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夢歸途 - 第五章　惡念自毀(1)

　　引言：

　　有些人一心執著於報復，卻從未想過，

　　惡念終究會反噬，最終自我湮滅。

　　她什麼都沒做，卻成了別人口中的「惡」。

　　那些無端的指責、謾罵、詛咒，朝她席捲而來，

　　於是他立壇，佈陣，封下她與惡意之間的牽連。

　　只要對她生起惡念，就等著被反噬的代價。

　　不是他殘忍，是這些人，先對她起了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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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際仍籠罩在淡藍色的暮靄裡，街道彷若陷入沉睡，靜謐得只剩微弱的風聲。

　　咖啡廳內，暖黃的燈光如流淌的琥珀，為廚房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影。

　　陳漉凌今天休假，卻在破曉時分悄悄地推開後門，步履輕柔地踏入。

　　她熟練地束起馬尾、繫上圍裙，展開一場屬於她的靜謐儀式。

　　今天這不是為了顧客，更不是為了名聲。

　　而是為了即將在社區與長照中心共同舉辦的「祈福燈市活動」，也是為了那群長者們感受到甜品的慰藉。

　　乳白的椰奶與奇亞籽被她細心攪拌，香氣隨呼吸瀰漫。這是她今天的第四盆布丁。那些細碎如星辰的奇亞籽沉浮其中，像是她藏在心底未竟的話語與柔軟。

　　「糖，不用多，也可以不放。」她輕聲喃喃。赤藻糖醇緩緩落下，幾滴香草精綻放如晨光。

　　她的動作游刃有餘，恍惚之間看見了奶奶年邁卻穩妥的手──

　　那年，她年僅七歲。

　　奶奶露出親切的笑容，「我們來做布丁吧！只要一吃甜品，就可以把壞心情趕走，讓好心情一直留在心底。」

　　她印象深刻地記得自己蹬著小凳子，奶奶一邊攪拌蛋液一邊說，「要放一點點糖，不然就失去布丁該有的甜蜜。」

　　那天陽光明媚，將廚房披上金黃色的軟毯，暖流在她們之間流淌著。

　　而奶奶，總會在做甜點時提起早逝的爺爺。

　　「妳爺爺啊，是個軍官，年輕時總是英姿煥發。他一口氣從前線救下了兩個戰友，還曾為百姓擋過子彈。他不只對國家有情義，對家人更是好得不得了，爺爺永遠都是我們家的驕傲！」

　　每次奶奶說這些話時，眼角總是閃爍著耀眼金光，如同璀璨的煙花。

　　可是這樣平凡溫暖的日子，隨著她國中畢業前的一個夏天戛然而止。

　　一通電話，一句話，像利刃刺破她的美好……

　　奶奶突發心臟病，在睡夢中悄然離世，沒有痛苦，也沒有徵兆。

　　她那時才剛剛準備參加學校的校慶，奶奶昨天還在廚房寵溺地摸著她的頭說，「明天我做給妳喜愛的草莓冰沙，天氣這麼熱，吃個冰也不為過。」

　　誰也沒想到，這竟是天人永隔前，最後的一句話。

　　「明明奶奶的抽血報告才剛出來，醫生還說她的數值比同齡人都健康……」陳漉凌整個人如同被雷重擊般，不敢置信地低語著。

　　那種毫無預警的告別，將她本就孤單無助的心，又被狠狠剝開。

　　她望著手中的布丁液，輕聲說，「那味道，好久沒嘗了……」

　　她加了蘋果丁、草莓、藍莓與熟香蕉，織成色彩斑斕的記憶圖畫。

　　那段日子，她曾經為最好的朋友楊琬悅準備點心，也曾經為江仁億，在放學回家後製作抹茶紅豆蒸糕、桂圓紅棗小米糕。

　　他們都說，她做的甜點不僅美味，甚至有一股安心的感覺席捲而來，讓他們的內心增添一股色彩。

　　從小到大，她其實很努力做個溫暖善良的人。

　　可惜的是，很多溫柔無法挽留、很多善良最後只會換來背叛。

　　她為了這場活動準備了三種甜點，以及親手調製的熱飲──棉花糖熱抹茶。

　　香氣濃郁的抹茶中融入蒸煮過的牛奶，最後擺上一塊雲朵般的棉花糖，柔軟、溫潤，像極她記憶中奶奶笑容的溫度。

　　她望著那一排排玻璃布丁杯、糕點與蒸糕，像是在舉行一場盛大的甜品派對。

　　當她放下最後一杯點心，時鐘指向早晨八點。

　　外頭的暖光爬上窗框，如同像奶奶曾經的手，輕輕地捏著她的臉頰。

　　「即便他們年紀已大，我還是想讓他們品嘗，甜品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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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琬悅拉開後車廂，裡頭整齊地放著一箱箱保冷箱與紙盒，內裝著那些由陳漉凌一大清早精心製作的甜品：布丁、蒸糕、小米糕，每一份都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盒內，期待著被好好享用。

　　「快上車吧，不然活動開始要遲到了。」楊琬悅一邊發動引擎，一邊回頭看她，語氣雖催促，嘴角卻藏著止不住的笑意。

　　陳漉凌輕輕頷首，小心翼翼地將還沒放上車的甜品放在副駕駛座下方的小木箱裡。

　　車子沿著城市邊緣緩緩駛出，玻璃上映出兩人的輪廓，一人駕駛，一人側臉望著窗外，臉上仍帶著晨間忙碌後輕微的疲憊。

　　「妳做了這麼多甜點給他們，阿公阿嬤們應該會超感動。」楊琬悅全神貫注地看著眼前駕駛的方向，嗓音雀躍地說。

　　「我希望我做的甜品，可以讓他們想起從前的人，也不錯。」陳漉凌望著車窗外的風景，語氣輕柔如微風般，掠過寧靜的湖面。

　　楊琬悅沉默不語，開啟車內平靜愉悅的歌曲，讓車內原本安靜的氛圍，加入悅耳旋律的點綴。

　　那段車程不需要太多言語的陪伴。

　　這場活動彷彿載著某些深藏在心中的愛與記憶，緩緩前行。

　　車子緩緩駛入活動會場，這裡是社區中心與長照機構共用的小廣場，紅色紙燈籠高掛在冬陽下，暖風輕拂，掀動著彩帶與紙花，讓空氣中飄盪著一種既熱鬧又柔軟的氣息。

　　志工與社工人員們正來回穿梭，搬運桌椅與祈福燈架，小朋友在角落專心摺紙鶴，長輩們則在看護陪伴下緩緩步入現場，臉上寫著對未知活動的好奇與期待。

　　「她們來了！」有人熱情地呼喊著她們。

　　陳漉凌從副駕下車，雙手捧著保冷箱，身後是車尾打開的後廂，裡頭整齊擺放著她一早就開始準備的甜品與熱飲。

　　她穿著素雅的白色毛衣長裙，圍著奶茶色針織圍巾，使她微笑的模樣顯得格外溫柔。

　　「今天辛苦大家了，這是今天的甜品，可以先幫我放進室內冰箱嗎？」她禮貌地說，並將一盒盒椰奶奇亞籽布丁、抹茶紅豆蒸糕與桂圓紅棗小米糕交給工作人員。

　　「這些都是妳親手做的啊？光是這味道就讓我肚子餓了。」有志工一邊聞著甜品瀰漫香氣，一邊驚嘆。

　　「長輩們牙口不好，所以我盡量都選比較軟、低糖又有營養的甜品製作。」她輕聲地解釋著，語氣裡沒有一絲炫耀的意味，只有真切的在意，「布丁是椰奶跟奇亞籽，蒸糕用了小米、紅棗和桂圓。」

　　語落，她又從另一個保溫袋中取出一整排保溫杯，白瓷杯身上還貼著可愛的棉花糖圖案。

　　「還有這個棉花糖熱抹茶，給大家暖暖身子，今天辛苦大家了。」她的語氣輕快，動作輕柔地將一杯杯遞出，每一杯都小心翼翼地封好保溫，抹茶濃香混著甜甜的鮮奶味，最上層還浮著一塊塊蓬鬆的棉花糖，如同初雪覆在溫泉上。

　　「哇塞！這個根本是冬日救星啊！」

　　「妳真的太貼心了，我們場控忙到快沒聲音了，這杯太剛好了！」

　　工作人員笑容可掬地接過那一杯杯冒著熱氣的飲品，冷風中捧著一杯甜暖的抹茶，如同最溫暖的擁抱。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讓她在冬日清寒中，如同微光般照亮眾人。

　　她望著遠方廣場中央的心願燈架，紙籤隨風晃動。

　　她知道這些甜品不會讓人生病痊癒，也無法扭轉歲月與別離，但她希望這些甜味，如同一絲希望的光束，照亮他們孤單落寞的內心。

　　就在她轉身去拿紙袋時，她餘光撇見那座小舞台上，一名身穿素灰色道袍的男子站在正中央，身形挺拔，安靜得像山林深處的樹影。

　　那張臉，是她在低谷的深淵，想起的模糊輪廓，在夢境裡若隱若現──

　　傅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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