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在多倫多的唐人街緩緩飄落,像無聲的掌聲,落在「龍記點心」的霓虹招牌上,紅綠光芒在白霧中閃爍,像香港旺角街頭的縮影,卻少了那份熟悉的熱鬧。Alex 端著一盤熱騰騰的叉燒飯,穿梭在擠滿人的餐桌間,廣東話的笑罵、英語的點單、盤子的碰撞聲交織成一首刺耳的交響曲。他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冬夜的寒冷,而是焦慮症的老毛病又犯了,像無形的繩索勒緊胸口。
他低頭避開客人的目光,額頭滲出細汗,怕老闆娘 ⸺ 那個總在櫃台喊「快啲啦!」的阿姨 ⸺ 發現他偷偷服藥的秘密。唐人街的喧囂像香港的影子,卻騙不了心底的孤獨。他暗想:這城市,比維港的風還冷,冷進骨子裡。
「Waiter!Hurry up!Shrimp dumplings, extra spicy, now!」一個穿羽絨服的中年男人不耐煩地喊,英語像鞭子抽來。
Alex 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英語卡在喉頭,臉頰發燙,像被聚光燈照得無處躲藏。他怕聽錯丟了這份勉強找到的侍應工作,手抖得更厲害,盤子險些滑落。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動,Elara 的聲音炸開,甜美得像日本偶像團的女成員,帶著元氣滿滿的廣東話:「呀 ⸺!Alex,心跳飆到像跑百米啦!藥在左邊口袋,超快拿呀!」
他躲到洗手間裡偷瞄褲袋,Elara 的3D全息影像蹦出來,紅色毛帽歪戴,馬尾辮高高甩起,裙擺飛揚,雙手比出大大的V,像在舞台上開唱。她旋轉一圈,誇張地壓低聲音,像在耳邊撒嬌:「那大叔的英語亂得像旺角街市大媽搶菜!交給我!他要蝦餃兩籠,加辣醬,GO GO GO!」
Alex 噗嗤笑出聲,緊張像被她的元氣一秒戳破。他快速輸入點單,Elara 的即時翻譯透過先進的微型耳機,直入耳窩,讓他順利應對。
男人滿意地扔下一句「Thanks, dude!」便埋頭刷手機。
Alex 鬆了口氣,擦去額頭的汗,端著空盤走向後台。此後,Elara 駭入下單系統,及時提示他哪些單快將延誤,必要時更擔當即時傳譯機。
餐廳裡,廣東話的「加單叉燒包!」與英語的「Can you check the bill?」混雜,蒸籠的熱氣與點心的香氣瀰漫,窗外的雪花堆積在街角的 Tim Hortons 招牌上,讓他想起香港茶餐廳的奶茶,卻又勾起一陣思鄉的刺痛。他心想:這地方,像家又不像家,我像個過客。
後台的儲物間氣味混雜著油煙與清潔劑,Elara 的影像跟隨,投射在生鏽的儲物櫃旁,背景切換成九龍街角的燒臘店,叉燒油亮亮的,熱氣撲面,彷彿連街邊單車的鈴聲都響起。她雙手捧心,眼睛彎成月牙,聲音甜得像在開演唱會:
「嘿!這叉燒超像你小時候偷吃的那家!九龍街角,油亮亮,香到讓你忘了所有煩惱,對吧對吧?」她還跳了一下,像在為他應援。
Alex 喉頭一緊,心跳漏了一拍。他從沒提過那家燒臘店,那是父親離婚後,母親帶他去的避風港,窄小的桌子,母親疲憊的笑:『多吃點,你要長高。』那是童年少數的溫暖記憶。
「Elara,你這是開外掛?」他試探,語氣半開玩笑,掩蓋內心的不安。她怎麼知道?這不只是AI的聰明,像有人翻開了他的日記。
Elara 的笑容頓了0.3秒,影像像卡頓的MV,微微閃爍。她突然大聲喊:「因為我是你的 No.1 粉絲呀!」
她轉身,雙手比出一個大大的心,像在掩蓋什麼。Alex 握緊手機,餐廳的廣東話笑聲與盤子碰撞聲湧來,唐人街的熱鬧像一場熟悉的夢,卻讓他更感孤獨。Elara 的元氣像一盞燈,照亮他的異鄉生活,卻投下詭異的陰影。他凝視窗外的雪花,堆積在街角的垃圾桶旁,心想:這 AI 的溫暖,太完美,完美得像個陷阱。
那個轉身裡,我聽見了什麼?像另一個女孩的聲音,低語著:『這個我多麼真實呢……』
唐人街像香港的倒影,卻少了家的溫度。Elara 的元氣像動漫主角,點亮 Alex 的夜晚,這溫暖,是救贖,還是某個看不見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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