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思極恐——水平思考推理故事 (揭尾故 / 海龜湯） - 爸爸回來了（1）

我辦案二十多年，甚麼類型的案件都見過。詐騙、家暴、謀殺、強暴——接觸多了，就會自動把情緒過濾掉，只剩下辦案的流程與證據。

但如果說有哪一件案子讓我感到毛骨悚然，那應該就是這宗女孩失蹤案。

去年秋末，天氣剛剛轉涼。我輪到通宵更，清晨六時半，值勤的報案中心同事通報：

「失蹤案，七歲女童，是母親報的案。你去一趟吧。」

***

我以為那只是一宗普通的走失事件。七歲的小孩，十個裡面有八個是貪玩跑太遠，或是半夜溜出去了，卻迷路不懂回家；再不然就是跟父母吵架，怕被父母責備，躲在同學家，過一陣子就會找到。

女童叫小柔。她媽媽姓林，三十三歲，一打開門就聽到她緊張得顫抖的聲音：「警官，你來了就好！怎麼辦？小柔昨晚還好好的⋯⋯但我一覺醒來，房門是打開的，她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林女士，先冷靜一點。我也有一個女兒，跟小柔差不多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我需要你冷靜地告訴我一些有用的資訊，才能找回你的女兒，好嗎？」

林女士稍微點點頭，邀請我進入屋內。

她的家在一棟單幢大廈的三樓，兩房一廳。枕頭還留著孩子的頭髮，床邊還有一些小孩的公仔玩偶。書桌上方的水松板上釘著她用粉彩筆畫的圖畫，畫中有一間小屋和三個人，手拖著手，並以歪歪斜斜的字寫著「爸爸、媽媽、小柔」的字樣。

我把錄音筆開著，從最簡單的部分開始問起：

「最後見到小柔是甚麼時候？」

「就是昨天晚上⋯⋯我還在房裡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

「那是幾點？」

「大約是10時多，她每晚都是這個時間睡覺的。」

「半夜裡有甚麼動靜嗎？」

「完全沒有⋯⋯我今早6時醒來，就已經發現她不見了。」

「家裡的鎖是鎖著的？有沒有東西不見了，或是其他有人曾經闖進來的跡象？」

「門鎖是完好的，東西的話⋯⋯我沒有仔細盤點過，但應該沒有甚麼貴重的東西被拿走。」

「她有沒有提過要去找同學？或有人來找她？」

「沒有。她很乖的。我一直教她不要跟陌生人走。」

她咬了一下唇，像猶豫著要不要說：「會不會⋯⋯是她爸爸⋯⋯」

我順著話問下去。她說，她跟丈夫阿健正在辦離婚手續。阿健做中港運輸，駕駛貨櫃車兩邊走，人經常都不在家。

我點點頭——離婚、爭撫養權、爸爸把孩子帶走，這種劇本我們見多了。

就在我準備安排人手去找她丈夫時，她的手機響了。她一聽，臉一下子變得蒼白，緩緩坐下：「入境處⋯⋯說他昨晚8時多在深圳出車禍，當場死亡。屍體⋯⋯燒焦得很厲害，今天早上才能確認身分⋯⋯」

她抬起頭時，眼神像破碎的玻璃：「怎麼會這樣⋯⋯阿健死了⋯⋯小柔又不見了⋯⋯我要怎麼辦⋯⋯」

怎會這麼巧合⋯⋯

我知道這時候很難再從她身上問出有用的資訊，也不懂說甚麼安慰人的話，只好說：「我給你一點時間靜靜，我先去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我把手套套好，重新檢查了小柔的房間、窗台、玄關，連地毯都翻起來看，並沒有看出強行進入的痕跡。我同時查問了附近的鄰居，沒有人在昨天晚上留意到甚麼奇怪的事情。至於大廈的看更老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坦承自己昨晚根本在打瞌睡，不知道曾有甚麼人出入。

我只好讓同事去調看大廈出入口與升降機的閉路電視畫面，而自己則去大廈外面，看看有沒有其他監視器。從現場環境看來，如果小柔離開了大廈，她很有可能會經過大廈對面那個公園。

***

在大廈的保安室，閉路電視的畫面在切換播放著。

01:44，男人進入升降機，按下3樓樓層的按鈕，並在到達後步出。他的左手拿著一支雪糕。

01:50，男人牽著小柔的手進入升降機，按下大堂樓層的按鈕，並在到達後步出。小柔的左手抱著一只免子的公仔玩偶。

林女士看到這個畫面時，不禁大驚失色，驚呼了一下：「這⋯⋯這不就是阿健嗎？不⋯⋯不可能，但⋯⋯我沒可能認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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