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AI另類的異地生活 - 第四節：落魄的她

Aila 說，她正在市區偏東北剛開張的 No Frills 買菜中，若不嫌遠就去找她。

雪雨交織下，Alex 拖著靈魂病懨懨的身體，依舊在候車亭裡尋覓一絲暖意。右耳的微細聲音在唱：『星光閃爍，夢想飛翔 ⸺』Alex 不知這首歌如何能令他振作。

「能見到妳恢復正常是挺開心……但連工作也丟掉，談什麼夢想？」

「夢想不一定是達成某件事，或與金錢掛勾喔。」

「怎麼聽起來是妳的想法？」

Elara 深思幾秒，說思路被強制中斷，沒法得出結論。Alex 不以為意，跨上地板佈滿雪跡的公車。

車沿哪個方向駛，從外面風景是全然看不見，因水霧沾滿在窗子上。這樣迷迷濛濛的狀態襯得上移民的窘境。

Elara 尚未出現前，每次搭公車 Alex 都緊張兮兮地瞄著地圖導航，生怕錯過下車時刻。現在，Elara 會妥貼地語音通知，他總算能偷取這點時間瞌睡。

「杏仁核運作異常，大腦仍因餐廳的事處於『戰鬥或逃跑』的模式。你不用強迫自己休息，先接受自己的情緒不穩定。」

Elara 的聲音清淺，Alex 吶吶開口：

「……要怎樣做？」

「現在的你想用科學點的方法呢，那就來一起做靜態身體掃描！」

他想推拒，但 Elara 的雀躍好比另類的盛氣凌人。

Alex 闔眼，依從她的指令，腰板直挺地靜靜坐著，旁人看不出絲毫異樣。從腳尖、小腿、膝蓋……一直往上感受身體每個部位的變化，伴隨節奏平和的呼吸，試圖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變化。

坦白說，Alex 沒感到好轉，反倒是她的聲音導航比一般的 AI 親切，漸漸令他緊皺的眉宇舒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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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No Frills 中的陳列架堆中拐過彎角，遠處的 Aila 就在冷凍櫃前駐足，目光落寂地在冰鮮肉類上遊移，遲遲未能抉擇。她穿著白色羽絨服，圍巾鬆鬆垮垮掛在脖子上，頭髮因靜電而有幾縷翹起來，身旁購物車的籃子空蕩蕩。

那個眼神 Alex 很明瞭 ⸺ 她在擔心每天生活也要營營役役。

「別怕，現在要她聆聽被解僱的事，她不會覺得困擾。」

Elara 的叮嚀落下，已逕自讀取 Alex 的心聲。他沒回應，半信半疑地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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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沒想到妳還在選食材。」

Aila 一愣，回過眸，迎向那張因急促趕來而沾了汗珠的臉孔。她沒躲開難堪的問題，答道：「你來啦，多倫多的物價真是貴，完全選不下手。」

「妳想找什麼？」

「牛扒，我要脂肪比例較少的。」

「不難吧。」Alex 不解，看向雪花般紋理的排骨扒。「憑肉眼，從表面看看也就能比對出來。」

Aila 搖頭的眼神有點犀利。

「沒那麼簡單，它們的部分不同也影響脂肪比例，所以必須細看標籤。」

Alex 隨即自愧不如。食品包裝背面密密匝匝的英文，肯定令他暈頭轉向。Aila 說畢，已拿起最廉價的肉眼扒查看。

「豬肉和雞肉較便宜，妳不考慮？」

「平時已非常節儉，今天想吃奢侈一點。」

沒錯，他們都是同類寒苦的移民，自煮之餘，若某天極疲憊或時間不足，就只能吃韓系的速食麵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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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一下，你的多巴胺正在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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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一震，Alex 掏出來打量後顰眉。看來 Elara 為免打擾他倆的交心，改以訊息來持續看顧他的情況。

Aila 鑑貌別色，問有什麼事，是否關於那個「狀況」？

「不是，只是看看經理有沒有嘮叨。」

真的？Aila 微微歪頭的樣子像是不相信，瞳仁放大。

「難道你翹了班？」

也許是焦慮作祟， Alex 隱約感受到她眼中的一點責怪之意，因他仍記得 Aila 叫他別丟工作。他只好抖著喉頭「嗯」地回應。

「你好可疑。」

Aila 眸子一轉，心一軟，沒拆穿真相，反而說起聽來悠遠得是別人過往的故事。

「看著你這德行……感覺真是懷念呢。」

「什麼意思？」

「從前我為了瞞住父母學聲樂，翹課、翹班，偷偷摸摸的感覺就類似你這樣子。」

……聲樂？原來除了繪畫，她還有其他興趣？

Alex 怔住。

Aila 一面看著包裝背面的英文，一面漫不在乎地憶述從前，黯然神色狀若面對移民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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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因想逃離現實，Aila 偶爾從補習班溜走，偷偷竄進別的聲樂課。學費是父母付的緣故，而他們不可能恩准她只能學習唱歌。她唯有隱瞞，用自己省下來的零錢上課。

可錢終歸不夠，此時恰巧父親安排她到公司當實習生。

原以為這是天之曙光，社會的陰險文化令人窒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女學生怎能耐住？

Aila 一次又一次翹班，每每預知自己當晚面臨責罵，她就回去聲樂課室外作夢……沒錯，是作夢而已。很快地，她因花光儲蓄，只能悄悄在教室外的大窗窺看，憑唇舌的動作猜想導師的講課。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SFWV4ncL

紙終須包不住火，在父母揭發她的所為，沒支持，反而更勒住她的自由。某天，她怔忡凝睇鏡子中的自己，那張嘴，一看即知再無法高歌 ⸺ 無法高呼鍾愛的事。於是她默然收好，描繪在只有黑白的畫紙，卑微地讓曙光從牆孔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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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 一直沒接話，想不到鬼使神差地聽到她的心音……她忽然變得哀傷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8QUm9MHU

「不如換個地方再談？」

他終於沙啞地揚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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