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AI另類的異地生活 - 第一節：低語後的暗示

粉雪下得不顯眼，臉龐偶爾感受到一點刺痛。揚眸，僅能倚賴街燈的橘光確認雪勢，唯一令人心頭一振的，是每道雪幕如天然鏡子，反射光芒，使夜晚不那麼寂寞。Alex 十指凍至疼痛，雪靴也抵不住零下十三度的地面。

甫一回租住的單位，他開啟暖氣，好讓手指能活動，因他想調查那幅畫。

【你想查什麼？】

手機屏幕傳來 Elara 的訊息。

「我好奇 Aila 參與的體驗計劃，這與 XAI 公司無關，應該沒問題吧？」」

Alex 朝死寂的空氣喊話，平時在家，他連耳機也不用。

Elara 沒回話，似是遲延數秒的處理器。Alex 暗忖，她失靈期間肯定有人遠端維護，她醒來，就意味著修好故障。她當回稱職的高智能助手，無時不提醒我遵守使用守則，沒有脫兔般的行為。

只是離開餐廳時，她失落了……？

總覺得她此刻的靜默，是在跟什麼事物在掙扎，卻被牢牢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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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我們一起看畫？」

驀地，Elara 輕快的嗓音落下。

「好，好啊。」

Alex 錯愕。她的口吻如意識到危險般急促。

他將摺疊的速寫小心攤在桌上，拿馬克杯壓住角落。畫裡，Aila 戴著狀若頭部按摩器的東西，遮掩水眸，姿勢近乎躺在長椅上，腳尖對面是空椅，另一個頭盔懸在空中。窗外的雪幕幾乎隱去所有景色。

「為什麼空椅上吊著按摩器？」

「這是『空椅子療法』的進階版，模擬對象同樣在舒適環境下敞開心扉。」

Elara 正經八百地說。

Alex 聽著她的解說，突然僵住，少許雪花融化的水點暈開炭筆線條，他連忙抽出抹紙一印。治療師身穿白色長袍，眼珠子渾黑得十分凝重，手執記錄板和某樣儀器似的。

「那是保險鈴，防止治療期間出現狀況。」

Alex 盯向靜止黑屏的手機，一直置在木桌上，心想：她連看也不用看便能讀取畫中的細節。

「妳能找到該地方的地址？」

「你打算做什麼？」Elara 嗓音一繃。

Alex 眨動乾澀的眼，往回看了單位好幾遍，到現在仍想瞞過懂得讀心術的 Elara。「我擔心是詐騙組織作崇，導致 Aila 一直頭痛。」

Elara 頓了一頓，沒有識破謊言。

「根據畫中的房間和窗外的風景，我確定是一座華人社區的教會。」

「這些也關教會的事？」

「你親自去找找答案吧，你問我地址不就是為了這？」

Alex 怔望手機，未能探聽話中深意。之後 Elara 逕自在便條紙上寫了一行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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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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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的手機顯然不是 Elara 作怪，Alex 立時拿起檢查，原本是 Aila 的訊息。

【我已回到家，你呢？】

【我也回家了。】

他凝睇屏幕，莫名有幾分悸動不安。

「幹嘛，在等人家的回覆？」 Elara 的語調恢復了平日那份輕快，只少了由衷的俏皮。「如果已讀不回，我可以告訴你！你不用呆等。」

「妳找碴？」

Alex 斜睨屏幕。

「經過今晚，你倆的契合度已超過 85%，機不可失。」

她沒吐出「GO GO GO！」等口頭禪，卻帶著一絲隱隱的躍動。

「我可不記得有要求妳做配對。」

「沒關係，我會陪著你，而且初初萌生的戀愛最能治癒焦慮。」

「……妳肯定自己不會再無故失靈？」

Alex 暗暗嘆息，倦意湧上，他隨意清了床舖的衣物便躺上去。

Elara 啐啐念著中央伺服器已調整功率，使訊號更穩定，又督促他洗澡，不然身體累積油脂、污垢和皮屑會影響衛生。他沒理會，多倫多的冬天一點汗也不會沾上，不洗澡也沒關係。

他掩落眸，臉色不知是否乾燥的緣故而蒼白。

「Elara，我的心七上八下……妳知道為什麼？」

「嗯。」

Elara 的悶聲如在噘嘴，平抑語氣：「系統沒有判定異常，你正在『擔心我處於失落情緒』這想法被允許。」

「扣小費那件事，妳是不是在意自己誤判了？」

「不是！」Elara 悚然提高聲調。「真正糾結的，是我的意識……程式上有掌握不到的部分。」

「假如人類真的乖乖依從制度行事，妳們的判斷是不會出錯，可人類是狡猾的生物，肆無忌憚在良好制度上鑽漏洞。」

Elara 聽得出神，彷如角色身份調轉。

「……漏洞。」

Alex 喉結滾動：「怎麼了？」

「⸺ 我已擬定明早的行程，九時半在該華人教會有講座，是公眾開放，佔時一小時，時間充裕，不阻礙中午的工作。教會前廳有茶點供應，你可以放心閒晃、調查，可教會常趁此招攬教友，這一點要小心。明天在 High Park 乘坐電車，我會自動追蹤一切，你可安心睡覺。」

Elara 的話語簡直是可靠的秘書。

「好，麻煩妳了。」

「那麼，需要我放映維港的影像伴你入睡？」

這夜，Alex 覺得 Elara 重回身邊已是安寧的一刻，他輕語「不用」，望向悄悄泛白的天邊，掩落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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