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都算是個多夢的體質,不知道是腦子都沒在休息還是靈魂容易離開身體?總之我去過好多無法解釋、沒有去過但能窺見一二的地方。
比如說,朋友家的祖先「正在」住著的老舊雙層木屋,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現在的人會住的地方,太古樸也太死氣沉沉,她是很自在地踏入,跟屋內散佈著的老人們一一問候擁抱,老人們一點表情也沒有,不置一詞,也沒有對我這外來的孩子有敵視的模樣。
我跟著走到上層,朋友來到一位眼睛瞳孔已經覆上一層白色霧霾的駝背老人身邊,她跟他親密地靠靠臉,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感覺是朋友家裡最大掌權人,他用不知道在看哪裡的眼看著我,我有感受到注視,但我們都沒有說話,我也不如平常的時候會上前跟老人家打招呼。
好像下意識地明白這不是我該表現的場合,老人看我只是有一些微的排斥外人,嗯,沒錯,這整個場景給我感覺,我正在進入別人的祖墳打擾別人的寧靜,但我是跟著朋友進去的,我也很無奈。
每當這個時候,都是我比較難醒來的時候,就是好像很容易被留在某個世界那樣的無助?但實際上我在夢裡,永遠都是一副不知情的傻瓜臉,醒來才會後怕,在這個祖墳夢中,我能醒來是有一隻透明的手不停揮打我束起的馬尾,我感受到騷擾一回神眼睛才睜開。
而這個朋友已經跟我斷交五年,就在今天、剛剛,我夢到她了。
我有意識時,我們幾個人一起站在一幢兩戶兩門帶車庫連接的透天房子前,而我正在靜靜地看著別人為了留下我而做的努力。
很微妙,記憶襲來,我知道的是在這之前,總共有三次機會,要把一扇門打開就能留下我,不同的人或說是我自己,用了很多似是而非的方式、理由、動作去唬騙制定這個規則的……規則,我不確定它是不是人,總之就是一個意識形態,它給出規則而我們要照做。
這一次我什麼也不能做,我只能看著別人努力留下我,朋友把所有一切動作都做了,對著兩扇門的右邊那扇,該撞的門也撞了,該橇開的鎖也橇了,該拿不一樣尺寸的鑰匙假裝要開也拿了,該跪的跪,該求的求,之前我的小聰明她也一一演示過一遍,但規則似乎更嚴格了,門一動不動,沒有反應。
我也跟著跪著,但我似乎沒有很緊張自己要被帶走的恐慌,也沒有一個十全十美可以熬過這一次的自信,我們好像在賭,賭一個可能,但我們都不知道在賭什麼?
朋友口中唸唸有詞,「我該做的都做了,你看,鑰匙也拿了……沒用,我都做了……沒反應,我也沒輒了……」
她像是在做給誰看,表示她的無辜,表示我們沒有動什麼手腳,表示……她已經盡力了?對我~
我沒有情緒起伏,就這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快到規則限制的最後一秒時,左邊的門被人從裡面打開,啪的一聲,我們外面的人都傻了,轉頭看著走出來一臉不知道我們在幹嘛的人,那是我阿嬤!
朋友傻完樂了,笑翻在地上對著阿嬤說:「阿……阿嬤,我要是早知道妳在裡面,我……」
我也傻張著嘴喊:「阿嬤……」
我知道了這不是我的世界,因為阿嬤已經不在很多年。
因為她開門,規則在那一瞬間也破解了,因為規則只是限制我們要開門,但沒說怎麼開,由誰開,於是這最後一次,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阿嬤攻破,我也意外地解除一次警報。
朋友從地上爬起來,雖然我們五年未見,但她看起來很好,臉色紅光滿面很健康的模樣。
她笑著來握我的手,跟我說:「不管如何,我把妳留下了……」
就這一秒,在這個現實,我的眼睛睜開了,是個假日的傍晚時刻,天空青青藍藍暗暗的。
我跟她一樣不會再聯絡、再當朋友,但莫名的我感謝她的付出,謝謝她不計前嫌地努力。
我,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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