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與白母不期而遇的談話，像一縷微風，在郭晨堅冰般的心湖上吹起了淺淺的漣漪。她依然沉默，依然將大部分時間投入比賽，但那種近乎自毀的緊繃感，似乎緩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她甚至在某天深夜回到公寓時，發現客廳的角落多了一盞光線柔和的落地燈，燈下放著一小盆綠意盎然的仙人掌，旁邊壓著一張便簽，依舊是那挺拔的字跡：「聽說看綠色植物能緩解眼疲勞。」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xtdtrl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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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署名，沒有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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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郭晨沒有視而不見，也沒有將東西歸還。她只是靜靜地看了那盆生機勃勃的仙人掌幾秒，然後轉身回了房間。這細微的變化，讓在臥室內屏息聆聽的白文星，心中升起了一點卑微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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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長久積累的疲憊和壓力，並不是一點點緩和就能抵消的。比賽截稿日日益臨近，郭晨再次加大了強度，幾乎是住在工作室，靠黑咖啡和意志力強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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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白文星難得準時下班回來，下意識看向郭晨緊閉的房門，心裡估算著她大概還在工作室奮戰。他換了衣服，正準備去廚房簡單弄點吃的，目光卻猛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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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地板上，蜷縮著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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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倒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雙眼緊閉，手邊還散落著幾張從文件夾裡滑出的設計稿。她顯然是剛回來，連房間門都沒來得及進，就體力不支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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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白文星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巨大的恐懼像海嘯般將他淹沒，他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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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郭晨！」他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慌而變了調，顫抖的手指輕輕拍打她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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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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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過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立刻拿出手機，手指哆嗦得幾乎按不準號碼，用最快的語速聯繫了熟悉的家庭醫生，報了地址，請求對方立刻趕來。掛斷電話，他不敢輕易移動她，只能將她小心翼翼地從冰冷的地板上抱起來，放到柔軟的沙發上，用毛毯將她緊緊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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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很輕，抱在懷裡幾乎沒有什麼分量，這讓白文星的心更加刺痛。他擰了熱毛巾，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擦拭她額頭的冷汗。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那雙平時總是冷靜甚至帶著疏離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脆弱的陰影，一種名為後悔和心疼的情緒像硫酸一樣腐蝕著他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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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那些愚蠢的欺騙和自以為是的靠近，她或許不會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是他破壞了她原本平靜的生活，將她置於如此壓力和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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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很快趕到，仔細檢查後，鬆了口氣：「沒什麼大礙，就是極度疲勞，加上低血糖和輕度脫水，精神壓力太大導致了暈厥。需要好好休息，補充營養，最重要的是放鬆心情，不能再這樣透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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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醫生，白文星按照醫囑沖了溫糖水，小心地將郭晨扶靠在自己懷裡，一點點地餵她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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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糖水似乎喚回了一些她的意識。郭晨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最初是模糊的，然後逐漸聚焦，看清了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擔憂和憔悴的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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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出現幻覺了嗎？為什麼會看到白文星？而且他的眼睛……那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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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了動乾澀的嘴唇，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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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醒來，白文星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瞬，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後怕和自責。他緊緊抱著她，將臉埋在她頸窩的毯子裡，身體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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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郭晨，對不起……」他一遍遍地重複著，聲音哽咽沙啞，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滴落，灼燒著她頸側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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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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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徹底愣住了。她從未想過，會看到白文星哭泣。這個總是溫和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此刻竟像個無助的孩子，抱著她，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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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灼熱的淚滴，和他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像一把重錘，狠狠敲擊在她築起的高牆上。冰冷的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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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騙你……不該用那種方式靠近你……是我把你逼成這樣的……」他語無倫次地道歉，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真切的痛苦和悔恨，「你罵我，打我，怎麼都可以……但是求求你，別再這樣傷害自己了……我看著……我看著心裡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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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哭泣不是表演，不是計謀，而是情緒積壓到極點後的真實崩潰。那滾燙的淚水，和他聲音裡毫不掩飾的恐懼與心疼，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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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靜靜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聽著他一遍遍哽咽的道歉。一直以來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彷彿也隨著他的淚水而悄然瓦解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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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只是閉上了眼睛，任由那陌生的、帶著淚水鹹濕氣息的溫暖，將自己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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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被人如此緊張和在乎，是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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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也會害怕，會慌亂，會因為她而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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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靜謐而悲傷的氛圍。窗外華燈初上，客廳裡只有他壓抑的哭泣聲和她微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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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白文星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他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看起來狼狽又脆弱。他小心翼翼地將郭晨放平在沙發上，替她掖好毯子，聲音依舊沙啞：「醫生說你需要休息和吃東西。我去給你熬點粥，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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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裡帶著卑微的祈求，彷彿生怕她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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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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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讓白文星黯淡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光亮。他像是得到了什麼珍貴的恩賜，連忙起身，腳步甚至有些慌亂地走向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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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躺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傳來輕微的、忙碌的聲響，感受著身體深處湧上的虛弱和疲憊，但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卻奇異地鬆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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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層，在淚水與溫暖的雙重衝擊下，正在無聲地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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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白文星守在她沙發邊，幾乎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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