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2章：搶人

如果病房是遊戲的主世界，那門診就是一場限時生存戰。

詹站在診間門口，語氣沉穩得像在念攻略：「門診時間緊、病人多，要快速判斷病情，同時也要注意細節，排除其他可能性。」

司一凜。他原本以為早上巡房已經夠緊湊，看到診間外坐滿那些黑壓壓的人頭，他才知道門診才是真正的速度考驗。

診間像一台不斷運轉的機器，不到五分鐘就換一個病人。等候的隊伍像打機的任務列表，一個接著一個，彷彿永無止境。

他們一開始還能保持笑容，面對每個病人都禮貌問候、認真聽診。但不到一小時，小川就開始喘不過氣：「怎麼好像怎看也看不完……」

司沒回話。他試圖運用詹說過的診斷邏輯、症狀排序、可能性排除。但一個病人剛走，下一個已經坐下，腦袋很快已像塞了好幾百個病歷數據在亂跑，根本沒空間理清思緒。

「喉嚨痛、咳嗽、發燒三天。」司翻病歷資料，快速問診，試圖理出可能性。

「你要不要量一下血壓？」詹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司一愣。對，他漏掉了高齡病人常見的合併症可能。

下一個病人，小川誤把慢性咳嗽當作感冒，差點忽略病人的吸煙史。詹只淡淡地說：「問吸煙史是呼吸系統問診的基本。」

小川的臉紅到耳根，像是遊戲裡被突然打爆的角色。

司也試過問漏好幾個細節，甚至被病人的質疑弄得手足無措，只能尷尬地說：「我再幫你檢查一下」。

有一次，司猶豫著未能斷症，詹走過來直接拿過聽診器，一邊聽診，一邊對他說：「右下肺葉有濁音，可能是肋膜有積水，安排照X光。」

「注意細節，才能快。」詹說完拍拍他的肩，把聽診器還給他。

他突然想到以前打機時，哥哥會按著他在滑鼠上的手，教他怎樣操作：「這個魔王要這樣打，好好觀察啊。」

現在，有另一隻手在教他。

午休時，司和小川拿著從醫院咖啡店買來的午餐，拖著疲倦的步伐走回診間。

「我剛才差點把人家的鼻竇炎當成感冒了。」小川自嘲似地說。

「你問診太快了。」司像在提醒他，也像在責備自己：「不過我也差點把痛風病人的腎病史漏了。」

「我們這樣，詹醫生應該很想送我們回醫學院重讀吧？」小川苦笑了一下。

司嘆了口氣，誘過診間的玻璃窗，看見詹正埋頭複查他們輸入的病歷，臉上依舊不見多餘的表情。

「我拿午餐給他。」司跟小川說完，叩門進去。

「詹醫生，你的黑咖啡和三文魚牛油果三文治。」

「謝謝你。」詹抬頭看他一眼，手卻沒停下來。

「你不休息一下嗎？」

「我慣了這樣。」

「那不打擾你了。」司點點頭，恭敬地退出去。

「司，你為什麼想做醫生？」詹突然問。

「想跟你一樣，搶人。」司搔搔頭說。

詹笑了一下：「不是因為看了熱血的醫療漫畫吧？」

司一愣，搖搖頭：「我看來很中二病嗎？」

「沒有。」詹又笑了一下，這次他很快低下頭。

司關上門時忍不住嘴角上揚，剛才是詹對他第一次真正的笑，笑得眼角擠出細紋，兩人的距離像拉近了半公分。

接下來的門診雖然一樣節奏急趕，壓力巨大，但司和小川已不如早上那麼氣急敗壞。他們會在病人還沒坐下時先整理電子病歷，也學會多問一兩個問題，哪怕只是「你咳嗽時有痰嗎？」、「之前有沒有照過X光？」詹要插口的次數也變少了。

到門診終於結束時，天色已暗，司和小川一同呼了口大氣，好像終於捱過了今天的耐力賽。

「你們先回病房吧，預備晚一點再巡房。」詹指指電腦：「我弄完就過來。」

司和小川在走廊徐徐走著，小川揉著太陽穴說：「我今天說了整個星期份量的話。」

司笑了笑，低頭看著自己密密麻麻的筆記，幾頁紙上都寫滿詹的提示和糾正。

小川湊過來：「你寫得好像考試筆記啊。」

司笑了一下：「這是我用來打通這關的攻略。」

小川突然感到袋中的手機一震，望了一眼說：「女朋友！」

司馬上識趣地跟他揮手：「我先走了！」

司逕自走回內科病房，剛經過護士站，護士明美就跑過來拉住他。

「301床響了警報聲，血氧飽和度和血壓都一直在跌！」

司馬上跟明美衝到病床。只見林享利的臉色比早上更灰白，胸口劇烈起伏，血氧飽和度已跌到80%以下。

司的掌心滲出汗水，腦中閃過教科書上的處理邏輯——「COPD急性惡化，痰栓阻塞氣道，需立即抽痰」。

司嚥了一下口水，低聲指示明美拿抽痰器過來，但卻在拿到手時瞬間僵住。

萬一我弄傷他呢？

萬一判斷錯誤呢？

明美著急地在他身後說：「快！我已叫了詹醫生趕來！」

這句話卻令司更加猶豫，他的指尖微微發顫，最終只調高了氧氣流量，並托起林的下巴，幫他保持氣道暢通。

他低聲安撫：「再撐一下……」

詹腳步急速地趕至。他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的數據與林的狀況，沒有多餘的說話，立即戴上手套，從司手上拿過抽痰器，熟練地插入抽痰管。黏稠的痰液被吸出，監護儀的數字開始回升。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看見林享利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司捏得指節發白的手也放鬆下來，這才發覺額角正冒著汗。

詹脫下手套，對他說：「你剛才猶豫了。」

司的背脊倏地僵直。

「你知道該抽痰，對吧？」詹的聲音很平靜，不帶責備但令司更羞愧：「但你怕做決定。」

詹只比他高一點，但此刻看來卻無比高大。司低下頭，不敢直視他。

「我在初實習時，曾遇過一個氣胸病人。我明明該立刻插胸管，卻拖到指導醫生來到才動手。當時病人血氧已掉到70%，非常危險。」

司猛地抬頭。

「事後指導醫生問我等什麼，我說『怕插錯位置』。」詹頓了一頓：「其實我怕的是，萬一出錯了，那責任我負不起。」

他直視著司的眼睛：「但你要盡快令自己明白，死神從不等你準備好。你越怕，他搶人搶得越快。」

監護儀的滴答聲填滿了沉默的空氣。

「逼自己早點變強。」詹拍了拍他的肩：「讓自己可以在死神面前，多搶回幾個人。」

那一刻，司錯覺，那個走了十五年的哥哥回來了。

「別發呆了！」詹開步向護士站走去，回頭說：「你還會犯更多錯。但記得一件事，你可以放膽些，你不是在單打獨鬥。這並不是單人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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