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思極恐——水平思考推理故事 (揭尾故 / 海龜湯） - 重複傷害（8）

筆記本的劃痕、傢俬的刮痕、雨傘上的水珠、香薰蠟燭的體積⋯⋯全部都曾經回復之前的狀態。

為什麼人不可以？

這個念頭突如其來，簡直荒謬，但在此刻，卻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東西。

如果這個單位有某種力量，可以令物件「回復原狀」，那會不會⋯⋯

他望著慧芝的身體，胸口一陣抽搐。

「之前的狀態」——是什麼時候？

是被他第一刀刺中的時候？

是還可以說話的時候？

還是更早⋯⋯更早一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有一點機會，他想抓住。

然而，剛剛他失去了理智，根本不記得自己殺死慧芝的每一個過程——刺了她多少刀？刺中了哪些位置？把她的臉撞向雲石檯面多少次⋯⋯

他根本統統不記得！要怎麼重覆這組動作兩次？

——冷靜！他媽的快冷靜下來！

他不能奢望回到慧芝「未被刺」的狀態，那實在太遙遠了。他只求她到回到還有生命氣息、還有救的時候，讓他可以送她去醫院，讓他還有機會說一句「對不起」。

先從致命傷開始吧！

看著慧芝血肉模糊的臉，他決定先把她復原至未死的狀態——至少先回到臉還完好的時候！

他努力回想剛剛的情況⋯⋯他用盡力氣把她的臉撞向雲石檯面五下⋯⋯不⋯⋯應該是六下⋯⋯對，是六下！

「對不起。」他低聲對著眼前的屍體說，「對不起，阿芝⋯⋯」

栢康深吸一口氣，扶起眼前這具仿如斷線玩偶的軀體，把它的臉——往雲石檯面撞下去！

撞擊所帶來的反作用力，臉部進一步破裂的聲音，使他嘔吐出來。剛才他殺害慧芝的時候，神智並不清醒。但現在他必須在清醒的狀態下，重複這些殘忍至極的行為，逼自己看清楚慧芝每一寸被破壞的肌肉、每一滴流出的血，像是必須記住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直面自己的暴行，直面自己所犯下的罪。

這個過程使他感到異常痛苦。

每一下撞擊，都使這張原本已經血肉模糊的臉更加模糊。每一下撞擊，他都覺得自己又親手殺死她多一次。

這種方法⋯⋯真的有效嗎？

第一組完成。

他在心裡數著，像背誦某種恐怖的咒語，然後開始第二組相同的動作⋯⋯

***

在完成第二組動作之後，他已筋疲力竭，癱坐在滿是血污的沙發上，大口喘氣。

他不敢再看她。

按照規則，他必須讓自己的視線離開她至少五分鐘。

他踉蹌地站起身，扶著牆走到廁所，衝開水喉，瘋狂地洗手。血不斷從指縫間被沖走，又似乎怎樣也洗不乾淨。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雙眼通紅，像是一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鬼。

他只是靜靜等待——想等待一個奇蹟的出現，但每一秒鐘都等候判決的犯人。

五分鐘過去，他關了水喉，扶著牆走出廁所。

客廳裡的光線沒有變，冷氣依然運轉，牆上的掛鐘秒針仍然規律地走著——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他卻覺得世界完全不一樣了。

他慢慢走近。

慧芝仍然躺在地上。

浴袍血跡斑駁，傷口依舊存在，沒有像筆記本的刮痕那樣消失不見。她沒有「回復」到完好無缺的樣子，沒有變回一個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平凡晚上。

阿芝會起死回生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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