間於掌中凝聚，於兩人之間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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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所會的一切，都是妳交給我的——」「澪」的雙拳緊握，看著對方臉上唯一不受黑霧影響的雙眼，顫聲說道，「每一次抵擋後，妳都有機會將刀刃刺進我的體內，為什麼妳沒有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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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自莉薇的額間滑落，金色髮絲垂在雙肩，綠色雙瞳費力地將焦距對在「澪」的身上，身影隱約與記憶中的露伊雅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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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像無數個從前一樣，把我手中的劍擊落。難道是因為這副軀體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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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緩慢地撐地站起，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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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澪，還是露伊雅，對自己而言都傷害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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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答應過捷德，要將澪平安帶回，記錄水晶中，澪在捷德面前挺身而出的那刻，至今仍烙印在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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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當時在范恩面前的露伊雅也是同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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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露伊雅的情感被思念與愧疚填滿。到最後連保護她都做不到，更別說是傷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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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到底是誰將妳帶回來，又如何讓妳認為那樣做就能見到范恩。但既然能夠遇見妳，即便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裡，我也不願傷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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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不行。」莉薇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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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雨滴落下的速度加劇，在大地上激起更大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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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看著妳被憎恨、懊悔與狂嗔擺布，使妳與從前判若兩人。」蒼綠的微螢在莉薇身邊凝結亮起，伴隨著數枚同色的光點，纏繞在指向露伊雅的劍鋒上，「我要自私的贖罪，把妳還有澪…給一併帶回，妳問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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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同時動作，漆黑的鎖鏈纏繞著金綠交織的微光，隨著露伊雅擺動的手臂如靈蛇一般向前鞭擊，而莉薇則踩踏著疾風，持劍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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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和妳想見到范恩的理由，是類似的情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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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語，被雨聲蓋過，沒能確實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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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中，她們的身影再度交錯，魔力的碰撞激起尖銳的嘯鳴，暗金與蒼綠的光芒交織、纏繞，接著湮滅，化為光屑與雨滴一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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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踏著疾風躍起，劍鋒之上凝聚的風刃如螺旋般旋轉，朝著露伊雅頸側斬去，但對方只是微微側身，漆黑鎖鏈如鞭般自掌中迸射而出，纏上了莉薇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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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使如此，妳還是猶豫了。」露伊雅的聲音清晰的穿過雨聲，「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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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腕一扭，將莉薇向下拉去，而口中的疑問，包含了另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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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同樣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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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甦醒以來，每當他人的魔力和自己交會時，總會迅速逸散，像是被瓦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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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狀態也前所未有的絕佳，力量、速度敏捷都和過去相比，無法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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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理應不會花費這麼多功夫，卻尚未擊敗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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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知道要想見到愛人，必須除掉過去親密無間的她，但情感似乎不像自己認為的那樣消失殆盡，每次向對方揮擊時，不悅總伴隨著心臟脈動侵蝕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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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咬緊牙關，魔力在體內奔湧，翠綠的風刃自劍身暴漲，將纏繞的鎖鏈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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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瞬，露伊雅已經欺身而上，再度凝聚的暗影之劍，與莉薇手中的刀刃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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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的，是妳。」莉薇低聲說道，而露伊雅只是發力將前者的劍震開，漆黑的影之長鏈如狂舞的觸手般自她周身迸發，從四面八方朝莉薇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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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向後一躍，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如月牙般的風刃斬出，將幾條鎖鏈斬斷，為自己清出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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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眼在劍尖之上迅速凝聚，莉薇將為數不多的魔力灌入，奮力揮劍將其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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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被牽引、纏繞，並逐漸瓦解為幽暗的瑪那，助長了風眼，使其半徑迅速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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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的光芒自「澪」的雙眼發出，她雙臂向前伸直，雙掌合璧，魔力自血管形成的金紋流出，黑金色的光球在指尖成型，然後向前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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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力量相交，將雨滴捲入，席捲著周圍，使地面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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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來臨時，能量朝四周爆發，爆鳴轟然，照亮了因雲雨而顯得灰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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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也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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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如鬼魅般閃現自半空，落地後朝著露伊雅所在的方位跑去，與之相對的，更多鎖鏈也已經從盲區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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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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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條纏上了她的腳踝，另一條勒住了她的腰，第三條，纏上了她持劍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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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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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奮力掙扎，僅存的魔力在體內爆走，試圖掙脫束縛，但鎖鏈只是越勒越緊，彷彿要將她的骨頭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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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伊雅緩緩走近，手中的暗影之劍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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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莉薇？」她抬手揉了揉眼，「我曾經也像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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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只要足夠柔軟，就能保護所有人。相信只要足夠努力，就能讓所有人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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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再度收緊，莉薇悶哼一聲，鮮血從嘴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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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後——」露伊雅抬起手，暗影之劍指向莉薇的喉嚨，「換來了什麼？多少個月夜過去，我們精靈的宿願…仍未達成，然而已有多少人和我一樣，沒有機會見到理想中的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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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也許妳們都會步上後塵，沒能有機會觸碰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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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抬起頭，綠色的雙眼直視著露伊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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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換來了…我每夜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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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顫抖，在一次深呼吸過後，繼續說了下去，「換來了對逝者，無盡的思念。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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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伴隨著血液，自莉薇的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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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歲月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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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伊雅的手頓了一瞬，劍尖在莉薇喉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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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妳的懺悔能讓死去的同胞、或是…我，復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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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思念能讓我回到范恩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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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死後我未能去到允諾之地，見不到逝去的親友，見不到我們一直向其祈禱的神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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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兩人之間發酵，只剩下雨和露伊雅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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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來，只有說不出來的，將自己淹沒的情感…還有既使無數日子過去，依舊殘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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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之劍顫抖著，卻始終沒有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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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莉薇閉上了雙眼，輕聲說道。「所以…我不會奢求妳的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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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被憤怒遮蔽了雙眼，一心只想為老頭報仇。在沒能摸清『白鷹』底牌的情況下，執意安排那次的行動，踏入了早已被佈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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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伊雅的指尖微微顫動，不自覺的吞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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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原本當晚都會死，是妳…以生命為代價，救了所有人。『白鷹』那時被疾病侵蝕，時日所剩無幾，早就想要讓所有人陪葬，特意放出了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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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露伊雅的手，垂了下來，暗影之劍消散在虛空之中，束縛著對方的鎖鏈，此刻也已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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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未曾懷疑過，會不會是因為同伴的誤判，讓那名男人有了機會。但在思考之前，答案被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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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原先所有人都會死，那麼自己的犧牲，也並不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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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讓在乎的人們規避了最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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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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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露伊雅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化為嗚咽，「為什麼我還是…恨不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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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踉蹌地向露伊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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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伊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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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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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冷靜下來吧…所有的真相，還有現在的一切，我不會再逃避了。所以，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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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露伊雅時，露伊雅猛然一吼，雙手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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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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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風壓混合著暗影，如海嘯般轟向莉薇，後者再度被轟飛，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但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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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幾乎耗盡，肋骨斷了幾根，手臂在顫抖，雙腿已經無法支撐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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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在地上，鮮血自嘴角、額頭、手臂滑落，混合著雨水，染紅了身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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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落著，腳步聲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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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費力地抬起頭，露伊雅一腳踏在了自己身上，黑色長髮被雨打濕貼在臉頰上，變為湛藍的雙眼，靜靜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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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露伊雅眼中，莉薇的臉除了那雙綠色的眼睛，其餘的一切，都被漆黑的霧氣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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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再度凝聚成利刃，直指莉薇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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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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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知道表情是憤怒，還是悲傷。沒法確認對方臉上還有沒有，任何一絲的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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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暗影之刃，懸在喉前，距離不過幾寸，只要再向前一點，一切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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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己卻遲遲沒有動作，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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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的臉漸漸變得清晰，黑霧正在消散，熟悉的五官回歸，遮蔽之下是她從未見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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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咬著唇，眉頭緊蹙，整張臉因為痛苦而扭曲。似乎在壓抑著放聲哭泣的衝動，淚水自她眼角滑落，混合著雨水和血，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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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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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總是冷靜、堅強、可靠的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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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面對什麼困境都能挺直腰桿的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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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絕望時仍能給予希望的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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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卻因為自己，露出如此脆弱、如此哀戚、如此…絕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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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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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伊雅的聲音在顫抖，淚水不自覺地滑落，手中的劍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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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什麼…我到底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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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的手開始放鬆時，胸口突然一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狠狠掐住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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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的面容再次於腦海中浮現，那張她日思夜想的臉，那雙溫柔金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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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她願意用一切去換取再見一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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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聲音再度響起，那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冰冷的、卻又無比誘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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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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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她，就能見到范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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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是愛妳的人，而莉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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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是在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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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在利用妳，作為她實現理想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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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真正在乎過妳，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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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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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她！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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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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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伊雅的眼神，再度變得空洞，血管中的金紋再度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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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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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見到范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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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殺了妳…我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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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暗影之刃，再度凝實，被露伊雅高高舉起，而莉薇則是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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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她輕聲呢喃，「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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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微正等待著，等待著疼痛的降臨，等待著黑暗的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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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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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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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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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疼痛並未如預期襲來，世界的色彩雖然昏暗卻沒有化為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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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依舊在耳邊響著，風聲依舊在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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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緩緩睜開眼睛，「澪」還是一樣，靜靜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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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雙眼睛不再是湛藍，而是漆黑的、深邃的、如同初見時那般純粹，屬於「澪」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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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隻手，緊緊抓住另一隻握著暗影之劍的手。劍尖懸在莉薇的喉前，距離不過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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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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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的臉上已沒有「露伊雅」的瘋狂。少了憎恨與扭曲，取而代之的是溫柔且堅定的、帶著一絲疲憊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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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夠了吧。」澪輕聲說著，「露伊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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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之劍開始消逝，化為黑色的光點，在雨中飄散，「澪」的手仍緊握，深怕一鬆開，好不容易奪回的自我，就會再次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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