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不怕冷 - 13 過來。

漫長的直屬聚終於在一個小時後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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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簡毅問賀稚魚，「學妹，妳住宿舍嗎？還是通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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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通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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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毅眼睛瞬間一亮，「我也是通勤！那我們一起搭車吧，妳搭捷運嗎？還是公車？我是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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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賀稚魚有些尷尬，她抿了抿唇，像在思考著如何說出最完美的拒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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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她想明白，一旁把一切情況盡收眼底的馳野陡然出聲，「賀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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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突然被點名，少女倉惶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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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阿姨下午跟我說她想吃糖葫蘆。」少年眉峰一挑，眼尾微垂，語速不快，話一落下，嘴角還不動聲色地往上勾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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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動作和語氣融合得太過自然，容易讓人一時間分辨不出這其實是一場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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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賀稚魚一聽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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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許女士昨天還跟她說最近她吃太多甜食了要控糖，就算賀稚魚深知自己母親是三分鐘熱度，但再怎麼離譜也不可能昨天剛下的諾言今天就自打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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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馳野為什麼說這句話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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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裝作驚詫道：「啊？真的假的？你怎麼現在才說啊。」她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故作煩惱狀，「我媽喜歡吃的那家糖葫蘆每次都會排很長的隊。現在去排不知道輪到我們還有沒有……」說完，她扁了扁嘴，模樣看似還真的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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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配合她繼續“演”下去，「那妳要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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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賀稚魚強打起精神，往前走了幾步，抓住馳野的手臂後開口，語氣悲壯，「要放棄也得等到努力過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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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她就拉著馳野快步往餐廳門口走，走出去後立馬狂奔起來，只留還在座位區的簡毅獨自一人在風中凌亂，以及他的喃喃自語：「你們路上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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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的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昏黃光線斜斜灑在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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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帶著馳野一路狂奔到街角才停下腳步，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餘光瞥見馬路對面的扭蛋店時，她忽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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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門口一側擺著兩台聯名扭蛋機，另一側則擺著一塊等身大的人物立牌。是她不久前經過時特地拍下來發給白筠的那間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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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發出一聲驚呼，立刻轉過身來，拉了拉馳野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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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側頭看她，聲音還帶著剛剛小跑步留下的些微喘息，低沉地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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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賀稚魚眼睛亮亮的，語氣一下高了起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非說不可的事情，「上次我經過這家店的時候，就看到這台扭蛋機，想說拍給你看來著……但後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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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指了指店門口的人物立牌，「我聽白筠說這部動畫最近好像很紅？你有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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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愣了一瞬，微微瞇眼看過去，隨後緩慢地點了下頭，「……嗯，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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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過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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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路口剛好轉綠，賀稚魚也不等他回應，順著人流徑自跑到馬路對面，轉身朝正在走來的馳野用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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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馳野走到對面，賀稚魚半蹲在扭蛋機前，雙手撐著膝蓋彎下腰看裡頭的樣式，「這好像是角色吊飾耶……裡面有你喜歡的角色嗎？要不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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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吧。」馳野搖頭，婉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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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喜歡看動畫，但對於這些周邊沒有任何收藏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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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來扭吧。」說完，賀稚魚就掏出錢包，拿出三個五十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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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幣之前，少女對著白筠喜歡的角色，闔上雙手，閉上眼虔誠許願，「拜託了，讓我抽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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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着硬幣落下的清脆聲，賀稚魚握住轉把，像開寶箱一樣小心翼翼地轉動，神情認真得好像下一秒決定的是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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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一聲，扭蛋掉進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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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眼睛一亮，立刻拿出那顆透明塑膠球，小心翼翼地打開。下一秒，她看清裡面的吊飾時，梨渦瞬間在她臉上綻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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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就是他！」賀稚魚驚喜地抬起頭，把吊飾舉到馳野面前，像邀功似的，「這是白筠最喜歡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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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低頭看了一眼，微微挑眉：「妳這是幫她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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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她一直念叨著要來抽，可惜她們科系太忙了……所以我就想說，要是再有機會路過就幫她抽一個。」賀稚魚小心把吊飾重新裝回扭蛋裡，像收著什麼寶物一樣塞進自己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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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抬起頭來看著馳野，笑得眉眼彎彎：「是不是超歐的？我爸常說我是錦鯉體質，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想要的東西都能毫無阻礙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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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盯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兩秒，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卻只淡淡勾了下嘴角，語氣不鹹不淡：「嗯，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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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被馳野直白的誇讚惹得耳尖一紅，她輕咳一聲，想轉移話題，眼珠咕嚕嚕轉著，隨意一瞥，正好瞥見隔壁另外一台扭蛋機是《名偵探柯南》情侶聯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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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聯名版——顧名思義，就是每個塑膠球裡分別有一對《名偵探柯南》裡面的官方cp角色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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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小時候除了愛看英雄動畫以外，就屬柯南看得最入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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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下一秒，少女立刻湊到隔壁那台柯南扭蛋機前，再次雙手合十，「這次也拜託了！一定要給我新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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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投下硬幣，轉動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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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一聲，扭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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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急切地拿出塑膠球，手指微微顫抖著打開。幾秒後，她看到裡面的角色吊飾時，整張臉瞬間亮了起來，像中了大獎一樣，驚呼道：「啊啊啊！是新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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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捧著打開的扭蛋，站起身像獻寶似的遞給旁邊的少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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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把兩個吊飾分開，左手拿著新一，右手拿著小蘭，想了想，突然把新一的那個遞到馳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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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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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低頭看了看她掌心裡的小吊飾，微微挑眉：「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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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賀稚魚笑著，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想把小蘭留下來嘛，那新一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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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靜靜盯了她兩秒後，手指慢慢伸出來接過吊飾，薄唇抿著，卻仍舊控制不了自己越翹越高的嘴角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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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見他收下，眼睛轉了轉，語氣故作隨意：「要是你能把它掛在書包上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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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假裝若無其事地低頭去整理自己的東西，實則隱匿在髮絲後的耳尖又往上紅了一階，心臟也以極其不正常的速度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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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這種暗示的話她之前也說過不少，可為什麼這次心會跳得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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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一直到賀稚魚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都沒有出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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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來賀稚魚也沒心思去研究這問題，因為有更嚴重的危機正朝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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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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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從早上的課程結束後，賀稚魚就窩在 T 大圖書館的自習室裡，一口氣把初級會計學、微積分、經濟學三科的筆記全翻了一遍。她像打怪一樣一章一章刷過去，腦袋裡全是數學公式、會計分錄和供需曲線，直到九點閉館廣播響起，她才揉揉僵硬的脖子，把東西慢悠悠收進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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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圖書館時，校園裡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散落在廣闊的林蔭大道上，映出長長的影子。晚風帶著秋天的涼意，卻吹得她精神一振。少女耳朵裡塞著節奏輕快的音樂，背著書包，腳步跟著旋律一蹦一跳，整個人看起來輕盈又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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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經過一片昏暗的樹蔭時，腳下突然傳來一種軟軟又硬硬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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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猛地一怔，下意識低頭看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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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愣，心裡冒出「可能是樹枝吧」的想法，準備抬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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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賀稚魚心裡還是覺得有些毛，於是她便彎腰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往下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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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圈落下的瞬間——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正直勾勾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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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黑色的大狗，毛髮炸開，低低地發著威脅性的吼聲，露出尖銳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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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樣抽緊，她的指尖發冷、握著手機的手直顫，差點把手機丟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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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回應她的恐懼般，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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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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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炸裂般的犬吠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兇猛又充滿怒意，像要把少女整個人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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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渾身僵住，腦子空白了一瞬，等意識回籠，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然拔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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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到大就極度怕狗，雖然從沒被狗追過也沒被咬過，可就是無端地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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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志隆常跟她說，遇到狗時千萬不能跑。如果牠兇妳，那就兇回去。不要讓牠發現妳怕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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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從小聽到大、聽到耳朵都要長繭的嘮叨，通通在稍早那句「汪！」之後，就被賀稚魚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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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裡的音樂還在播放著，可她什麼都聽不見。她只感覺到心臟在瘋狂跳動，耳邊是越來越近的犬吠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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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讓她跑得比平時快了許多，眼角也因為害怕而泛起一層薄薄的生理性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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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回頭，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裡，只知道必須逃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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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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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腦海裡，一道熟悉又低沉的嗓音像利箭般劃破夜空也劃破她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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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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