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者色譜 - 第九章　白色捕夢網：純淨與犧牲(1)

　　暖黃的吊燈朝地面灑下柔和的光芒，映在著桌面上一圈圈絲線交錯而成的捕夢網，像傾瀉於指尖的星河。

　　蘇辰奚坐在吧檯前，全神貫注，指尖靈巧遊走於夢絲之間，打結、收邊、繞圈，每一道動作都沉穩而克制，像是在修補脆弱且珍貴的寶物。

　　顧清晞靜靜地坐在一旁毛茸茸的沙發上，望著他熟練的動作，露出自豪的笑容，「你進步很快。B型網都可以這麼穩了，說不定A型也可以。」

　　他的唇角彎起淺笑，如同被點亮的微光，雖不耀眼奪目，卻足以點亮灰暗世界，「這是委託者求取的夢。我不想讓它有一絲缺口。」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與剛開始截然不同的成熟與擔當。

　　顧清晞發現到，這個曾經誤闖進禁夢區、對一切一無所知的少年，開始逐漸綻放出屬於自己獨有的光芒。

　　顧清晞好奇地靠過來，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手中那張即將完成的B型網上。

　　她靜默片刻後，忽然問，「你家裡真的沒有，屬於你的捕夢網嗎？」

　　蘇辰奚拿著夢絲的指間停頓，抬眸望著她清秀的臉龐。

　　「照理來說，只要你能踏入夢織者的世界，代表你一定有屬於你的那張網。只要你曾求取過、曾踏進過夢境，它就一定存在過。」她的眼神專注且嚴肅。

　　她低頭看著蘇辰奚手上那張細緻交織的網面，「或許它不是以常規的方式送出現在你面前，或許那張網一直都在你常出現的某個地方，只是你還沒發現。」

　　「等你回去後，再仔細找找看。」

　　「屬於你的捕夢網，不可能消失。」她的語氣柔和且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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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辰奚從夢中醒來，此時天光尚淺，窗外的晨霧未散，整個世界依然陷入沉睡中。

　　他靜靜地坐在床緣，彷彿某一部分的自己，還殘留在那間雜貨店的柔光中。

　　那裡有無數張捕夢網垂掛、小白兔趴著休息、少女柔聲環繞的場所。

　　他回想起那段日子，即使一切不過是一場替他打造的美夢，他卻在這其中，真實地感受到，自己第一次為陌生人織網時那股專注的神情、記得顧清晞靠在櫃臺邊柔聲地指導他如何編織、打結、記得自己跟著她前往其他人的夢境時，心裡萌生出「我想幫助別人」的念頭。

　　那份歸屬感，如同種子在土壤中，逐漸生根發芽。

　　接著他開始尋找屬於自己的那張捕夢網。

　　他將自己的房間整個都翻了個遍，抽屜一層層拉開，連櫃子角落內側，被灰塵覆蓋的盒子也不放過。

　　可是都一無所獲。

　　他不死心地繼續翻著家裡的所有地方，包括伯父伯母的臥室以及早就沒在使用的儲物間，甚至在凌晨時分獨自返回學校，沿著走廊穿梭在每一間教室，打開每一格儲物櫃。

　　他找得如此專注，他堅信那張屬於他的捕夢網，一定出現在現實的某個角落，他就能證明，那段夢境不只是幻覺，而是他重要的一部分。

　　然而他卻什麼也沒找到。

　　他的捕夢網，彷若從未出現過。

　　只剩內心的空虛，以及腦海中對夢境的美好及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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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辰奚的高三生活一成不變，每天基本上都是在上課、下課、練習模擬考題中徘徊。

　　只是最近，他注意到班上的張語婕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她不在如從前般跟同學們談天說地，總是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發呆，眼眶總是泛紅，眼眶隱含著難過及委屈的淚珠；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她也毫無反應，只是一動不動地陷入悲傷的思緒中。

　　他心想，她是不是也需要夢境的引導及撫慰？

　　是不是可以輪到他，為她織出一張柔軟的捕夢網，好讓她在崩塌的現實與夜晚之間，有個能安然休憩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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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五傍晚，天光尚未沉盡，暮色彷若被一層暖黃色的輕紗籠住。

　　蘇辰奚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才剛一推開大門，便聽見客廳裡傳來溫和且禮貌的交談聲。

　　他下意識放輕腳步，站在走廊一端望過去，聽見伯母笑著對堂哥說：

　　「這位是你新請來的家教老師，以後數學、理化都能問他。他是名校的高材生，你可以先試試看。」

　　語氣禮貌卻帶著幾分疏離，不像對待之前的家教般，親切且熱烈。

　　他原本想要靜默地獨自上樓，只是他忽然感覺到客廳有一道冷冽的視線朝他飄來，使他不自覺地望向客廳那道身影。

　　那人穿著深色襯衫，身形挺拔、氣質冷靜。

　　四目相交時，時間頓時停滯，好像有一根無形的繩，拉著蘇辰奚回到夢境的回憶中。

　　那有如冰霜的瞳仁，他怎麼可能不認得。

　　不是在現實裡，而是在那片光與影交織的夢中，經常徘徊在顧清晞身旁，曾冒險進入禁夢區拯救他的人。

　　──殷淵羽。

　　殷淵羽查覺到蘇辰奚的目光後，隨即點頭致意。

　　他的眼神冷靜，像是收起夢境的過往，只留下暗藏的波紋。

　　蘇辰奚僅是輕輕頷首，未多言。

　　他未曾想過，夢裡未完的交會，將在現實裡重新續寫。

　　而他無法準確猜測，這段重逢，會是救贖，還是另一場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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