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棋盤上的白大褂 - 第四章-搖曳八音符，樂府中成賦❻

眼角因苦澀扭曲，表情因不甘心而痛苦。

重新面對這段過往，難免對身心造成了一些影響。

空氣寂靜下來。

㛙不說話，我看著她。

彷彿要將這段空白期交給我承受，她的雙眼微微睜大，面無表情的臉龐上，流淌著一股無言的情緒。

「——棒呆了。」

半晌後，㛙重複著說道。

「棒呆了。」

彷彿咀嚼著我所說的一切，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苦澀、慈愛、哀傷、喜悅，無數種情緒、無數種表情，交織在㛙的臉龐上，構築出獨一無二的奇特笑顏。

「什麼嘛⋯⋯什麼嘛⋯⋯原來樂府同學有過這樣子的夢想呀⋯⋯總感覺，我好像更了解樂府同學一點了。」

說著，㛙向後一躺，弓起嬌小的身子靠到後方牆壁，用雙手環繞住大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不過，樂府同學似乎，忘記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咦？」

「——你還活著。」

話鋒一轉，㛙低下頭，用好輕好輕的聲音開口說道：

「你還能活著，好好地活著。樂府同學和我不一樣⋯⋯我認識的樂府同學，是溫柔、堅強，不會因為遭遇這種磨難就認輸，非常善良的好孩子⋯⋯我一直相信著這樣的樂府同學哦。

「所以，未來充滿無限可能的你，怎麼能因為一點挫折就放棄呢？」

㛙抬起頭，向我伸出了手

「前進的過程中，迷惘再正常不過，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咬牙切齒，也是稀鬆平常、司空見慣的事情。樂府同學你，沒有必要為此葬送靈魂哦。」

溫熱的觸感粘貼在臉頰上，將屬於㛙，名為悸動的一絲溫暖傳遍全身。

有那麼一瞬間，不，就連現在也是。

我看呆了。

烏黑色的秀髮在風的呢喃中搖曳，輕聲細語，仿佛在述說一段幸福快樂的故事——㛙是童話王國的公主，我是日夜守護她的騎士，這裡是我們的城堡，時間流逝緩慢的不夜城。

溫婉動人，那雙珍珠般明亮的水潤眼眸——映照出我瞠目結舌的丟人模樣。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L5l64Kev

「路雖漫長，切勿回首⋯⋯樂府同學你要記住，夢想啊，是在前方才能尋獲的東西。」

簡直⋯⋯判若兩人。

㛙的眼神不同以往的真摯，無論氣場還是語調，都彷彿換了個人般與眾不同。

溫柔得不像話。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感覺某種東西似乎抑制不住地要飛越起來，我能清晰感受周圍的一切，㛙的一舉一動，全都吸引著我。

接著，一切重回安寧，彷彿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切勿回首，望著遠方，嗎⋯⋯」

我喃喃自語，像是在消化她話中的含義，又像是在質問自己。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w2D8B2PL

窗簾外秋風舞動，海藍色的天空裹挾著彩虹倒映在眼眸中，好美⋯⋯好美⋯⋯

我愣愣的呆喃，招來她的輕笑。

㛙伸出另一隻手，用雙手捧起我的臉頰。

半空中，我們四目相對，交換著彼此的呼吸。

「我看得出來——樂府同學，已經知道病症的事情了呢。」

我愣了一下，別開視線。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這件事情遲早會被看穿，直覺敏銳的㛙，能夠看穿我撒下每一個謊言。

雖然很對不起柳醫師，但我早就有所覺悟了。

㛙沒有生氣，只是俯身走下床去，和我拉開了些許距離。

回身的眸底，閃過一絲猶疑。

「樂府同學⋯⋯

「我們之間，不會再有謊言了，對嗎？」

㛙忐忑不安地問道，我立刻回答：

「嗯，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隱瞞妳任何事情了⋯⋯㛙，至今以來一直不願正視妳，總想著逃避，真的很對不起。」

「⋯⋯是麼。」

語畢，語滴，似乎漾起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㛙輕嘆了一口氣，將幾綹細髮撥到後方，露出形狀漂亮的耳朵，嘴角不知為何朝左右兩邊上揚。

——她笑了。

「果然，還是非樂府同學不可呢。」

㛙頷了頷首，蓮步微移，划以素手再度輕撫我的面頰。精緻的觸感傳來，封鎖了呼吸。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AWqJaW2Z

這是在做什麼？

不等我理清紊亂的思緒，她瞇細眼睛，緩緩墊起腳尖。

距離持續拉近，雙方的鼻子幾乎要撞在一起。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f9HL8wnG

我想要掙扎，卻被肩膀施予的，那不由分說的力道和不知從哪湧入的害臊壓制，無法動彈。

下一秒，淡淡的花香味在嘴唇間綻開，陌生且勁爆的酥麻觸感將我支配。

「——」

彷彿要撞破肋骨，心臟史無前例地劇烈跳動，與之相反，全身卻是軟綿無力，好似回到了母親的肚子裡，被數不清的溫暖包覆。

——⋯⋯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

我不曉得，只知待我反應過來，她的嘴唇已經離我而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開朗音調在前方響起。

「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霎時間，霧霾退散，㛙颯爽地豎起食指，用刻不容緩的強勢姿態宣告道：「如果樂府同學的初衷，是為某個人帶來幸福，為了某個人行動的話⋯⋯」

既然這樣——

「為了我而寫吧！」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D9PkXiwa

為了我而寫。

幾個音節化為水波蕩漾開來，為天地間的一切畫上色彩。

「為了我寫，為了我下⋯⋯這樣，不是很浪漫嗎？因為樂府同學，是專屬於我的白大褂呀——樂府同學應該不會拒絕我這般可愛的女孩子，大發慈悲向你提出的請求吧～？」

㛙賊賊地笑著說道，這一次，不再以將死之人，而是以單純到令人莞爾的女孩子的身分，向我提出請求。

為了我而寫，為了我而下——不知為何，我當下並未下意識產生拒絕這個提議的想法。

為了她而寫⋯⋯

為了她而下⋯⋯

為了㛙而寫⋯⋯

為了㛙而下⋯⋯

以文臨摹，拾棋舞墨，化絕望為玉帛。

——所謂的夢想沒有藉口。

這一次，不再為了曾經、為了過去，而是為了現在，為了㛙——重新邁開腳步嗎？

「這樣啊⋯⋯」

我不其然地想，上一次究竟是什麼時候呢？這種響徹心扉的怦然悸動。

啊啊，棒呆了！

「回答呢？」

㛙問道，窗外，愉悅的鳥鳴聲響徹屋頂——

感受著內心悄悄湧起的力量⋯⋯

乘著這股久違的悸動與活力⋯⋯

我說：「好。」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PYrys8Vu

聽見我的答覆，㛙側過頭去，於明眸皓齒間綻放出燦爛笑容。

小巧的虎牙反射太陽，剔透的汗水折射陽光，映射出華美不實的絢爛光景。

我們攜手跨過了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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