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者色譜 - 第五章　誤闖者的邀約(3)

　　顧清晞坐在捕夢網雜貨店的沙發上，懷裡抱著雪柚，指尖輕柔地梳理著牠柔軟的毛。

　　她望著大門許久，眼底藏著幾乎要溢出的不安。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哀號。

　　「我、我真的差點就回不來了──！！」

　　蘇辰奚踉蹌地衝進門，腳還沒站穩，鞋子甩飛在玄關，外套還掛著幾根草屑與一朵不明來歷的乾燥玫瑰。　　　　

　　「妳知道禁夢區有多恐怖嗎？！」他一邊喘氣，一邊大聲控訴，「天空全是會掉下來的碎玻璃！然後有一整片粉紅草原！還有──羊！！一群會講人話的羊！！」

　　顧清晞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望他的唇形，理解他說話的內容，接著她的視線掃過他身上的殘花與草葉，唇角卻浮現一絲忍笑未果的弧度。

　　「我不是開玩笑！」蘇辰奚已經激動到比手畫腳，「牠們穿著婚紗！好幾隻羊都說要嫁給我，還說什麼『我剪了一整年羊毛為你織嫁衣』超認真的那種！還有羊直接掏出一張草織結婚證書！！」

　　殷淵羽靠在櫃檯邊，雙臂交疊，臉色冷峻，像剛從地獄回來的仙人，聲音平淡到不帶一絲暖意，「所以你才被三十隻羊逼婚逼到大樹邊？」

　　「我不是故意的啊！」蘇辰奚抱頭哀號，「我看到那張捕夢網的圖騰好漂亮，就好奇摸一下，誰知道會連到禁夢區嘛！」

　　殷淵羽冷眼地瞥向他，「正常織者不會對捕夢網毫無界線，除非你以為自己跟我一樣能控制全區夢絲。」

　　「我哪敢啊！我頂多是編織業實習生啦！！」

　　蘇辰奚話一說完，懷裡的乾花啪啦掉下來一朵，他趕緊撿起來丟遠，還神情驚恐地補了一句，「還有隻羊說想要跟我生一打寶寶，我快嚇瘋了！」

　　顧清晞將小兔子放回草窩，走到木箱前，拿出一張紙，滑過桌面遞到他面前。

　　蘇辰奚接過，垂眼一看，只見紙上出現一行字：

　　【你下次再這樣亂闖，我就會把你的夢繩丟掉，再決定要不要救你。】　　

　　「欸欸欸！妳不要這樣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蘇辰奚激動地求饒。

　　殷淵羽不禁偷笑一聲，「妳本來就不該救他，讓他在夢裡跟羊完婚，至少還能有個草原當婚房。」

　　「那不行啊！！我、我還沒談過戀愛耶！！我不能跟羊結婚啊！」　　

　　顧清晞慢悠悠地坐回沙發，寫了一行字舉起來：

　　【你太吵了。】

　　蘇辰奚像極了受盡委屈的小貓咪，立刻縮成一團，把頭埋進抱枕裡，只敢輕聲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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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淵羽的雜貨店彷若深藏於坐落在一個與現實錯位的角落，四周長年籠罩著冷霧，像是永遠的清晨未醒，又像夜裡最後一段的夢境尚未結束。

　　像是一道像迷霧又像影子的縫隙，需在特定的心境與時刻，才能穿行而入。

顧清晞的懷裡抱著雪柚，腳步輕緩地踏入那無人應答的空間。

此時沒有殷淵羽平時坐在櫃台後記錄夢頁的身影。

她環顧四周，心中頓時浮現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殷淵羽？」她輕喚一聲，可是殷淵羽沒有如往常般聞聲出現。

　　她猜想他應該是前往某位委託者的夢境，去探尋那些還未修補的渴望縫隙。

她輕輕闔上門，此次前來的目的是為了借幾支夢針與一些夢絲，畢竟蘇辰奚如今成為她的學徒，總得多準備好材料，讓他多加練習。

她回想起自己初學時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那時她也常把夢絲拉斷，網織歪，織得整個夢亂七八糟，最後總是殷淵羽不動聲色地收尾，彷彿她手裡造出的混亂，都是一場可愛的風景。

剎那間，原本在她懷裡的雪柚忽然一躍跳上木桌，爪尖不小心拂過一疊放在角落的夢頁。

　　紙張撲簌地散落開來，輕盈地落在地毯上。

「雪柚！不可以這樣。」顧清晞慌張無措地喊。

顧清晞緩緩彎下身，伸手拾起那頁被雪柚不小心打翻的夢頁。

她只是想順手把它放回原處，卻在那一瞬，眼角不經意地瞥見第一頁的文字，對方的字跡端正且不容置緣──

《委託者：殷琳》

　　《所求之夢網：S級白色捕夢網》

　　《代價：殷淵羽之靈魂》

她眼神錯愕地盯著那幾行字，身體因害怕而不自覺地顫抖，呼吸瞬間變得沉重不堪，眼前的視線模糊不清。

　　──殷淵羽的靈魂……

為什麼交換S級捕夢網，要以他的靈魂作為代價？

　　那……他現在是完整的嗎？

　　還是他的靈魂早就殘破不堪……

　　他，還有辦法一直陪著她嗎？

顧清晞的指節泛白，卻強撐著自己將夢頁輕輕放回桌上，將哀傷的情緒隱匿。

她正準備站直身，她查覺到眼前環境，某個細節悄然改變！

她從眼角餘光中，發現到牆面上投射出一抹熟悉的影子。

　　──是殷淵羽。

她深吸一口氣，將恐懼與不安強壓制內心深處，隨後若無其事地轉身，露出一如既往的笑顏。

「……你回來啦。」

殷淵羽站在門邊，語氣溫淡如昔，「妳怎麼突然過來了？」

「想借一些夢針和夢絲，」她答得輕巧，深怕被他看出異樣，「蘇辰奚開始學織網，我怕材料不夠。」

她說得自若，甚至刻意笑容滿面地著逗著懷裡的雪柚，可是剛才那一頁紙，如今已經在她心上燙上印記，無法輕易抹去。

他的嗓音低沉卻夾雜著一絲羨慕，「他能當你的學徒，真好。」

顧清晞不自覺地垂下眼眸，掌心冒汗，夢絲還未織就，她卻已怕失去一場尚未破碎的夢境。

她不知道，那張夢頁是過去、是未來，還是……從未打算讓她知曉的秘密。

　　但她知道，從此以後，她會刻意注意他的影子。

只因她害怕，他的身影會隨著夢境散去，最後連影子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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