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殺契 Rᴏᴄᴋ 'N' Kɪʟʟ - Track 15：Emo Jam 關懷趴

　　隨著布魯斯酥脆的咀嚼聲響起，羅奇整個人頓時鬆懈下來，失去了知覺。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只感覺到有冰涼的東西接二連三打在他的臉上。刺骨的冰鎮感讓他不禁像小狗一樣用力甩了甩頭，伸手胡亂撥開那股寒意。「幹……什麼東西啦？好冰！」

　　「哦？終於有反應囉？」聽見奈提的聲音後，羅奇猛然睜開雙眼——只見奈提蹲坐在車門旁，手裡捏著一顆雪球，動作看起來正準備再往他身上砸。羅奇這才發現自己躺在露營車的地板上，臉頰和脖子都被雪弄得濕漉漉的。他皺了皺鼻子，發現自己的衣服上還殘留著濃煙的氣味。

　　「我還在想要丟到第幾顆你才會醒來咧。」奈提隨手把雪球拋到車外，拍掉掌心的碎冰。

　　「對了……小珍呢？」羅奇撐著地板坐起身，四處張望。只見她癱坐在車角，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看起來也才剛醒沒多久，亨利則一臉凝重蹲在她身旁。看樣子，他們總算順利從那個怨靈的世界回來了。

　　「你們剛剛是怎樣啊？偷吸了什麼，集體靈魂出竅嗎？兩個人倒在地上，浪漫得跟殉情一樣。」奈提邊吐槽邊把一罐瓶裝水遞給他。

　　「說來話長……」羅奇扭開瓶蓋，往乾枯的喉嚨猛灌了好幾大口水，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我好像把他們老媽的怨靈給消滅了。」

　　⛧

　　同一天的下午，克里斯專注駕駛著轎車，沿著布魯斯案發生的學區一帶巡邏。他一邊觀察街邊那些在雪地裡玩耍的青少年，一邊在腦中拼湊拍立得殺手背後「教唆者」可能的模樣，或者尋找那張照片裡的小胖子。

　　但他的腦袋還是有點亂——除了那堆雜七雜八的委託之外，還有一件事讓他煩躁：恩爵自從昨天下午出門，直到今天早上都還沒回來。

　　克里斯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顆用了快五年、外殼銀漆被磨得斑駁的口袋式鏡頭。他嘆了口氣，順手拿起來對準窗外，調整好對焦，看著街景緩緩滑過鏡頭。

　　就在這時，他瞥見前方有個頂著橘色西瓜皮髮型、戴著墨鏡的小胖子，身穿一件臃腫的長大衣，悠悠哉哉在路邊遛狗。等車子再靠近一點，克里斯這才看清楚——他遛的不是狗，是一頭山羊。

　　「靠，等一下下……」克里斯皺起眉，迅速抽出那張照片。照片上那個張嘴吼叫的小胖子，晃動得幾乎都要變成殘影了。他把照片湊近觀察，再抬頭看一眼那個牽著山羊的男孩——根本一模一樣，連臉上的肥肉摺痕都對得上。

　　就是他本人。克里斯早就懷疑過，那張「小胖子鬼吼照」根本不是巧合。當初他找到的明明是布魯斯的遺體照，後來卻被莫名其妙掉包——整個過程、手法，甚至那種疑似「刻意留下」的痕跡，都像是拍立得殺手在對他傳遞某種訊號。難不成……這個小胖子，就是那個殺手的簽約者？

　　克里斯沒再多想。他鬆開油門，拉開幾了台車的距離，用那頭山羊笨拙的步伐當緩衝，靜靜尾隨在後。他先把口袋鏡頭切進錄影模式，再把小型麥克風夾在襯衫領口，最後順手按了一下藏在外套內袋裡的錄音筆主機開關——這套動作老練得幾乎一氣呵成。

　　前方那個小胖子拐了個彎，鑽進一條人煙稀少的巷子。克里斯把車停在街角紅線外，拿走車上的備用望遠鏡，下車繞到巷尾那棟斑駁的廢棄建築旁，壓低身體，貼著牆準備觀察。

　　他從牆邊探出頭，用望遠鏡稍微看了一下，剛好捕捉到小胖子正對著一群像是混混的青少年拉開自己的大衣，像是在展示什麼東西——畫面活像在兜售違禁品的地下交易。

　　「唷——你喜歡那個女生對吧？那我跟你說，用這東西準沒錯！」不遠處的克里斯聽見小胖子一邊介紹著自己從大衣裡掏出來的產品，一邊大肆比著手勢，像是在參加總統大選辯論會一樣。「只要用了它，之後你就能隨心所欲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沒有副作用，而且無人知曉！」

　　他到底在賣什麼鬼東西？……克里斯皺起眉頭。那個小胖子八成在兜售什麼非法藥物或違禁品。這種人，肯定和拍立得殺手脫不了關係。

　　他靜靜移到巷口的陰影裡，檢查麥克風收音，再瞥了一眼胸口鏡頭的螢幕——焦點仍然鎖定在那群人身上。

　　「呃……你再說一次，它叫什麼東西？」其中一個戴著頭巾、一副幫派打扮的非裔少年嘴裡嚼著口香糖，朝小胖子問。

　　「『愛情解碼器』。」小胖子自信滿滿，舉起手裡那台看起來像電子辭典的東西，語氣斬釘截鐵。「這是經由我親手改裝，專門用來破解女生說話背後的『潛台詞』的終極發明。」

　　他高舉手裡的東西，像在販售某種革命性產品到處展示。「你是不是常常搞不懂她講『沒事』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這台愛情解碼器，一秒速速幫你解讀！原理很簡單——她說『沒事』，它翻給你聽：她在生氣。她說『隨便』，意思是：你敢真的隨便，我就把你那裡剁掉！」

　　他攤開雙手，露出無辜又得意的表情：「少年咧，告訴你，這不只是機器，還是青春的救贖——我拿它成功解讀過三任暗戀對象。雖然最後都沒追到，但至少我知道她們到底在氣什麼。」

　　「酷耶，我買了。」那個非裔少年立刻從垮褲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鈔票。

　「謝謝惠顧，這是隨附說明書。下面一位！」小胖子一邊收錢，一邊把一張手寫說明書塞進對方手裡，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市場擺攤的老鳥。

　　「什麼跟什麼啊……」克里斯喃喃自語，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外套裡的錄音筆正在乖乖紀錄這場莫名其妙的推銷大會。他另外掏出相機，迅速補拍幾張照片（特別是那個「愛情解碼器」的特寫）。「這小鬼到底是嗑了什麼？」

　　「——這是『考試後照鏡Plus版』！想偷看同學的答案？你不是作弊，只是參考！這支鏡子伸縮自如，一個閃現，啪！答案進你眼裡，老師沒看見，你沒壓力，成績就像飛龍飛上天！」

　　「——再來，背後冷箭怎麼防？走在路上有人想當背後靈埋伏你，擔心人生安全？不如直接來一發——『街頭制裁筒』！隱密、快速、不手軟。只要一口氣，往後一箭，咻！變態跟髒東西全部死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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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頭戲來了，這不是按摩器，它是道德懲戒裝置——『制裁之手・惡行終結』！誰惹你不爽？按一下就能賞他一巴掌，三段力道自由切換，從輕微警告到摔角選手等級通通有——現在購買，再送你獨門配方『髮膠煙霧彈』，打完立刻開溜，復仇沒煩惱！」

　　克里斯沉默望著這場無法歸類的街頭發明拍賣會。過了不到半晌，小胖子身上的商品陸續都被搶購一空。等到那群圍觀的青少年散去，他才牽著山羊，蹲坐到一旁的廢墟階梯上，慢條斯理清點手裡的大把鈔票。他一邊數錢，一邊在帳本上振筆疾書。這小子的生意做得可真不小……克里斯暗自思忖。這樣的人跟拍立得殺手簽約，能幹出的大事指日可待……

　　眼看小胖子心滿意足把所有業績塞進外套內袋，牽起山羊準備離開，克里斯立刻收起裝備，尾隨在後。只見小胖子慢條斯理晃過街角，拐進建築物後方一條人煙稀少的小巷。

　　等他稍微走遠，克里斯才無聲踏入巷弄。他一邊走，一邊伸手進外套內袋按下錄音筆的開關，讓它繼續錄。隨後低頭瞥了眼胸前的口袋鏡頭——錄影燈還在閃，一切正常。

　　但就在他剛捕捉到小胖子的身影時，一道細長的物體猛然從前方射了過來，像箭一樣「咻」一聲，筆直插進他的外套衣擺，硬生生把他整個人釘在身後的磚牆上。克里斯低頭一看——那確實是一把箭矢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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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變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跟蹤我。」他抬頭，只見小胖子站在高處，手裡拿著剛剛兜售過的吹箭筒，居高臨下盯著他；他的墨鏡反射出銳利的光芒，表情皺得像酸梅乾。「你是不是圖我的什麼？」他用陰沉的語氣質問。

　　「我對你才沒有興趣咧……！」克里斯一邊辯解一邊試圖把箭拔出來，還低頭偷瞄了一眼鏡頭，確認還在運作才稍微鬆了口氣。

　　「那你幹嘛跟蹤我？」小胖子又逼近一步。

　　克里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看起來確實很可疑。「抱歉，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張照片……」他從外套夾層掏出那張大餅臉、動態模糊的照片。「上面的人——是你沒錯吧？」

　　小胖子低頭瞄了一眼，抬起頭時神情沒什麼波動。「很帥啊。是我又怎樣？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是這樣的……這張照片是我在路上撿到的，我只是想確認一下，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克里斯順手想把錄音筆稍微轉向他那邊，好繼續錄音，只是一旁的山羊一直想啃他的衣擺。

　　「我哪記得。」小胖子仍是一臉屎樣，拿著吹箭筒對準他的脖子。「你追究這個幹嘛？你是我哥派來暗殺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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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一臉問號，不曉得他到底在說什麼鬼。他推開那頭難纏的山羊，換了個方式問：「這樣吧……你還記得這張照片是誰拍的嗎？」

　　「噢，知道啊。我打魔王的時候，拔了電視插頭的那個王八蛋。」小胖子聳聳肩，不假思索回答。

　　「什麼？誰？」

　　「我朋友的男保母。」

　　聽到關鍵字，克里斯立刻眼神一變。「男保母？你可以形容一下他長什麼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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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子想了想。「他怪怪的，好像有病，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你也差不多吧。克里斯在心裡默默吐槽。「呃……可以再具體一點嗎？比如外貌、打扮之類的？」

　　「長捲髮、穿皮衣、聽團仔、怪胎、滿嘴浪漫、老是不知道在笑三小。」小胖子精簡扼要描述。

　　賓果！克里斯在心裡暗自竊喜。「你剛剛說他是你朋友的男保母……那你可以告訴我他的照顧對象是誰嗎？」

　　「你要出多少？」

　　「什麼？」

　　小胖子舉起臃腫的拇指和食指在半空中搓了搓，比了個討錢的手勢。

　　克里斯無奈嘆了口氣，從皮夾裡掏出一張五十元鈔票塞給他。「好啦，拿去。」

　　「早點這樣不就好了？」小胖子悻悻然把鈔票收進口袋，但隨即又摸著自己肥厚的下巴，若有所思。「嗯……不過我覺得這點錢，好像還不夠換取你想要的情報。不然這樣好了，你幫我做件事，我就告訴你。」

　　「做事……？」克里斯皺眉看著他。他哪有那個閒功夫陪這個死小孩瞎耗啊？

　　「為了拿到情報，你肯定會逼不得已下海對吧？」小胖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說出令他無法招架的話，臉上的墨鏡反射出他一臉茫然的神情。「說到底……你肯定會被逼得出賣自己的肉體，對吧？」

　　「什麼鬼……你到底要我做什麼……」眼看小胖子步步朝他逼近，克里斯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抽乾，生物本能的恐懼反應令他全身緊繃——

　　「我要你去找出我哥的把柄，好讓我可以羞辱他。」

　　「蛤？」

　　「想清楚了就跟我來。」小胖子烙下這句話，隨後自顧自牽起山羊離開，留下克里斯在原地，滿臉疑惑望著他的背影。

　　⛧

　　從怨靈的世界逃出生天之後，又過了兩天。下午時分，羅奇和奈提再度開車來到亨利與小珍居住的營區。

　　「嗨，亨利。」羅奇朝正坐在露營車外看漫畫的亨利打了聲招呼。「我媽又叫我送東西過來。順帶一提，她這次想邀請你們來家裡吃晚餐。」他舉起那籃滿滿的食物，一臉無奈聳了聳肩。

　　「喔，謝啦。幫我跟你媽說，她做的東西真的不錯吃。」亨利放下漫畫，把桌上成堆的空啤酒罐掃到地上，清出空間讓他們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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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去，你要的《惡魔城》卡帶。」奈提從外套口袋掏出卡帶遞給他，嘴角掛著那種吊兒郎當的笑。「不過我玩到一半忘了存檔，所以你要從頭開始了，哈哈。」

　　他們的交情什麼時候好到可以互相借遊戲了？羅奇心想。「對了，小珍呢？」

　　「她去前面的雪地散步了——」亨利頭也不抬，忙著把卡帶裝進遊戲主機，隨手指了指前方。

　　羅奇踏著凹凸不平又鬆軟的積雪，走到不遠處的一大片空地上。在白雪皚皚中，他看見小珍獨自坐在一根傾倒的粗大樹幹上。她的金色長髮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彷彿融入了整片雪白的光景中。

　　「小珍……嗨！」羅奇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向她打招呼。

　　她回過頭，白皙的臉頰帶著一絲暖意，氣色明顯比上次好了很多。「是你啊。」

　　「妳這幾天……還好嗎？」羅奇緩緩在她身旁坐下，語氣帶著試探和關心。

　　「還可以。」她輕輕點頭，語氣平淡而冷靜。羅奇注意到她的眼神似乎不再像以往那樣鋒利了。

　　「那就好……」他一臉尷尬抓了抓腦袋。「老實說，我有點不好意思。那時候太緊張，就……就叫出布魯斯的怨靈把妳媽吃掉了……」

　　小珍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卻帶有一絲深沉。「從我有記憶以來，她就和我如影隨形——」她稍作停頓，目光有些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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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奇眨眨雙眼，原以為小珍還會和他多說些什麼，然而在他們之間迴盪的只有一片死寂。自己該對她說點什麼嗎？但他始終摸不透女生的心思……更何況，她的遭遇根本和其他人截然不同。撇開異性之間那種微妙的尷尬，他更難以揣測她對自己的看法。

　　「我還需要多一點時間適應現狀。」小珍忽然打破沉默。

　　「妳是指……適應沒有『她』的生活嗎？」羅奇滿頭問號，腦中浮現那個渾身著火、齜牙咧嘴又追殺他的珍媽。

　　「對。」她輕聲答覆。

　　羅奇揚起一邊眉毛，還是搞不太懂。糾纏已久的夢魘終於消失，應該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吧？可是為什麼她給他的感覺，卻是失落、空虛，甚至還有點惆悵？

　　「某方面來說……她大概已經成為我的一部分了。」小珍似乎察覺到羅奇的疑惑，翡翠色的眼睛掃過他。「有點像是你突然少了一隻手或腿，整個人都不平衡的感覺。亨利說這很正常……創傷這種東西，一旦習慣了它的存在，某天它突然不見了，就會覺得一切都很不對勁。」

　　羅奇點點頭表示理解。儘管她所形容的感受對他來說還是有點抽象，畢竟他沒有親身體會過。但他沒想到抹去創傷竟然會帶來這樣的副作用……那感覺聽起來有點像是正在戒斷的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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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珍深吸一口氣，輕輕轉向羅奇。「不過……還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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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突如其來的道謝，羅奇心裡有些緊張；尤其是眼前這個曾經對他兇狠又殘暴的女生——他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對他示好。「不會啦！我、我那時候也是太害怕了才——」

　　「你是怎麼想到要這樣對付她的？」小珍打斷他，語氣流露出一絲好奇。

　　「呃……其實我也不知道，突然冒出來的靈感吧。」羅奇望著自己呼出的緊張氣息化成一縷縷白煙，在半空中散去。心裡卻不自覺浮現一個疑問：她是不是沒那麼討厭我了？這樣好像也不錯……

　　「一點都不好！爛透了！」突如其來的怒吼聲讓羅奇猛然回過神來。他和小珍順勢繃緊神經，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被白雪覆蓋的樹林深處。只聽見那個人不斷咒罵自己，聲嘶力竭：「我超遜！我是全天下最爛的廢物！」

　　「那是某種新品種的怪鳥嗎？」羅奇吐嘈，心裡也忍不住好奇對方到底是怎樣的敗咖。「那個……要不要過去看看？」他轉頭問小珍。只見她沒有動作，雙眼直直凝視著樹林深處，一臉在思考的模樣。

　　「對吼……還是不要好了，萬一又遇到什麼怪胎就完蛋了。」羅奇抓抓腦袋，卻看到小珍從不知道哪抄出一把求生用的瑞士刀。「咦？妳有帶武器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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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她從覆滿白雪的樹幹上跳下，靴子踏進鬆軟的雪地，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如果真的是怪胎，至少可以提早交給亨利解決。」她順手把圍巾的一端甩上脖子，對羅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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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羅奇跟隨著小珍穿梭在白雪皚皚的樹林中。期間，「那個敗咖」的怒罵聲仍未停歇，彷彿整座樹林都是他的懺悔室，讓他不斷傾吐對自己的不滿。

　　聲音愈來愈近，透過覆滿白雪的茂密枝葉，他們終於捕捉到敗咖的身影——是一個站在湖邊、抱頭喊叫的男人。此時小珍壓低身體，回頭朝羅奇揮了揮手，示意他再往前靠近一點。羅奇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心跳加速，卻也湧起一絲莫名的興奮。隨著距離縮短，他才看清那個人的長相——

　　「蛤？大衛．鮑伊？」羅奇皺起帶有疑惑的眉頭。眼前的男人穿著一套深紫色西裝，擁有一頭風流的金色短髮、高挺的鼻樑、削瘦的面孔——樣子就像他曾經在MTV電視台上看過的那位搖滾大明星一樣；絕對不會錯的。只是對方此刻卻滿臉哀怨、面容扭曲咒罵著自己。

　　「哇靠是本尊欸！太讚了吧！……可以叫他現場唱《Life On Mars》給我聽嗎？」羅奇興奮得不得了，還忍不住又往前湊了幾步。

　　「他只是長得像而已吧？」小珍皺起眉，語氣裡帶著懷疑。「而且鮑伊現在年紀很大了，那個人看起來還滿年輕的。」

　　「對吼……我想也是啦，他本人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種鬼地方。」羅奇咕噥著，盯著對方上下打量。「好想知道他到底在煩惱什麼喔……大衛鮑伊怎麼可能會覺得自己是敗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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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去問問看啊。」小珍斜睨著他，一臉無所謂，顯然對整件事沒什麼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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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這樣好嗎？好緊張喔……」羅奇猶豫不決，遲遲不敢動作。

　　「喂！我靠腰了半天，怎麼都沒人來安慰我啊！隨便一個人類都好啊！」湖邊的鮑伊分身此時攤開雙手，像在演獨角戲一樣朝著四周鬼叫。

　　「好啦、好啦，我過去就是了……」聽到充滿情勒味的呼喊，羅奇終於下定決心，從草叢裡跨出步伐走向對方。「那個……你在難過什麼？」

　　「唉，我什麼都做不好啦！」鮑伊分身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眼神渙散盯著薄霧繚繞的湖面哀嘆，臉色就像快要結冰的水面一樣蒼白。「我沒工作，寄居在人類家裡又幫不上忙，重要的東西好不容易到手，結果又被幹走……說真的，我本來完全不在乎這些事，可是看我朋友那麼執著，我不努力幫他點什麼，實在是過意不去。但現在的我根本沒那個能力，乾脆搬去火星算了……」他一股腦講了一大堆，最後癱坐在地上，還不知道從哪弄出一罐啤酒，一臉悶氣喝了起來。

　　羅奇根本有聽沒有懂，還要這樣一直聽他靠腰下去，不知道要講到西元幾千年，讓他實在有點想落跑。「這樣喔，辛苦你了，那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看我還是跳下去死一死算了！」鮑伊眼看自己要被丟下，立刻作勢要跳湖。羅奇嚇得立刻撲上前，雙手死命拉住他衣擺。「好啦、好啦，我聽你靠腰就是了！你不要衝動嘛！」

　　等鮑伊稍微平靜下來後，羅奇雙手一攤，走到他身旁隨意坐下。目光落在他頹喪但輪廓分明的側臉，還有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金髮上。「所以……你是因為幫不了朋友，才覺得自己很廢喔？」

　　「差不多吧……現在的我根本一無是處。」鮑伊露出苦笑，望著湖面上的倒影。「我想這麼沒用的自己，也配不上這副外表吧……」他隨即踢下一顆石頭，打亂了水面上的波光。這時，小珍也從草叢裡走了出來，站在他們身後靜靜觀望。

　　「不會啊，像你這種明星臉很讚欸，到哪裡都會被人家羨慕吧！而且超扯欸，你連眼睛顏色都跟他一模一樣——」羅奇稍微挑了挑眉，轉而指出他的優點。「更何況，沒有能力跟你外表長怎樣，完全是兩回事吧？」

　　「這個道理對我來說是不適用的……」鮑伊似乎意有所指，眺望著遠方。

　　「什麼意思？」羅奇滿頭問號。只見對方沒反應，他也開始有點不耐煩。「喂，講清楚一點啦，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到底在哭腰什麼！」

　　「你真的願意知道嗎……？」鮑伊瞪大那雙不同顏色的瞳孔，緩緩轉向他，眼神像著了魔一樣直勾勾盯著羅奇。「人類，你得保證，絕不把接下來我說的話洩漏出去——還有妳。」他的視線迅速掃向站在他們身後的小珍；她下意識皺起眉頭。

　　「呃，好，我保證不說出去……這樣行了吧？」羅奇身體微微往後傾，心裡只覺得莫名其妙，這傢伙根本神經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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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汝等將見識真正的我……以此為警告，這是神所遺棄的存在——」眼前的鮑伊忽然站起身，瞬間一道刺眼的火紅光芒從他身上爆發開來——他的雙眼圓睜，宛如兩顆燃燒的星辰；強風吹襲而來，他額前的瀏海猛然掀起，露出了藏在底下的第三隻眼睛。

　　羅奇當場看傻，整個人幾乎癱坐在地。他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禁錮——什麼啦！也太中二了吧啊啊啊啊啊！他只能在心裡崩潰吐嘈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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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欸，我是個好哥哥嗎？」營區那頭，亨利打遊戲打到一個段落，順手打開不知道第幾罐啤酒時，突然冒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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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事問我不準吧——」奈提戴著單邊耳機，眼睛一刻都沒離開過手機裡的 X JAPAN 演唱會影片，顯然沒什麼興趣理他。

　　「小珍她一向很獨立，就算上次發生了那種爛事，她還是希望我不要太黏她……」亨利像是沒聽見奈提的敷衍，仍然自顧自說下去。「是因為她是魔羯座的關係嗎？唉，我不知道……起初我沒想這麼多，可是愈照顧她，我愈覺得自己該為她的人生負起責任。」他說著，語氣有點像是喝茫了，又像是真的在掏心掏肺。「而且有時候，她沒說出口的話總是比說出來的還要可怕……但她也不是沒在我面前釋放過情緒，只是給我的感覺，好像永遠都有所保留……」

　　「哇，那還真是嚴重欸。」奈提隨口搭腔，刻意把音量鍵調高，讓影片裡的雙吉他 solo 把亨利的唉聲嘆氣蓋過去。

　　「其實，我最近開始有點自我懷疑……那種叫什麼，『存在主義危機』吧。」亨利的視線在樹林與天空之間飄來飄去，斗大的綠色眼珠裡參雜了幾條血絲。「我常常會莫名開始想：如果我不是她哥哥，那我到底算什麼？」

　　「這個嘛，你可能把重心全放在她身上了，去找點別的事做吧……例如補完生前沒看完的漫畫之類的。」奈提有一搭沒一搭回應，手指還隨著演唱會的高潮段落敲打拍子。

　　亨利沒理會他的建議，只是喝了幾口啤酒，接著把還沒說完的話繼續講完：「我也知道，小珍她不太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一直都在默默處理自己的痛苦……這讓我常常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真的幫到她。」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啤酒罐那片沾滿水氣的鋁面上。「有時候我覺得……我根本是靠她，才能證明自己還有一點用處的。」

　　「哼嗯……」奈提發出一道含糊的思索聲。他抿了抿下唇，雙手插進口袋、伸直雙腿，看起來像是在衡量該不該回應對方的煩惱——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有在聽，還是只是做做樣子。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她哥，搞不好就會繼續在地獄混日子、過那種平淡無聊的生活——可能還會想不開去找我爸合夥，再開一間油漆工廠之類的。」亨利歪了歪頭，嘴角扯出一個帶著無奈的笑。「說真的，我心裡其實很怕她哪天突然徹底好起來，不再需要我了……你也知道，只要契約到期，我們這樣的相處日子就會結束。沒有她……我就會覺得自己好像根本不該存在一樣。」

　　「我也不追求什麼晉升成高階惡魔，那些頭銜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我只知道——我回來的理由是她，離開的理由也會是她……」他的眼神浮現一種深層的惶恐，但那並非酒精造成的醉意，而是自我認同逐漸崩解的徵兆。「說真的，我不是不想放手……而是意識到：如果我不再需要照顧她，那我還剩下什麼價值？」

　　「哎，就說了，叫你去找點別的事做嘛。」奈提終於懶懶開口，用乾脆的動作把耳機從手機孔拔掉，讓影片的聲音洶湧流出。影片中，樂團主唱 Toshl 洪亮的歌聲、團長 YOSHIKI 的鼓聲加上 hide 和 PATA 的雙吉他段落，旋律就像是暴風前的壓抑洪流，掃蕩整個現場。

　　「你看 X JAPAN 這首超長的歌——《ART OF LIFE》十五分三十秒那段的鋼琴獨奏。」他把手機遞到亨利面前，語氣像個老練卻又散漫的樂迷。「這一段，主唱、雙吉他跟鼓聲都退了——只剩 YOSHIKI 一個人彈鋼琴彈個不停。好像全世界都不在了，只有鋼琴聲還死撐著不肯停下來。」他讓亨利看了一段影片，隨後笑著補了一句：「整首歌就像只剩它還活著一樣——孤獨，卻又異常頑強。怎樣？浪不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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