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AI另類的異地生活 - 第五節：火光餘溫

夜市的燈飾漸漸熄滅，餘下最後一點橘紅炭火在掙扎，映照不願閉幕的時光。

越南大叔收起烤架不住的擦拭油漬，墨西哥老太太獨力搬移鐵桶，韓國男生把剩下的紅豆餅放進保溫袋，戰戰兢兢的，生怕捱罵。喧鬧如退潮的散去，寒心的風留下來陪著這些移民。

「你在看什麼？」Aila 目光瑩瑩。

「沒什麼，看著他們就似看到自己的日常。」

Aila 睫毛一擰，輕輕的說：「我們走吧。」

她披上厚墩墩的羽絨，將圍巾重新繞好，眨動眼睛瞄向正打算掏錢的 Alex。

「今次由我請客。」

Alex 停住動作，平靜地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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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在孤寂的街道，綿綿的雪花若隱若現。以往他們踩在雪上的唦唦聲都令人力不從心。現在風從幽雅如樹林的民居方向吹來，冷得刺骨，卻讓人舒爽。Aila 望向那兒說：

「我常常憧憬將來能買一幢像這樣子的房子，有東尼 · 史塔克般的老公，我過著恬淡的生活，每天賞花、帶小狗散步。」

「為什麼是 Iron Man？」

「因為富有。」Aila 笑嘻嘻。「來到多倫多更覺得貧窮什麼也做不到。而且他獅子座般的性格，肯定能壓制我的焰氣。」

「妳哪有焰氣？」Alex 錯愕。

Aila 笑而不語，故作神秘。

半晌，Alex 回道：「妳還能畫畫。」

「那不算呢，只有『我是零』的時候它才成為我的救生圈。」

Alex 默然，似乎對她的表裡不一有點詫異。

夜色深沉，過了午夜，路面電車的班次更加稀疏。兩人恰巧的回家方向一樣，一起躲在候車室，替他們擋去無情的風，算是覓得一絲暖意。此時，Alex 突呼吸不順，按捺住胸口。

「你真的沒事？剛才你吃串燒時也發作過。」

⸺ 原來她有留意到。

Alex 眨眨酸澀的眼，不禁流露出五味陳雜的臉孔：「算是觸情傷情嘛？初來多倫多報到時，第一個孤單的夜晚就是在車站等車。」

「這樣子是不是病，有沒有看醫生？」

「只是焦慮症，沒大不了。」

語落，Alex 驚覺自己不經意透露秘密，連預設對白都一併說了出來。

眉頭一轉，Aila 像是有好多話語扎在心口，最後只吐落一句：「那麼工作時你要多加注意，別讓它帶來影響。」

「影響已大了，今天經理扣了我一天小費。」

Alex 苦笑。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真要倒下，偏偏最狼狽的時刻，沒人伸出援手。幸而最終他的 No.1 助手及時回到身邊。造化弄人，這時 Elara 卻沉默得像從沒存在過。

Aila 若有所思，定定地看外頭風馳電掣的車。Alex 看不出她眼底的思緒，只見她把畫冊抱得更緊。

「其實……」Aila 聲音暗啞，被圍巾悶住。「我沒比你好得多。」

「為何這樣說？」

「早前我提過的 AXL，其實我是想透過他們的心理輔導，治一下長期的偏頭痛。在香港，我的工作是坐前台接待和處理大量繁瑣的雜務，壓力大得頭要爆炸，這位置還經常長痘痘。」

Aila 撥開瀏海，太陽穴附近的額角有少許疤結。

「我以為來多倫多是重新開始，過舒適的生活，到頭來似乎只是將香港的壓力複製並貼上。」

「於是接受了 AXL 的邀請？」

不知不覺間，他們又觸碰起正題的邊緣。

Aila 低頭看向腳尖，睫毛上的雪點落下化開：「起初，他們的治療真的奏效，但大約三個月前，偏頭痛又開始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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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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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的手機剎時震動，Alex 不查看也是誰的訊息，陰鬱一下。

「我也是。」

「嗯？」Aila 揚眸。

「我以為離開香港，就能將所有事忘掉 ⸺ 」

他說起母親病逝對情緒的連鎖效應。

「⸺ 到頭來到了這裡，每天醒來，仍舊是焦慮得需要吃藥。我只是換了地方繼續焦慮。」

兩人關切的目光沒有相凝，一同望向路燈的光；映照紛飛的雪，它們令大地撒上一層糖霜。

「嘿……」Aila 輕笑。「我們現在算什麼？兩個挫敗者，在雪夜裡圍爐取暖？」

被這句話戳中胸口，Alex 似笑非笑：

「拜託，別說得那麼慘。」

「挺真實的。」Aila 堅持，酒窩淺淺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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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風大得從門口吹拂而來，突襲的一波吹散捲曲的圍巾。她下意識伸手拉好，指尖碰到冰冷的臉頰，被 Alex 下一句話愣住 ⸺

「這正好是我專長領域，HR 的工作訓練下，我很習慣被虐。」

Aila 傻眼了。

「你知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這句話輕如粉雪，又像炭火般的磅礡。話音剛落，Aila 從畫冊抽出一張美術紙，遞給他。

「這個，就送給你。」

那是一張速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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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是我正接受心理輔導的情景。」Aila 收斂笑顏。「我只去過一次，當天結束後我趕緊記下來。為了在頭痛時，我看看它就能得到舒緩，可現在沒用了，希望它能幫到你。」

Alex 接過紙，指尖微微發抖。

同時，她上車了。路面電車走進雪幕，被夜色吞沒。

這夜，Alex 明白思鄉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在異地上，同病相憐的每顆心在淒冷的城市，互相取暖，成為移民的唯一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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