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思極恐——水平思考推理故事 (揭尾故 / 海龜湯） - 重複傷害（9）［謎題三完結］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失敗了。

就在這時——

他看見她的胸口，極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他愣住。

又一下。

起伏幅度比之前多了一點，像是有人在很用力地吸一口氣。

「阿芝？」

他的聲音發乾。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那不是幻覺，不是記憶重播，而是此時此刻，真實發生的情境。

她還有氣息！

他整個人像被雷擊中，眼淚奪眶而出。

「阿芝！你醒來了！」

他跪在她旁邊，手忙腳亂地抱著她。

她的眼睛慢慢張開了一條縫，瞳孔依然美麗，但裡面卻只有——無盡的痛楚與恐懼。那個表情就像一個人從睡眠中醒來，卻突然發現自己全身劇痛、渾身是血那樣震驚。

她的臉回復了原來的樣子，只是滿身的血洞仿佛重新被填滿又重新裂開那般，又再不斷流出血水。

她費力地抬起眼，看向他。

嘴唇顫抖，血泡在唇邊一開一合。

她似乎用了畢生最大力氣，吐出幾個字：

「為甚麼⋯⋯我⋯⋯會⋯⋯」

那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到。

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只是把她從「死亡」的狀態，拉回到一個「尚未完全死亡」的狀態。

還不夠！距離救回她又接近了一步！但還不夠！

可是他至少知道「復原鍵」的方法是行得通的！它是可以作用在「人」身上的！

「阿芝！不用擔心！」他的聲線又焦慮又興奮，口中喃喃道。「現在還沒弄好，但很快⋯⋯很快就會好的了，只要⋯⋯只要再回復一個狀態！一定可以的⋯⋯」

這些瘋瘋癲癲的話，聽在慧芝耳裡只有強烈的恐懼。她到底還要被折磨到甚麼時候？

***

這是栢康第五次殺死慧芝了。

他開始進入了一種精神恍惚、迷迷糊糊的狀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第一次把慧芝「復原過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很接近成功了。誰知，這不過是惡夢的開始。

他重複了「把慧芝的臉撞向雲石檯面六下」這組動作三次，使她回到了「被撞擊前、但渾身被刺滿血洞」的狀態。問題是，這個狀態下的慧芝根本救不回來。

為了要救回慧芝，他必須使用「復原鍵」讓她回到更早之前的狀態。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想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他原本的想法是，可以再從「慧芝被撞擊前、但渾身被刺滿血洞」的狀態再「復原」一次，就可以回到「慧芝未被刺」的狀態，就像電腦文書軟件的「復原鍵」，可以不斷「Undo」一百次。這是徹底的誤解。

他之前進行測試的時候，知道了物品回復的狀態是「做出三組動作前的狀態」的規律。在他把第一次把慧芝「復原過來」之後，如果再把「刺滿血洞」的動作做三次，慧芝並不會回到「未被刺」的狀態，而是回到現在這個「將死未死」的狀態。

他這刻才明白到，如果要把慧芝復原至活著的狀態，他必須重覆自己「從攻擊她那一刻開始直到現在這一刻」的整組動作兩次，也就是「用生果刀刺向慧芝X次——再把她的臉撞六次——再把她的臉撞六次——再把她的臉撞六次」這組動作做兩次。

而如果他在上述任何一個步驟出錯，則必須從頭開始，並新加上做錯的步驟，如此類推⋯⋯ 這是兒時「指定動作」遊戲的甚麼瘋狂變奏版嗎？

栢康在第三次失敗之後，便陷入了混亂的狀態。

別說是拯救了，這對慧芝來說，幾乎是一種凌遲般的酷刑。不斷的被刀刺、被撞頭、被殺死，然後又不由自主地活過來，再次不斷的被刀刺、被撞頭、被殺死⋯⋯

栢康為了彌補自己的錯，硬把她復原過來，迫她再次承受新一輪痛苦，又何嘗不是一種殘忍自私？

最終警方破門而入的時候，只見到一幅仿如地獄一樣的圖畫，女生的屍體已經反覆被刺被破壞得體無完膚、沒有一處完整，仿如一堆被剁碎的血肉。而那個男人，只是站在那不知算不算屍體的屍體旁，不斷喃喃自語︰

「一次刀刺、兩次刀刺、三次刀刺⋯⋯不，不對！再來過，一次刀刺、兩次刀刺⋯⋯」

***

這對情侶的信任還是太脆弱了，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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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家裡的物品，也常常有點甚麼「不對勁」，那可能⋯⋯是我為你的家準備了「復原鍵」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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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還是得警告你，別亂用啊⋯⋯這個世界上，有一些東西是不能回復原狀的，例如失去了的信任、破碎了的感情和犯下了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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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題三短篇故事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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