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者色譜 - 第五章　誤闖者的邀約(1)

　　蘇辰奚原以為，第一天的工作，會從清掃這類與夢無關的芝麻瑣事開始　　

　　然而顧清晞卻遞給他一疊散發墨香的筆記本。

　　她語聲輕柔，如初春風掠過窗簾，「踏入這裡，就必須先學會辨別夢的顏色，而且每個捕夢網，都有等級之分。」

　　她領他走至展示牆前。那面牆靜靜垂掛著一張張捕夢網，色彩錯落、形制各異，有的熾熱如焰，有的朦朧如煙。像低聲傾訴著一個個未竟的心願。

　　「妳說捕夢網也有等級之分？」蘇辰奚不禁好奇地問道。　　　　

　　蘇辰奚望著牆上那些懸掛的夢網，每一張編織得精細且耀眼，像是它們本身就是委託者靈魂的延伸。　　　　

　　顧清晞露出淺淡的笑顏，轉身從書櫃抽出一冊冊頁，輕輕翻開。　　　　

　　「捕夢網的大小與樣貌，其實就是它所承載的『願望強度』──越大、越複雜，表示交換的代價越高，夢境強度也會隨之升高。」　　　　

　　她指著頁面上一張圖譜，語氣輕柔卻清晰，「夢網依強度分為四級：S、A、B與C。」　　　　

　　「S級的網通常直徑超過八十公分，結構複層交織、羽毛與織珠一應俱全。這樣的網幾乎可以讓願望完全實現，但同時也可能讓使用者深陷夢境，無法甦醒。」　　　　

　　她的指尖向下滑動，停在第二張圖片，「A級約五十公分，具雙環結構與精緻羽飾，能實現部分夢想，風險屬於中等。」　　　　

　　「再下來的B級，大約三十公分，結構簡單，是單層織網，裝飾也較為節制──這類捕夢網只能提供短暫、有限的美夢。」　　　　

　　她翻至最後一頁，目光落在那張最簡單的網圖上，然後抬起眼看向他。　　　　

　　「而你，蘇辰奚，你現在是見習編織者，只能碰C級的夢網。」　　　　

　　蘇辰奚先是愣了半晌，接著下意識地垂眸望著自己掌心大小的網骨──那張幾乎沒有裝飾的捕夢網，只由數道稀疏的絲線簡單纏繞，像是還未真正蘊入任何願望的形體。　　　　

　　「C級的網只能承載最輕微的願望：像是短暫的安眠、一點點卸下心事的喘息。它就像一扇半掩的夢門，允許你靠近，卻還不准你真正進入。」　　　　

　　顧清晞望著他垂落的眼神，語氣增添了幾抹柔和，「這不是貶低你，而是一種保護。唯有你的能量及靈魂穩固，夢境才會允許你觸碰更深層次的捕夢網。」　　　　

　　她收回冊頁，輕拍著蘇辰奚的肩膀，「夢不會阻止你前行，但它會等待你準備好，才能讓你跨出那一步。」　　　　

　　他低頭望著圖片上那張未成熟的夢網。彷彿在那無聲縫隙中，對著他加油打氣。

　　雖然此刻能力有限，但終將有一日，他可以透過他的雙口編織理想的夢境。

　　顧清晞轉身去泡茶，留下蘇辰奚獨自一人佇立在空曠的店裡，彷彿只剩他與捕夢網之間的靈魂對望。

　　此時，一張掛在深處的捕夢網徹底奪走他的目光。　　　　

　　──那是一張金色的S級捕夢網。　　　　

　　它像是一顆耀眼奪目的太陽，懸掛於半空，金絲層層交疊、網結繁複如，羽毛細若晨霧，在燈光中蕩漾著強烈的光束。

　　中心那顆夢石閃爍著明亮且深邃的金光，彷彿能將靈魂一眼望穿。　　　　

　　他無法克制地一步步靠近，內心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像孩童第一次看見初雪降落，卻未意識到暗藏的危機。　　　　

　　「只是碰一下，應該沒事吧……」　　　　

　　他不自覺地伸出指尖，輕觸網緣的那瞬間──　　　　

　　沒想到，周圍原本寧靜的空氣，發生劇烈暴動。　　　　

　　一縷粗壯的絲線猛然浮現，來自地面上的縫隙，如同好幾條蟒蛇在地面上蜿蜒，像是有意識般死死盯著他。　　　

　　下一刻，數十道絲線如暴雨侵襲，猛地朝他的四肢纏繞。　　　　

　　「不！！等等──！！」蘇辰奚驚恐地瞠大雙眸，雙腿瞬間發軟。　　　　

　　他試圖掙脫，卻為時已晚，龐大的絲線直接鉤住他的手腕，將他狠狠拖往夢境深處。　　　　

　　他踉蹌著想逃，聲音幾近破音──　　　　

　　「顧清晞──！救我──！！」　　　　

　　可是無論如何他拚盡全力呼喊，對於顧清晞來說，他的聲音，如同陷入無盡的深海中，未曾在她耳畔掀起一陣漣漪。　

　　因為她失聰，此時發生的一切都化作靜謐的樂章。　　　

　　顧清晞坐在後院的竹椅上，她垂眸啜飲幾口熱可可，白霧冉冉升起，像是蘇辰奚面臨的危機，在她的世界中，未曾引起任何騷動。　　　　　　　　　　　　　　

　　緊接著，蘇辰奚感覺整個身體都被剝離重量。

　　視線天旋地轉，墜入無止境的夢層之中。　　　　　　　

　　一場從未被允許開始的冒險，倏然展開。　

　　──他成為了被夢境深淵吞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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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晞回到店內時，指尖還殘留著熱茶的溫潤香氣，她緩步踏入室內，全神貫注地望著地面，卻未察覺到任何光影的變動。　　　　

　　她左右張望著，輕聲喚道，「辰奚。」　　　　　　　

　　跟著顧清晞一同回來的小白兔雪柚，也抬眸環顧整間室內。　　　

　　原本應該站在櫃台後方，正學習辨識絲線的少年，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的臉色頓時一暗，有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她快步繞過長桌，竟然瞧見的地板上居然出現S級金光的捕夢網。　　　　

　　金線細密如耀眼星辰，羽毛沾染光的溫度，彷彿剛被觸碰過的靈魂被吞噬在它體內。　　　　　　　　　　　　　

　　S級夢網，絕非他這個階段能夠碰觸的……　　　　

　　顧清晞喉似乎察覺到某種氣流正在倒轉，像是禁夢區大門開啟的前兆。　　　　　　　　

　　這張捕夢網，不再只是夢與願望的容器，而是一場未知災難的起點。　　　　

　　她的雙眸染上一抹憂傷的陰影，「辰奚你到底被夢……帶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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