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殺契 Rᴏᴄᴋ 'N' Kɪʟʟ - Track 13：血肉酷冰沙

　　「嘿，恩爵，你最近……呃？」視訊投影中的熾天使一看到恩爵變成的大衛．鮑伊模樣，六隻龐大翅膀上的眼睛同時瞪大。直到祂確認鮑伊的額頭上有多出一隻眼睛，才察覺到蹊蹺。「你變成這個樣子也太招搖了吧？」

　　「很酷啊，等我玩膩了再說。」恩爵嘴裡叼著湯匙，吊兒郎當享受熱牛奶配早餐麥片，眼睛還盯著電視裡的《追愛總動員》影集。「不然祢也來變個佛萊迪．墨裘瑞，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組團了。」

　　「我才沒那個天堂時間陪你亂搞咧！」熾天使沒好氣斥責，隨即緊張左顧右盼；畢竟是背著上帝偷偷聯絡恩爵，難免讓祂有點提心吊膽。「上帝今天接到地獄緝毒組的回報，他們在人類行動時，疑似被偷走了一枚傳送三稜鏡。你老實告訴我……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關啊？」

　　「我哪知道啊？是他們自己弄丟的，關我屁事。」恩爵儘管心虛，仍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他的三隻眼睛只顧著電視，瞄都不瞄視訊畫面一眼。其實他很慶幸自己偷走三稜鏡的行為沒有東窗事發；但在找到拍立得殺手又讓他溜掉之後，那東西就消失了，因此他懷疑就是被他們趁亂摸走的。

　　不過恩爵也不打算把拍立得殺手供出來——萬一那傢伙被抓回地獄，克里斯的委託就完全泡湯了。嘖，說到底，罪魁禍首還不是那個沒在認真工作、只顧泡夜店又把妹的緝毒組探員？他心想。

　　「那個裝備除了天堂和地獄的執法單位，外界根本沒任何存在會知道，所以我才會懷疑是你……」熾天使壓低聲音說。

　　「那……那個聖誕毒梟呢？」恩爵三隻眼睛轉了轉，靈機一動。「他不是去年才從勒戒所出來？加上最近又剛好是聖誕節——搞不好又是他在搞鬼，那個傳送器說不定是被他幹走的吧。」他故作鎮定模糊焦點。

　　「坎卜斯嗎？緝毒組前天就準備要逮捕他了——因為那傢伙故意挑不是聖誕夜的時候犯案。」熾天使眨眨最大顆的眼睛，回憶起案情的細節。「他們查獲坎卜斯在人間遊樂場底下設了四次元空間，打算綁走人間的孩童當毒品原料。不過調查人員也確認過，他用來運送孩童的傳送器是他們組織自製的，跟緝毒組丟失的裝備完全不相干。」

　　「是喔——那我就不清楚了。」恩爵繼續裝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低頭往碗裡又倒了點麥片。「不過謝啦，跟我通風報信。」

　　「唉，這種地獄部門的爛事，要是燒到天堂會很難看的。」熾天使眼神無助望向上空。「更糟的是，如果那東西真的落到人類手裡亂搞，我們這些替上帝賣命的就全都得陪葬……」

　　好險自己早就被上帝放逐了。恩爵暗自慶幸，不禁鬆了口氣。

　　「喂……你真的確定你沒干涉到這件事嗎？」熾天使似乎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語氣像準星一樣死死瞄著他。

　　這一大坨羽毛真是有夠囉嗦的。恩爵翻了個白眼，攤手裝無辜：「老兄，我真的不知道，很遺憾沒辦法幫到祢……哎呀、我這裡收訊突然有點差……要、要斷線了——」他故意做出肢體僵硬的動作，假裝自己的畫面正在定格，隨後草草把視訊通話切掉。

　　拍立得殺手那傢伙偷走三稜鏡到底是想幹嘛？會和坎卜斯有關嗎？但不管怎樣，東西一定要去討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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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天堂部門的會客室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上帝披散著長髮，低垂著腦袋，專注彈著手裡的木吉他，看都不看門口一眼。

　　開門進來的人是撒旦。他身材魁梧，一襲黑皮夾克鑲滿密密麻麻的鉚釘裝飾，脖子和腰帶上的金屬鍊條隨著沉重的步伐叮鈴作響。只不過他凝重的表情略顯尷尬，活像幹了壞事被叫到導師辦公室的學生。

　　上帝讓撒旦在原地聽祂彈了一陣子披頭四的《I Want To Hold Your Hand》才緩緩放下吉他，不急不徐戴起桌上的圓框眼鏡。「請坐，老朋友，我今天有事想跟你談談。」祂一手攤向旁邊的沙發，另一手順了順散亂的長髮。

　　撒旦像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一樣，煞有其事皺起眉頭。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托著下巴。

　　「聖誕夜的前天，地獄緝毒組突襲了坎卜斯的據點。但他們找到他時，他已經被人打昏在地上。」上帝語氣和平卻直截了當。「他醒來後供稱，自己是被一個瘋狂的金髮小女孩追殺，後來又被一個看起來像是聽團仔的傢伙用聖誕老人的機器玩偶砸暈的。」

　　撒旦坐立難安抖著腳，鑲了骷髏裝飾的尖頭皮靴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嗒嗒聲。

　　「你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嗎？」上帝明知故問。

　　「知道、我都知道。」撒旦攤開戴著露指手套的雙手，語氣無奈卻仍帶著一絲理直氣壯。「那孩子有他該做的事，他也是不得已的！」

　　「但他竊取了我們執法部門的資產。要是被拿去幹些什麼勾當，人間會陷入混亂的。」上帝憑空變出一杯黑咖啡，抬起手腕緩緩啜飲。

　　「祢放心，他懂得分寸……而且他這次這麼做也是為了他的簽約者——他只是在履行自己該負的責任。」撒旦極力為自己的乾兒子辯護。

　　上帝無神的雙眼飄遠，不知道究竟對焦在哪裡。祂沉默片刻，又嚥下一口咖啡：「別忘了，是我赦免了他。」

　　祂總愛強調這種事，好像自己功德無量一樣。撒旦心想。他還是拍了拍胸膛再三保證：「相信我，在我的看顧之下，他不會亂來的。」——儘管他心底很清楚，那孩子早就違反契約規定，多殺了人。

　　⛧

　　「唉，這東西雖然很好用，但是留在身上只會增加麻煩而已……」奈提躺在羅奇家後院的門廊上，手裡把玩著在聖誕派對那晚立下大功的傳送三稜鏡。夕陽將天空染成藍紫與橘紅的交錯色調，院子裡的積雪映著光，彷彿覆上了一層燃燒的餘暉。奈提舉高三稜鏡，讓它擋住夕陽，細看那光線在晶面折射出的光暈。

　　「咩嘿嘿嘿——」

　　他提抬起頭，發現是帕迪撿來的山羊巴風特先生；牠不知何時從哪冒了出來，羊蹄在雪地裡踩出零零落落的印子，像散亂的花瓣。

　　「幹嘛？」奈提眯著眼，看著那隻山羊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似乎被他手裡閃閃發光的東西吸引。牠的羊臉由他的視角往上看去，形成了一副詭異的構圖。「走開啦，到旁邊去。」奈提朝牠揮揮手。只見巴風特先生完全不理睬他的驅趕，低下頭用鼻子嗅了嗅他手裡的傳送器——然後冷不防張開大口將它含進嘴裡。

　　「靠北！」奈提大叫一聲，試圖用念力掐住牠的脖子逼牠吐出來，結果山羊居然硬是違抗了他的控制；傳送器在牠的食道裡鼓成了突兀的形狀，牠整個脖子繃緊、像是在憋氣瘋狂硬吞——下一秒，牠真的把那東西吞下去了。

　　「幹，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啊？」奈提咒罵著，連忙從門廊旁的南瓜頭造型塑膠桶裡抓起一把萬聖節剩下的糖，用隔空換物想把三稜鏡從牠肚子裡換出來。結果他換到的卻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垃圾：半顆蘋果核、一張皺巴巴的賭場籌碼、還有不知道哪裡來的情趣用品遙控器——就是怎麼換都換不到那個傳送器。

　　很弔詭的是，所有的方法居然都徒勞無功；那東西彷彿被融進了牠的胃裡，徹徹底底消失。除非把牠肚子剖開，才有可能知道那玩意兒跑去哪了——但他也不能真的隨便屠宰一隻山羊，畢竟那有違他的個人教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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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媽的，你到底是什麼異種……」奈提傻眼盯著眼前的山羊；牠只是雙眼暴突，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回應他，接著若無其事晃著步伐往前走掉，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這不關我的事。」奈提甩掉手上沾到的山羊口水，望著牠的身影從院子裡的草叢鑽了出去。

　　⛧

　　羅奇家的廚房裡，羅奇的爸正在把前天聖誕夜剩下、重新加熱的烤雞端上桌，要拿來搭配剛烤好的奶油馬鈴薯當作晚餐。

　　餐桌旁的羅奇灌下好幾口無酒精的蛋奶酒，接著撇過頭發出爽快的「哈」一聲。帕迪家那場宛如災難的聖誕派對總算順利落幕，緊接著是長達三週、直到一月的寒假——對他來說這簡直就是救贖，至少不用每天看到帕迪和班上的那些損友。他只想趁這段時間安安靜靜窩在家打電動，或者乾脆去學個爵士鼓也不錯，反正音樂他一直都有興趣。

　　只是零零一的身影時不時會在他腦裡閃現——他那怪異卻又英雄般的行徑，讓羅奇每次想到都忍不住冒出一絲愧疚。那傢伙後來到底怎麼了？是被做掉，還是成功逃出去了？……他還活著嗎？

　　還有珍，下學期她就要轉進他們班……為艾登報仇的事似乎只能不了了之；畢竟他現在可能連自己的命都顧不好了。

　　「我今天下班的時候，在附近遇到新搬來的鄰居耶——」羅奇的媽一臉興奮從客廳走進廚房，拉開椅子在他身旁坐下。「他叫亨利，說是和妹妹剛搬到這裡來，就住在露營區那一帶。」

　　羅奇聽見關鍵字，差點被喝到一半的蛋酒嗆到。

　　「『露營區』？那他們豈不是住在露營車上？」羅奇爸皺著眉頭問。

　　「對啊，他們沒有其他家人，兄妹倆相依為命，所以暫時只能住那裡。」羅奇媽托著腮幫子，一臉擔憂。事實上，在達約城的郊外有一塊停滿露營車的土地（當地人都隱晦稱作是「露營區」）。那裡通常是買不起房、只能四處漂泊的窮人或無家者的落腳地，他們只能賴以車為住處，四處漂泊，還得在當局掃黑的情況下夾縫中求生存。

　　「這樣不是挺可憐的嗎？」羅奇爸回過頭感嘆。

　　「對啊，而且他搬來這裡，就是為了讓妹妹能穩定上學。」羅奇媽嘆了口氣，語氣裡有幾分惋惜。「唉，他真是個好哥哥……」

　　那兩個人根本就只是為了方便轉移陣地，好維持每個月的殺人契約而已吧。羅奇在心裡吐槽。

　　「不過幸運的是，他說他妹妹會轉到羅奇的學校——還剛好和你同班耶！」羅奇媽突然轉向他，一臉雀躍。「他還把車牌號給我了，說有事大家也能互相照應。」

　　羅奇的心臟頓時抽搐了一下。

　　「真的啊！那這樣好了——既然要成為新同學，不然我們邀請他們來吃個飯怎麼樣？」羅奇爸一邊脫下隔熱手套一邊提議，卻沒發現羅奇在他身後拚命搖頭。

　　「好啊，我覺得明天的晚餐很適合欸！對吧？乖兒子？」羅奇媽興沖沖看向他，但根本沒打算聽他回答的意思，自顧自舀起一杓熱紅酒。

　　「我還沒準備好……」羅奇小聲的抗議沒有被他們聽見。

　　「那就這樣吧，兒子，明天早上你去邀請他們過來吧！」羅奇爸也舀了一杯紅酒，舉杯朝向剛從院子走進來的奈提。「——你可以和你的保姆一起去啊！」

　　羅奇對奈提使了一個尷尬又帶有不情願的眼色；只是不曉得為什麼奈提的表情看起來也很尷尬。

　　⛧

　　隔天一早，羅奇和奈提頂著刺骨寒風開車抵達了露營車的聚集地，也就是位於郊區的「卡盧彼托露營區」（至少達約的當地人都這麼叫）。這地方基本上是非建制的灰色地帶——沒有官方管控，地圖上也根本查不到，因此以露營車為家的人們都會聚集在這裡。他們雖然多少形成了一個互相扶持的小型社區，但也常會有毒販窩藏，可說是嚴重的治安死角，所以平常根本不會有人沒事跑過來。

　　羅奇和奈提下了車，依照羅奇媽提供的車牌特徵逐一尋找亨利和珍的露營車。畢竟是下雪天，大部分的車子都陷在積雪裡，車身又被雪花覆蓋，提高了辨識難度。

　　「喂，你不是跟那個亨利很要好嗎？直接打電話叫他出來啊。」羅奇拉緊圍巾和外套，一邊打哆嗦一邊向奈提碎念。

　　「我才沒有跟那怪胎要電話咧。」奈提把一根香菸糖叼進嘴裡，滿臉不屑。

　　「我也要。」羅奇跟他要了一根糖，但還沒放進嘴裡就察覺到了什麼。「等一下……好像找到了。」他停下腳步，指向不遠處的一台露營車。它的周圍堆著一袋又一袋麻布袋，裡頭全是喝光的酒瓶，上頭覆滿了積雪。他們靠近一看，車窗內側果然貼著「亨利和小珍」的頭像塗鴉（十之八九是亨利畫的）。

　　「去敲門叫人啊。」奈提事不關己催促羅奇。

　　「我真不想……」羅奇望著塗鴉上珍那張臭到不行的臉，一想到要和他們共進晚餐有多麼尷尬，心裡就會湧出一股難以言喻、五味雜陳的排斥感。

　　「我倒是無所謂。」奈提說。

　　「你當然無所謂。」羅奇低聲咕噥，白了他一眼——心想這傢伙早就不在乎亨利第一次見面就朝他臉上開了三槍吧。但要是沒把人邀請到，回去爸媽肯定又會對自己喈喈叫。迫於無奈之下，他只好硬著頭皮敲敲車門：「咚、咚、咚。」

　　車裡沒有任何回應。他又敲了幾下，只不過同樣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沒人在裡面欸，那就跟我媽說他們剛好不在，我們回去吧。」羅奇雙手插進口袋，打算轉身落跑。

　　「好像有那麼一丁點怪怪的。」奈提忽然指向露營車後方——那裡的雪地上滲著一抹淡淡的紅。

　　「可能是他那堆酒瓶裡有葡萄酒摔破、流出來了吧，我們走了啦。」羅奇在一旁催促，卻看見奈提已經自顧自往後走去。「真是的，煩死了……」他嘆了口氣，只好不情願跟上前。只見雪地上的那條紅色痕跡竟一路延伸到一個堆好的三頭身雪人底下；雪人的雙眼是黑色圓石，鼻子是典型的紅蘿蔔，嘴巴則用彎曲的樹枝拼成一抹微笑。

　　「這雪人是他們堆的嗎？」羅奇疑惑盯著它。但看它底部滲出的血跡，一股無以名狀的寒意竄上他的心頭……難不成，他們兩個都已經被這個「雪人」吞掉了？

　　「喂，羅奇。」忽然有人叫住他。他猛然回頭，瞧見戴著毛線帽和手套的帕迪，跩著巴風特先生的項圈站在不遠處。他肥胖的雙頰被凍得通紅，墨鏡和羽絨外套上滿是雪花和塵土，看起來狼狽不堪。

　　「你在這裡幹嘛？」羅奇挑眉問。畢竟這種鳥地方平常根本就不會有人來。

　　「巴風特先生從昨天就怪怪的。」帕迪文不對題說，「牠一直在打嗝。」

　　「喔，是喔。」羅奇聽完他的回答，更不想理會他。

　　「而且牠還突然有了空間傳送的功能。」帕迪推了推墨鏡。

　　「是喔……蛤？」羅奇稍微反應過來，只見巴風特先生正埋頭啃咬著地上的一條紫色圍巾。

　　「喔穴，牠又要來了……」帕迪連忙用力按住山羊的嘴巴，試圖阻止牠亂咬。巴風特先生卻躁動不安，猛力掙扎，還發出低沉的抗拒叫聲。

　　「什麼？到底什麼啦！」不明白狀況的羅奇開始驚慌失措。

　　下一秒，巴風特先生從帕迪手裡掙脫，像著魔般張大嘴巴，雙眼暴突，猛然打出一聲「嗝！」——「幹你老師……」帕迪咒罵，立刻撲上去想壓住牠；而羅奇也在慌亂中抓住牠的嘴巴，想擋住牠往自己撲來。

　　霎那間，一道白光從巴風特先生的喉嚨裡爆竄而出，瞬間將兩人手忙腳亂的身影一口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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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提研究著面前那個笑容看起來格外詭異的雪人，絲毫沒理會身後的騷動。他定睛一看，發現雪人底下掩埋的部分露出了疑似是鞋尖的反光物。他伸手往前一抓，用念力把整個雪人破壞得四分五裂。

　　隨著雪花在空氣中紛飛，掩埋在底下的東西完全暴露出來——竟然是亨利。他的額頭中槍，血流滿了整張臉，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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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幹！」羅奇整個人摔到了不知名的木地板上。他抬頭一看，發現帕迪也倒在不遠處（幸好他不是摔在自己身上，不然早就被壓死了）。

　　「咩嘿嘿嘿——」巴風特先生像沒事一樣在他們之間晃來晃去。

　　「死胖子……這到底是怎樣啊？」羅奇狼狽爬起身，發現這裡似乎是一台露營車的內部。車裡亂得要命，衣物和雜物全散落在地板上，流理台還堆滿泡水的鍋碗瓢盆，顯然主人完全沒有在打掃。「這是誰家的車啊？有夠髒的……我們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你不能怪我，是巴風特先生幹的。」帕迪坐起身，推了推臉上的墨鏡。「我就說了，牠突然有空間傳送的能力。」

　　「蛤？」羅奇傻眼看著山羊，立刻和牠拉開距離。「牠是被鬼附身還是吃到什麼怪東西了？」

　　「應該是吧，牠一直打莫名其妙的嗝。」帕迪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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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我們還是先出去吧……要是被抓到私闖就完蛋了。」羅奇走到門邊想打開車門，卻發現被從外面反鎖了。他繞去駕駛座查看，但鑰匙也沒插在上面。「看來只能等車主回來了。」他無奈回頭，只見帕迪正站在車尾的壁櫥前發呆。

　　「幹嘛？」羅奇上前問。

　　「有聲音，應該是有生物在裡面。」帕迪指著壁櫥的門回答。

　　羅奇雙手一攤。「應該是老鼠或浣熊之類的吧？這裡這麼髒。」但儲物間裡傳來的聲音讓他不禁安靜下來，緩緩把耳朵貼到門板上——裡面竟然是人的啜泣聲，而且聽起來像是個女孩子。他試著轉動門把，但門被鎖得死死的。「這太詭異了……」

　　「我來。」帕迪順手拿出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鐵絲，插進鎖孔裡撬弄。很快「喀嗒」一聲，鎖應聲打開。他退開一步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在狹小空間裡塞得滿滿滿的絨毛玩偶，還有坐在玩偶堆中抱著膝蓋、睜大雙眼啜泣的珍．瑪格麗特。

　　「珍……？」羅奇詫異望著眼前的光景。珍因為恐慌而急促喘息著，披散在臉上的金髮被眼淚浸得濕漉漉的，而她的手腕和脖子上都留有清晰可見的紅痕與抓痕。「……妳怎麼會在這裡？妳還好嗎？……喂？」但他無論怎麼呼喊珍都沒有反應，只是神情惶恐大口呼吸，彷彿整個人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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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這是一樁綁架案。」帕迪忽然伸手指向車窗外——有一男一女正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露營車走來。他們相貌年約中年，男的臉型寬厚，戴著眼鏡；女的則是面容削瘦，病懨懨的樣子。他們穿戴著羽絨外套和手套，還用兜帽把腦袋包得緊緊的。「這兩個看上去都有一種神經緊繃、瘋瘋癲癲癲的氣質，十之八九是瘋子。」帕迪舉著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望遠鏡分析。

　　「幹，慘了……快躲起來！」羅奇神經瞬間繃緊。帕迪卻反其道而行，湊到門邊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從外套裡掏出一個像是聽診器的東西（八成是他自己亂發明的），把上面連接著的耳機塞進耳朵裡，偷聽外頭的動靜。

　　羅奇不敢輕舉妄動，只好蹲在珍的身旁靜觀其變。「他們在說什麼？」等帕迪壓低圓滾滾的身軀湊回來時，他立刻低聲追問。

　　「很多廢話。」帕迪摘下耳機，歪了歪腦袋。「不過大意是，他們打算把整台露營車潑滿汽油，再進來跟小珍一起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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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哈！」亨利復活時猛吸了一大口氣，整個人從地上彈坐起來。他扶著額頭四處張望，第一眼就看到奈提坐在一個倒扣的啤酒箱上，用一副悠哉看好戲的神情瞧著他。

　　「剛、剛才有人對我開槍！」亨利立刻控訴，重新呼吸到空氣讓他不禁大口粗喘著。

　　「嗯，看得出來。」奈提不以為然從外套裡抽出一張拍立得，把不久之前拍下的亨利屍體照秀給他本人看。「而且你還被做成了雪人的地基，笑死我了，拿來當聖誕卡片好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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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露出不悅的神色，搶過那張照片。「是一對莫名其妙的夫婦！他們來跟我要空酒瓶，結果卻對我開槍！」

　　「浪漫的搶劫啊。」奈提歪著頭，朝露營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快去看看你有什麼東西被幹走了。」

　　「神經病，我這裡根本沒什麼好偷的……」亨利拍掉夾克上的積雪，一邊碎念一邊站起身，在露營車周圍巡了一圈。他先是在地上撿到一條圍巾，接著連忙打開車門往裡頭查看。

　　「怎樣？」奈提靠在車門旁問。

　　亨利一臉凝重走回來，手裡拿著那條繡著「小珍」名字的紫色圍巾。「我妹……好像被他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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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為什麼？他們的目標為什麼是她？」羅奇望著大口喘息、精神狀況不太對勁的珍，腦袋整個亂成一團。

　　「不曉得，可能是熟人作案或是隨機亂挑吧。」帕迪給了一個有講跟沒講一樣的分析。

　　「總之我們得快帶她閃人，不然也會跟著陪葬！」羅奇不禁想起之前差點被蘿絲媽咪放火燒掉的事，又一陣雞皮疙瘩。「對了，我打個電話給奈提……」他掏出手機準備撥號。

　　「咩嘿嘿嘿——」巴風特先生在此時突然把嘴鑽進他的外套口袋，拚命亂翻。

　　「靠，走開啦……我沒空陪你鬧！」羅奇一把推開牠的腦袋，卻看見牠嘴裡叼出來的是之前他跟奈提要的那根香菸糖。

　　「嗖！」巴風特先生的雙眼瞬間發出異常刺眼的光芒，像投影機一樣投射出泛白的畫面——上頭顯示出「卡盧彼托露營區」的字樣與實景圖——正是亨利到露營車所停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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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曾相似的光景讓羅奇頓時傻眼。「幹……等一下……牠該不會把我們在坎卜斯地牢用過的傳送器吞進肚子裡了吧？」

　　「什麼跟什麼？」帕迪沒聽說過傳送器所以不太明白。「那牠是什麼時候吞的？」

　　「不重要啦，反正只要能把我們送回去就好！」羅奇懶得跟他解釋。他拍了拍巴風特先生的腦袋，臉色卻馬上垮下來。「可是……我們要怎麼用牠？觸發條件到底是什麼啊？」

　　「我哪知。」帕迪雙手一攤，把監聽耳機重新塞回耳朵。

　　「算了……我直接跟奈提說我們的位置！你研究一下我們的定位，我來打電話！」

　　「行啊。」帕迪掏出手機搜尋定位，邊看邊回報車窗外的動靜。「聽到乒乒乓乓的聲音，應該是汽油桶，他們八成等會就要進來潑汽油了。」

　　「靠腰！快接啊，混蛋……」羅奇把手機貼在耳邊拚命催促，但因為這個破地方收訊太爛，通話怎麼也撥不出去。「幹，沒訊號！」

　　「他們來了。」帕迪發出警告，迅速從車門旁閃躲到車尾。

　　「現在怎麼辦？」羅奇也跟著退後，緊張到胃都快要吐出來。只見帕迪默不作聲，指了指剛才用來囚禁珍的儲物櫃。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全躲進去？」羅奇傻眼。但眼看行動派的帕迪已經硬把巴風特先生趕進櫃子裡，他也只好跟著照做。

　　幸好儲物間的空間夠大，塞得進他們三人一羊（其中一個還是胖子）只是裡面除了他們之外還堆滿了絨毛玩偶，悶得呼吸有點困難。他們把小珍護在身後，死盯著壁櫥門縫外的動靜。

　　「媽的，在被燒死之前我可能會先悶死……」羅奇一邊抱怨，一邊把身旁的玩往上方的置物架塞去。

　　「我找到定位了，聰明人的手機就是不一樣。」帕迪盯著螢幕，比了個大拇指。

　　羅奇的雙眼瞬間燃起希望，「好欸，快傳訊息給奈提——」

　　話還沒說完，車門忽然被推開，他們立刻像受驚的花栗鼠瞪大雙眼，瞬間安靜下來。整個空間只剩珍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好緊張啊！」一道女聲隨著腳步聲踏了進來，接著是一陣搬運東西的雜響。

　　「就快了，妳先去把我們的孩子帶出來吧！」男人的聲音在車門口響起，語氣輕鬆中還帶著興奮。

　　「我已經期待好久了……能和我們的孩子一起離開！」女人的聲音既感慨又雀躍。

　　這兩個人到底是嗑了什麼鬼？羅奇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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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咩嘿嘿嘿……」巴風特先生忽然開始躁動起來，帕迪和羅奇連忙伸手壓制，但牠卻愈來愈激動，逼得他們只好死死抓住羊角。

　　「乖，小珍，沒事的……我知道妳會緊張，但一下子就好——」女人的聲音突然轉向他們所在的儲物櫃，一邊輕聲安撫，一邊慢慢逼近。

　　恐懼離他們三人一羊愈來愈近。帕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戴上防毒面具，手裡緊握防狼噴霧；羅奇則是冷汗直流，巴不得直接把帕迪推出去壓死她。他們只能更用力抓著巴風特先生的羊角，不敢放開。

　　就在櫃門即將被打開的剎那——巴風特先生猛然打出一個又長又響的嗝。下一秒，牠的嘴裡再度劇烈噴出白光，把櫃子裡的三人一口氣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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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媽啊……真是夠了……」羅奇喃喃自語，抬頭發現自己竟然壓在奈提身上。「哇啊啊太好了！我不用變成烤肉了嗚嗚嗚——」他喜極而泣歡呼，臉頰在他的衣服上蹭來蹭去。

　　「夠了、臭小鬼快給我起來！」奈提不耐煩嚷嚷，把羅奇推向一旁，結果又看到後面還壓著一個帕迪。「還有你……死胖子！」

　　「你們兩個怎麼會憑空出現啊？」亨利在一旁傻眼望著他們。「對了，我妹妹失蹤了，你們有看到她嗎——」

　　「什麼？她不是就在……」羅奇猛然抬頭環顧四周，確認在場只有他們四個男生和一隻羊，立刻大驚失色——偏偏那個最危險的人沒有一起被傳送回來。

　　「看來傳送的觸發條件果然是要碰到山羊啊。」帕迪坐在奈提腿上，托著肥胖的下巴喃喃自語。

　　「所以你們剛剛到哪裡去了？」奈提用念力把帕迪甩到一旁，轉頭問羅奇。

　　「沒時間了！我們要快點回去，不然珍會變成烤肉的！」羅奇急得催促眾人，連自己都意外自己在關鍵時刻會變得這麼有義氣。

　　帕迪忽然舉起他的手機，「我這裡已經有定位了，就靠巴風特先生帶我們回去吧。」他轉向他們三人，故作帥氣用張開的手指推了推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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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都準備好了唷——小珍，妳還在害怕嗎？」瀰漫著汽油味的露營車裡，妻子把珍緊緊抱在懷裡，像哄嬰兒一樣低聲細語；而珍早已被嚇得整個人僵住，翠綠色的瞳孔瞪得老大，只能靠不斷潰堤的淚水來表達控訴。

　　「沒關係，只要我們全家能在一起，這些都不算什麼。」丈夫面帶笑意，蹲下身輕撫她的頭髮。

　　「親愛的，你忘了最重要的東西。」妻子輕聲提醒。

　　「啊對，我把它放在外頭了，等我一下。」丈夫親吻她的臉頰，隨即走出車外。他蹲下身，慢條斯理翻找著那些雜物袋；但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他要的東西。

　　「在找這個嗎？」一道聲音冷不防從背後響起。丈夫猛然回頭——卻看見自己不久前才開槍打死的傢伙，此刻正拿著那枝他急著要找的打火槍。

　　「啊啊啊啊啊！」淒厲的慘叫聲立刻響徹車外，嚇得妻子渾身一顫。她正想衝出去查看，丈夫卻已經哀嚎著跌滾回車廂。

　　「親愛的！怎麼回事？」妻子連忙拋下珍，撲過去攙扶他。但當她一碰到他時，手心立刻被濕漉漉的東西沾滿——她抬一看，只見丈夫的眼窩裡硬生生插著一把打火槍，連碎裂的眼鏡鏡片都嵌進了血肉模糊的窟窿裡。

　　「不要啊啊啊啊啊！」妻子發出哀嚎，眼角餘光卻看見車外不遠處站著一名身穿皮衣的男子。那個人戴著墨鏡，留著及肩的蓬鬆長髮，臉上掛著一抹邪佞的笑容——

　　「想烤肉是吧？要不要來點『冰沙』解膩啊？」長髮男像猛獸鎖定獵物般舉起雙手，緩緩逼近，渾身散發出不懷好意的壓迫感。

　　「你、你想幹嘛？離我們遠一點！」妻子扯開嗓門對他喝斥，一邊轉頭想確認珍的安危。可當她看向角落時，卻驚覺原本珍的位置竟然換成了一個全身插滿銳利刀械的詭異雪人；那張惡趣味的笑臉，讓她的頭皮瞬間發麻。「……小珍！怎麼會……」

　　「材料都準備好了，那就開工啦——」長髮男用帶著玩味的笑意宣告。露營車的門砰然自動關上，封死了車裡妻子接連不斷的尖叫聲。

　　長髮男雙手緩緩抬起，整台露營車頓時離開地面，懸浮到半空中。緊接著車內猛然躁動起來——從車窗外能看見雪人、刀械與雜物瘋狂飄舞，像小型龍捲風在密閉空間裡翻攪，震得整台車嗡嗡作響。

　　夫妻倆的身軀很快被飛舞的刀械切割成肉塊，又轉變為碎屑。鮮血和肉漿不斷潑灑上車窗內側，濃稠又猩紅，還混雜著雪人碎裂的冰屑，攪和成詭異的血色冰沙。車內宛如變成了一台巨大的果汁機，場面怵目驚心。

　　而操縱這一切的長髮男則張開雙臂，狂妄大笑著，像是久違品嘗到如此最純粹又浪漫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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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那雪人我們堆個半死，結果一下就被弄爛了……」羅奇坐在不遠處的雪地上，看著奈提正把露營車搞得一團噁亂。目睹車裡血肉橫飛的畫面，讓他的胃也跟著翻攪個不停。「噁心死了……我真的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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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來喝個冰沙壓壓驚。」帕迪用手肘頂了他一下，然後舉起右手做出敬禮手勢。「——敬英勇犧牲的雪人好戰友『凍獄兵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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