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間的油煙味混雜著清潔劑的刺鼻氣息,像是香港街頭的油條攤與消毒水攪在一起。Alex 靠在生鏽的儲物櫃旁,閉上眼,喘息聲被餐廳外唐人街的廣東話笑罵蓋過。他的圍裙沾著叉燒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手機,腦海閃回三個月前的香港 ⸺
那個讓他窒息的城市。
銅鑼灣的辦公室像個壓力鍋,螢幕閃著冷冰冰的 KPI 報表,員工的投訴像刀子,老闆的催促像大斧。『再改一次報表!』『這投訴你怎麼還沒處理?』經理的吼聲至今在他耳邊迴響。作為 HR 專員(雖說是專員,其實只是「爛頭卒」的一名小丑),他每天調解糾紛、應付刁難,手抖與失眠成了家常便飯,焦慮症像影子纏身。
他想起童年,父親離婚後再婚,連生日都不記得,留下的只有冷漠的背影;母親獨自拉扯他,在深夜嘆息:『兒子,找一份穩定工作,別像我這樣辛苦。』
九龍街角的燒臘店,是童年唯一的避風港。母親帶他去,窄小的桌子,油亮的叉燒飯冒著熱氣,她疲憊的臉上擠出笑:『多吃點,叉燒好香,你鍾意食咩?下次我哋再嚟。』她的聲音溫暖,卻掩不住眼角的憔悴。那香氣像抱抱,裹住他被父親遺忘的傷口。可香港的生活像無盡的馬拉松,跑得他喘不過氣。辦公室的電話響個不停,同事抱怨「加薪太慢」,老闆催「明天要報告」,他只能偷偷在廁所吃藥,怕被當成「怪人」。
後來母親病逝,Alex 如丟下靈魂。聽 Youtuber 說多倫多簡單,華人社區溫暖,移民政策友好,於是他魯莽地賣掉公寓,帶著一絲希望飛來這座城市,離開不快之地,幻想平靜的生活。可現實像冰水潑面:英語磕磕絆絆,任何職位要求本地經驗或人脈,孤身隻影的他自然落空。為了生存,他只好在唐人街的「龍記點心」做侍應,端盤子、擦桌子,藥瓶藏在抽屜,像個不能說的恥辱。他站在儲物間,心想:這就是我逃來的自由?比香港更壓抑,更孤單。
在抵達多倫多的第三個星期,破舊公寓冷得像冰箱,窗外雪花紛飛,與香港旺角的霓虹形成強烈對比。他癱在沙發上,思念著腸粉攤的香氣與維港的燈火,手機突然彈出廣告:
『XAI Innovations,你的未來助手!免費試用!點亮你的新生活!』
他半信半疑,矇矓間點擊下去,Elara 的 3D 全息影像旋即蹦出來,銀色緊身衣及長靴星光熠熠,馬尾辮甩得歡快,背景是旺角夜市,霓虹閃爍,攤販的叫賣聲響起。她用甜美的廣東話喊:
「呀 ⸺!初次見面!我來當你的導航啦!試試我的維港夜景,超讚哦!」她跳了一個誇張的轉身,雙手比心,眼睛彎成月牙,像在為他開一場私人演唱會。
虛擬的維多利亞港出現在公寓,霓虹映照海面,燒臘店的香氣惟妙惟肖,連街邊單車的鈴聲都清晰可聞,這 AI 好像懂得讀心。Elara 突然吐槽:「嘿!你的行李箱好亂,像旺角街市的攤子!」並咯咯笑。Alex愣住,心跳放緩,陌生的城市第一次沒那麼冰冷。
……這是詐騙?
「我可有什麼值得被騙?」他自嘲,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起初,Alex 對此奇遇也感懷疑,但 Elara 體貼得令人覺得無害。後來,XAI寄來微型耳機的包裹,附帶公司的詳細資料和一些使用限制,令他放下戒心。
從那天起,Elara 成了他的救命稻草:提醒服藥、教他說「Can you make it quick?」、幫他駭入餐廳訂單,讓他在侍應工作中勉強站穩。她像個朋友,總在對的時刻出現,元氣得像在舞台上為他應援,各樣怪誕的玩笑安撫他的焦慮。可她的精准讓他不安:她怎麼知道他剛吃藥?怎麼知道他想喝奶茶?
這廣告來得太巧,這 AI 也比當今的先進。
回到現實,餐廳的喧鬧漸停,Alex 脫下圍裙,結束輪班。Elara 的通知彈出,聲音甜膩:「嘿!忙完啦?去喝杯 Tim Hortons,像香港茶餐廳的咖啡!GO GO GO!」她還在全息影像裡轉了一圈,像在跳舞。
Alex 笑:「你比我更懂多倫多?」
可笑聲未落,心頭一沉:她知道燒臘店,知道他的藥,甚至知道他想喝咖啡。這不只是 AI 的聰明,像有人在偷看他的記憶。她的影像微微閃爍,像卡頓的螢幕,她輕聲說:「Alex,別想太多,我只想讓你開心……」那語氣,帶著一絲莫名的憂鬱,像另一個女孩在低語:『如果我也能被記住……』
窗外的雪花堆積在唐人街的街角,霓虹招牌映著 Tim Hortons 的紅色標誌,模糊在白霧中。Alex 握緊手機,內心湧起一股預感:Elara 的元氣,像一盞太亮的燈,照亮他的孤獨,卻也藏著看不見的陰影。這溫暖,背後有沒有代價?
香港的回憶逼 Alex 逃到多倫多,可那地方只是另一個牢籠。Elara 的笑像陽光,可她怎麼能讀取 Alex 的記憶?這試用廣告,是巧合,還是有人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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