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者色譜 - 第八章　藍色捕夢網：哀傷與寧靜(3)

　　碎玻璃紛紛墜落，夢境如遭狂風撕裂。

　　小女孩的哭喊仍在空氣深處回蕩，可是她的身影卻消失無蹤。

　　顧清晞被緊緊抱在殷淵羽溫暖的胸膛中，仍怔怔地左右張望著周遭崩壞不堪的夢境。

　　殷淵分秒必爭地垂下眼眸，視線對上她迷茫無措的雙眼，他在混亂中仍保持鎮定，接著迅速地抬手比出幾個手語：

　　「這樣不行。」

　　「她太小了。」

　　「會沉溺。」

　　「無法回現實。」

　　顧清晞心中一震，腦中的警鈴大響。

　　夢境正在吞噬這個孩子，她正一步步地，被自己的心願拖入深淵。

　　可是此刻的顧清晞卻無能為力，也不清楚該如何改變現況。

　　他再度將她更用力地摟入懷中，旋即伸手一拉，泛著銀光的夢繩自掌心蔓延而出，他將夢繩的一端拋至遠方。

　　接著銀光迅速纏繞在兩人腰際，宛如一道由夢境編織而成的逃生線。

　　剎那間，夢繩拉扯著他們的身影自病房崩壞的空間中飛掠而出。

　　無聲的光流從四面八方撲來，玻璃碎片在他們背後爆裂成無數星屑，而顧清晞則牢牢被擁在那道堅實又溫熱的懷抱中。

　　夢繩收束的瞬間，他們雙雙跌回捕夢網雜貨店內。

　　顧清晞還來不及站穩，殷淵羽已快步走向內室，此時內部的夢境儀器仍閃爍不安的光芒。

　　他抬手喚出「夢樞」，並請求招喚出那張屬於小女孩的藍色捕夢網，它的線條細緻如霧，中央懸著一顆淚滴形的水晶，透著黯淡光芒。

　　那張捕夢網一現形時，卻在夢樞上不間斷地顫動，仍傳遞著夢境中的哀傷。

　　「不能再讓她繼續做夢了，」他的眼神瞬間驟冷，毫不猶豫。

　　殷淵羽立刻拿起一旁的剪刀，找準繫在掛環右側的那條銀藍色夢繩，猛然一剪──

　　「咔哢。」

　　細線斷裂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彷彿整個夢境，嘎然而止。

　　藍色捕夢網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中央水晶裂開一道細縫，象徵著這場夢境已被強制終止。

　　他低頭凝視著那張網，像是內心懸著的大石終於放下，「還好來得及。」

　　夢境的餘波逐漸退去，店內重新恢復寧靜。

　　顧清晞目光失神地望著那張被剪斷的藍色捕夢網，摩娑著那被截斷的繩結。

　　她心知肚明，專屬於那個小女孩的夢境，被強制中止。

　　殷淵羽刻意放慢說話的語速，好讓顧清晞能從他的唇形讀清每個字：

　　「那孩子接下來一陣子不會再作夢了。」

　　顧清晞的內心有一股無力感在心中蔓延，「夢境保護期嗎？」

　　殷淵羽肯定地頷首，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靜，「她的心靈還無法區分夢與現實，太早接觸深度夢織，會讓她沉溺其中，甚至失去回到現實的能力。」

　　「強制中止夢境，是為了保護她。」他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我太大意了……」顧清晞感到愧疚不已，眼眶泛紅。

　　殷淵羽靜靜地望著她自責的模樣，隨後伸出手，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像是用自己的溫度接住她所有的懊悔與不安。

　　「清晞，妳已經做得很好了。」他的語氣不帶責備，只有數不盡的溫柔，「不是每一個願望，都能被實現。我們也只能盡力守住，還來得及的部分。」

　　她的心中猛然一震，眼角的酸意在安靜中流轉。

　　此時桌邊的角落忽然傳來細微的聲響。

　　兩人聞聲望去，看到原本被放在桌上的那條舊毛毯，正逐漸發光，彷彿有光粒在緩慢聚合。

　　一小團雪白的影子從中緩緩浮現，先是兩隻絨毛耳朵，接著是圓潤的身軀與一雙像藍寶石般的眼睛，最終化作為毛色潔白的小兔子。

　　顧清晞怔怔地望著牠。某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腦中，像是從某個遺憾的深處被悄然喚醒。

　　她幾乎是反射性地輕聲開口，「……雪柚。」

　　殷淵羽緊勾住她的肩膀，靜靜地垂眼凝望著她，他沒有多問，認為這樣的畫面似乎是命中注定。

　　顧清晞輕輕伸出手，小兔子主動蹭上她的指尖，動作溫柔得像一段未竟的願望，終於找到能停留駐足的棲息地。

　　殷淵羽的嗓音溫柔而低緩，「這或許是那份願望的殘響，那條毛毯裡的情感太深太真，連夢境都捨不得讓它徹底消散。」

　　顧清晞垂眼望著爬進她懷裡的雪柚，眼神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們的一份子了，好嗎？」

　　雪柚抬頭望著顧清晞，似乎是在回應她的話。

　　彷彿那份沒能實現的願望，卻以另一種形式，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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