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者色譜 - 第八章　藍色捕夢網：哀傷與寧靜(2)

　　顧清晞初期面對委託者時，語速雖然稍慢、反應有些遲疑，可是全神貫注，整體過程還算順利。

　　她擅長傾聽，但不是靠耳朵，而靠眼睛、靠感應以及靠心。

　　至於殷淵羽，則是安靜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像個靜觀的路人。

　　他每次前來時，總會刻意徘徊在離顧清晞最近的位置，提醒自己，若有突發狀況，能第一時間處理。

　　偶爾顧清晞會轉過身，對他露出一個熱情洋溢的笑容，似乎是在說「我可以的」。

　　他總是頷首回應，未多言。

　　當某位委託者心滿意足地離開時，顧清晞將編織完美的捕夢網小心翼翼地掛在牆上，隨即轉身走向櫃檯，笑容滿面地望向殷淵羽。

　　「我還算合格吧？」她的語氣溫柔卻藏著一絲試探。

　　殷淵羽緩緩站起身，不疾不徐地邁步至她面前，隨後伸出手，貼心地替她整理額邊略亂的髮絲。

　　「妳不只是合格。」他的語氣低柔，輕拍著她的肩膀，「妳本來就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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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晞總是用她獨特的方式傾聽委託者在現實中的渴望，並溫柔耐心地講解捕夢網的相關內容及注意事項，透過夢頁替每位委託者編織適合他們的夢境，捕夢網總是在她的手中被慢慢被梳理成型。

　　就當她以為一切可以順利發展下去，不會有任何閃失。

　　直到那位小女孩的出現，打破她順暢無阻的道路。

　　那女孩大約七歲，在某天深夜，孤零零地佇立在店門口，怯生生地望著顧清晞。

　　她的懷裡緊緊抱著一條看起來已經泛舊、角落破損的小毛毯。

　　「我想要見媽媽最後一面……」

　　她害怕不安地開口，可是語氣中夾雜著一絲期待。

　　「這是她在我出生時就抱著我的毯子。我每天都抱著它睡覺……」

　　顧清晞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條毯子，如同面對稀有的珍寶般，當她指尖一觸碰到布料那剎那，彷若聽見無聲啜泣。

　　那種情緒濃得像瀑布，波濤洶湧般地拍打她的胸口。

　　她透過夢頁的顯示，替為小女孩編織「藍色捕夢網」：

　　──象徵哀傷與寧靜。那是一種壓抑情緒與失落親人的色彩，最適合那些想在夢中與過往溫柔告別的人。

　　捕夢網啟動後，小女孩的夢境迅速成形。

　　雜貨店內側的夢境觀測室中，那座屬於她的夢境能量儀悄然亮起。

　　原本緩緩流動的光屑閃爍著淡藍光芒，象徵著她的靈魂已經踏入夢中。

　　一開始，一切看似順利。

　　但沒多久，顧清晞便察覺到不對勁。

　　那場夢境的異常，是顧清晞第一次親眼見到「夢境能量儀」發出警示。

　　在店鋪內側的房間，一排排架上排列著數座沙漏般的儀器。

　　每一位委託者，在啟動捕夢網後，雜貨店都會生成一座屬於他們的夢境能量儀，擱置在這夢境深處特設的觀測室中。

　　這些沙漏中緩緩流動的光屑，會隨著委託者的情緒與精神狀態變化而改變色彩與流速，是顧清晞用來觀測夢境安全的重要依據。

　　可是此時夢境能量儀的流速異常加快，光屑開始顫動、變色。

　　短短數分鐘內，整座儀器的下層便染上一層深灰，那是夢境過度依附的警訊，意味著意識正在失去對現實的連結。

　　「她太小了……」顧清晞的神情嚴肅，內心的焦急與不安排山倒海而來，「她無法分清夢境跟現實……」

　　殷淵羽站在她身側，斬釘截鐵地道，「她不願醒來，這個夢對她來說，過於真實，甚至『比現實還溫暖』。」

　　他們決定立刻進入夢境阻止一切，防止悲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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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兩人一同踏入那片夢境時，映入眼簾的畫面卻只有一間空蕩蕩的病房。

　　周圍沒有任何人影。牆上的時鐘針停止不動，時間彷若被徹底抽空。

　　小女孩不在這裡。

　　她的夢境正在崩塌、轉移、隱沒於記憶更深層的黑影之下。

　　「她已經忘記自己是在做夢了……」顧清晞的嗓音不自覺的顫抖，神情慌恐不安地。

　　就在此刻，原本靜謐的病房倏然震動，空氣變得濁重，有股強大的力量逐漸逼近。

　　一道哭聲從夢境深處傳來。那是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呼喊。

　　「媽媽！媽媽不要走！！」

　　哭聲此起彼落地穿透整個空間，帶著失控、崩塌的情緒與壓抑已久的渴望。

　　整個夢境開始無法承載這樣的哀傷。

　　顧清晞四下張望，看見牆壁不斷地扭曲、變形。

　　因為她聽覺喪失，所以她無法聽見那些呼喊，那些正在撕裂一切的絕望聲響，對她來說只是一片沉寂。

　　可是殷淵羽的神情驟變。

　　因為他可以清清楚楚地聽見，不僅是哭聲，還有另一種尖銳得幾乎撕裂耳膜的聲響。

　　剎那間，一道刺耳的聲波瞬間在空間中劃過，緊接著，四周的牆面猛然裂開！

　　數十片宛如鏡面般的透明玻璃，自夢境天花板高處猛地浮現，如同脫離重力的碎片，閃爍著冷光，聲響刺耳驚心。

　　「清晞──！！」

　　殷淵羽眼中一震。那些碎玻璃正以極快的速度朝她飛來，而她卻毫無察覺，仍徘徊在靜默的世界中，茫然四顧。

　　他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手，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懷裡一扯。

　　「！」

　　顧清晞尚未反應過來，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環住。

　　下一秒，碎玻璃如暴雨般鋒利墜下，發出一道道刺眼的夢境光芒及尖銳刺耳的聲響。

　　殷淵羽用身體護著她，緊緊將她按入懷中。玻璃劃過他背後的衣袍，碎裂聲如浪濤般在他耳邊炸裂。

　　他一言不發，唯有呼吸急促。

　　顧清晞的神情錯愕，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驚嚇，而是可以感受到殷淵羽強而有力的心跳。

　　如同堅定的鼓聲，在無聲的世界裡，替她敲醒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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