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AI另類的異地生活 - 第三節：窘境

Elara 沉吟，說講座結束後方是真正的開始，Alex 凝神點頭。人群朝三面出口散去，簇擁在前廳侃侃而談。

他幾乎是最後一個出去，環顧四周，有人為李牧師的演說道賀，有人在互相問候近況。佇足其中，Alex 感到心口盜汗。

「放鬆，呼 ~ 呼 ~ 跟我一起深呼吸。」

霎時間 Elara 變回俏皮的說話方式，難道是三個月試驗的修正效果？在必要時候沉穩下來？

「賓果！試驗計劃目的不就是這樣嘛，來！快跟我一起深呼吸。」

「我才不要，又不是生寶寶。」

真的沒事情能瞞過她。Alex 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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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是新來的？」

一名女士前來寒暄，Alex 一下子就被抓住空隙。她自稱是該教會的傳道人 ⸺ Suey，十五分鐘後有讀經的環節，邀請他參加。

「我是因為講座而來，並非基督徒。」

對方笑容可掬，誠意拳拳：「不要緊，好多弟兄姊妹都是第一次參加。了解神的旨意從不分身份。」

Alex 心下極清楚時間上不容插入無關痛癢的事。他暗忖，為什麼 Elara 還不幫他解圍？她不可能沒預料到此情況吧？

「……說趕著上班。」

Elara 小聲提示。Alex 方始發覺如此合理的理由，自己幹嘛想不到？

他照著說，還跟著 Elara 唸的一字一句回應對方。話匣子一轉，Alex 借下回來訪教會為名，打聽近期的聯辦活動，惟怎樣也聽不到 AXL 的關鍵詞，焦灼下，他直接問道：

「聽說有個心理治療的體驗計劃？」

對方睜開眼地思索：「哦，已好久了！應該大概三個月前，是個短期項目。我們本想繼續與他們合作，但他們見成效不彰，就沒再考慮。」

「他們……是這個機構？」

Alex 亮出卡片，謎樣的六邊形圖騰如被炭筆反覆描過數次，烙印在左上角 ⸺ 那是 Aila 給他的。

「對，沒錯，是 AXL 健和中心。怎麼了，你想找他們合作？我應該能拜託同事，找回中心地址和聯繫號碼。」

「他們仍有公司？」

「當然有，我也去過一次會議。」

對方感詫異，眼神隱隱閃過刺人的氣息。Alex 焦慮作祟，沒追問下去，免得惹來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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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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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 步出教會。

灰空下雪雨交織，融在石磚表面的雪再度凝結，滑溜溜的冰令人極容易摔跤，偶爾經過某些門戶，踩到撒在門前的鹽挺煩人。

可他的心倒少了份沉重。經這番調查，AXL 看似確實存在，他彷似把扛了許久的大石放下。

接下來，等待他的考驗是餐廳工作 ⸺

「等一下！」

嘈吵的音量耳機綻開，Elara 悚然一叫。Alex 凜然，不好的預兆在喉頭抖著，蔓延到嘴巴：「這次又怎麼了？」

「我擅自駭入餐廳經理的手機，發現他編織理由，向集團提出解僱你並已被接納。今天你若上班，他就會即日通知你明天起不用上班。」

Alex 臉色大變，瞬間刷白，一時未能接受現實，胸口一陣陣抽痛開始發作。

Elara 偵測到他在心悸，嘗試緩頰：「放心，有我在嘛？你佯裝生病，先別上班，拖延一下。」

「既然已決定解僱我，就算我請假，那傢伙也可以訊息通知吧？」

「唔唔。」聽得出 Elara 搖頭，聲音溫婉又平穩。「不會呀，他們一直在逃稅，必須面對面交收支票，及向我索取現金，因此他還得見你一次。」

Alex 不覺驚詫，因他曾見過該集團如何欺壓「自己人」。

明明大家同為香港人，卻利用新移民沒話語權這一點，有恃無恐。索取現金的藉口時而是「員工需行政費」，時而是「員工需繳交政府的稅項」，事實是，非法迫使員工替公司交稅。三個月來，餐廳經理也使出過數次類似的技倆，迫走員工。

風拂過頸背，摻雜教會大堂內未散去的人聲餘音。

Alex 用力咬唇，那僅是無力的宣洩。無論漂泊到哪國家，人的髒兮兮仍舊不放過每天活在水深火熱的人。

「Alex，別想太多。」

Elara 忽爾的溫柔，恍若某處教堂的鐘聲，敲響被遺忘的靈魂。

「我已自動幫你發訊息請假。」

她心知此刻 Alex 連動指頭打字，也會令焦慮發作，逕自幫他了。

「接下來……我該如何是好？」

Alex 拖著軀殼，廉價羽絨被雪雨沾溼，來到公車站的亭子前，下意識想回家。

「找 Aila 吧。」Elara 語氣堅牢。

「為什麼？」

Alex 不解她的用意。Elara 指他現在最需要的，絕非好比她這般冷颯颯的工具，而是有人能適切地送贈溫暖。

他又不解，何以 Elara 先前認定教會的人只徒然令他煩憂，但當對象換成 Aila，她的認知便迥然不同。

「人與人之間的連繫好奇妙，是我這些 AI 無法解讀的。」Elara 突然幽幽地低語。「至少，你與 Aila 共處時所有維生指數都很平靜。」

Alex 仰望灰沉的雲層，自己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那妳幫得徹底一點，幫我送訊息給她。」

「不行。」

這算違背指令嗎？

「我比較想觀察你怎樣與 Aila 談天。畢竟我終有一天不在，與女生談戀愛不可一直倚賴我。」

聽來好像極有道理，虛無縹緲的愛情始終牽涉人性 ⸺

「⸺ 慢著！我什麼時候跟她談戀愛？」

Alex 不由自主驚呼，嚇得候車的人側目。

「哈哈，將來也要找一個女生代替我永遠陪你嘛。」

他不知此話是否認真，只在拚命打轉冰結的思考，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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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點狀況……現在可以找妳傾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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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 你這說法太精明了，怎麼想到的？」

驀然，Elara 變回脫兔般的雀躍，還吐出「GO！GO！GO！」的口頭禪。她一忽兒沉默，一忽兒話多，實在令人摸不著腦袋。

唯獨 Aila 的回覆，化成新的白雪落在大地上，為即將甦醒的靈魂歌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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