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夢歸途 - 第五章　惡念自毀(2)

　　午後三點，冬陽尚未隱去，暖意灑落在社區廣場上，空氣中泛著陣陣線香交織著香甜的氣息。

　　此時活動逐漸熱絡起來，來參加的人潮越來越多，不只是長照中心的長輩，也有附近居民帶著家人一同前來。

　　有老奶奶牽著孫子的手，語氣溫柔地說，「我們來點一盞燈給爺爺，他在天上看到會很高興。」也有年輕父母帶著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燈籠下拍照嬉鬧。

　　主舞台的正中央擺放著香案與燈陣，祭壇不奢華，卻整齊潔淨，每個細節顯然十分用心。

　　四周圍滿一盞盞紙燈籠，每一盞都寫滿手寫的祈願字句──祈求家人健康、學業及工作順利、生活幸福美滿等等。

　　陳漉凌看著現場氣氛愈發熱絡，心中泛起一股欣喜、滿意的潮水。

　　她一手抱著保溫袋，將剩餘的熱飲分送給稍晚才來的志工們。

　　遠處，數位志工正圍繞著傅湛行佈置儀軌，男子背影挺拔、從容，低聲與主辦方確認流程與祈福儀式。

　　微風掠起他袖袍的一角，他身上一縷淡淡的木香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沉靜而古雅。

　　傅湛行側過身時，眼神掃過人群，不偏不倚地對上陳漉凌投來的視線。

　　剎那間，陳漉凌愣了半晌，彷若平靜的湖面，落下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接著他朝她點頭致意，隨即轉頭跟工作人員討論接下來的活動細節。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回過神，快步將手中的保溫袋遞給一旁正揮汗布置的志工。

　　她感覺剛剛內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讓她的思緒無法專注。

　　「辛苦了，這裡還有幾杯熱抹茶。」陳漉凌柔聲地說，並小心翼翼地端給工作人員及志工們。

　　「真的是太謝謝妳了，實在是太暖了！」

　　志工及工作人員們笑容滿面地接過，她未再多言，只是趕緊轉身回到燈籠架旁，假裝在幫忙整理物資，實則不敢再望向舞台中央的那道身影。

　　因為她發覺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彷彿在見到他那一刻，就被狠狠打亂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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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動於午後四點整準時開始。

　　紅絨布鋪設的主舞台上，一切準備妥當，幾盞供燈已經點亮，香霧繚繞，柔和而不刺鼻。

　　來賓席依序就坐，人群逐漸安靜下來，齊望向台上那位身穿道袍的修行人。

　　傅湛行佇立於香案之前，身姿筆挺，神情沉靜。

　　他雙手合十，緩緩地閉上雙眼，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低誦祈福咒語。

　　聲音不大，卻像春雨入土，穩穩落入每個人的心底。

　　「願今日所點之燈，化作一道光，引領過往與在世之人，得心安、得清明。」

　　他睜開眼，望向燈陣與人群，語氣溫和而低沉──

　　「若你正在經歷人生的迷霧，請記住，你並不孤單。願這燈光照亮你內心的河岸，也照見你身邊，那些始終守望著你的人。」

　　這句話落下時，陳漉凌感覺有一陣暖意湧上心頭。

　　她緊握著手中的熱飲杯，心跳失去該有的節奏。

　　那句話似乎不是對著大眾，而是藉機悄聲對她說。

　　「接下來，請大家為自己的願望點上一盞祈福燈。」台上的主持人說道，「請大家依序領取心願籤與蠟燭。」

　　人群開始依序排隊，孩子們用著稚嫩的口吻，吵著要寫「希望每天都可以出去跟小夥伴玩耍」、青年人則是字跡端正地寫上「工作順利，家人平安」、老人家用顫抖的字跡寫上「願身體康健」，氣氛逐漸從莊嚴過渡為柔和靜謐。

　　陳漉凌獨自站在人群邊緣，遲遲沒有動作。

　　傅湛行緩緩地走下台階，來到她身側。

　　「妳還沒寫心願？」他的嗓音低沉，語氣彷若微風掠過湖面，帶著細緻的關懷。

　　「我還在想要寫什麼。」她的聲音幾不可聞。

　　「那我陪妳一起寫。」他從一旁的工作人員接過兩張心願籤與筆，隨即遞給她一張。

　　她接過那紙時，指尖不經意間輕觸到他的掌心。

　　明明只是一個極短的瞬間，可是她心底卻有一陣暖流席捲而來。

　　她慌張無措地說了聲謝謝。

　　他未再回應，僅是站在她身旁，與她一同在紙上寫下內心的祈願。

　　夜幕低垂，燈市的光芒一盞盞亮起，廣場中央的祈福燈架下，陳漉凌和傅湛行並肩而立，手中各自捧著小小的心願卡片。

　　燈火映照在他們的眉眼間，映照出幾近虔敬的溫柔。

　　「師父，您想許什麼願望？」她仰頭望向他，嗓音輕柔，澄澈的眼眸裡倒映著燈火搖曳的光芒。

　　傅湛行凝望著她的雙眼，眉眼含笑，「願望說出來，就沒效了。」

　　他語氣出現難得的溫和，可是眼底似乎卻藏著深不見底的秘密。

　　陳漉凌小聲地嘟囔，「好吧，那我自己寫。」

　　她垂下眼眸，神情認真地在卡片寫下──

　　「希望在乎的人都可以快樂平安。」

　　字跡娟秀端正，一筆一畫都帶著真摯的誠意。

　　傅湛行站在她身側，沉思片刻後終於提筆，落下簡短的一句──

　　「願妳每次的哭泣，皆因快樂。」

　　他凝望著那句話，深沉的眼眸泛起複雜的情緒。

　　指腹不自覺地摩挲著卡片邊緣，似乎是想將這個願望埋進掌心。

　　兩人一同將願望掛上燈架，當那兩張心願卡一同飄起，燈火照亮彼此的臉龐，也同時照亮無聲的心緒。

　　陳漉凌抬頭望著那盞小燈，忽然有些失神，「這樣就能實現了嗎？」

　　傅湛行的嗓音低沉，嘴角揚起淺笑，「如果誠意夠，願望會記住妳的名字。」

　　她轉頭看向他，眼底的碎光如同湖面波動。

　　微風吹起之時，兩人的肩膀幾乎碰在一起。

　　而心，似乎偷偷地朝彼此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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