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高處吹下來，掠過整個學院的屋脊，掀起玻璃間的細微共鳴聲。凌晨的洛克學院像被時間凍住一樣安靜，只有塔頂的燈閃著一種不自然的光。喬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空間裡有微弱的震動，那種頻率像是有人在耳邊呼吸。他睜開眼，窗外一片灰，霧濃得連窗外的景色都模糊。
門忽然響起兩下輕敲。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q23GlH0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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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摩里森？」是警衛隊的聲音。
他坐起身，拉開門。兩名穿黑制服的人站在外頭，臉上戴著半透明的面罩，看不出表情。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Gk7DX4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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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指派參與觀測任務，立即前往E-0區，導師卡洛斯在那裡等你。」
喬愣了幾秒「現在？」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DYfiu7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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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他披上外套，跟著他們穿過走廊。那條走廊他走過無數次，卻第一次注意到牆角有一道裂縫，像是被刻意掩藏般。警衛刷卡，門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階梯向地底延伸，燈光間隔地閃著。越往下走，空氣越冷，牆上覆著薄薄的冰霜。喬的呼吸在空氣裡凝成霧，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
當他走進那間大廳時，卡洛斯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牆前。玻璃牆後是金屬圓環構成的裝置，直徑至少十米，中央懸浮著一團光，那光不穩定地脈動，像心臟跳動般。
「歡迎來到E-0區」卡洛斯的聲音低沉「這裡是學院最古老的實驗室，也是我們理解時間的地方。」
喬走近，感覺到那團光在跳動。它的亮度隨著某種節奏微微擴散，每一次閃爍都讓他耳中響起金屬的摩擦聲——咔噠。
「這就是裂口？」
卡洛斯看著他，眼神裡有種不尋常的冷靜「不，它還不完整。現在那是一個邊界，在這個世界與下一個之間。你的能力和它有共鳴。」
「為什麼是我？」喬問。
「因為你能聽見聲音。」
那一刻，喬幾乎忘了呼吸。他看見玻璃牆後有幾個身影在移動，都是穿著白袍的研究員，他們正調整儀器，屏幕上顯示著一串跳動的數值：ΔT：0.0007、Ω：不穩定。
卡洛斯轉身看向他「我們需要你進行一次同步測試。E-0的能量對常人來說是混亂的，但你的預知能力能對它產生共鳴，這或許能穩定裂口。」
喬想說什麼，卻被那光吸引。他覺得自己在被它看。那不是錯覺——光的中心真的有一個輪廓，一張模糊的人臉，正凝視著他。
「如果我拒絕呢？」
卡洛斯微微一笑「你不會。你想知道那聲音從哪裡來。」
喬低下頭，手心的燙痕仍在，那個符號在皮膚下微微發光。他知道自己無法逃開。
實驗開始時，他被帶進玻璃牆後的空間。那裡的空氣濃稠得像水，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壓力。研究員在他背後固定了導線，監測心率與腦波。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EjjNizh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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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冷靜」有人說「當你聽見聲音時，讓它引導你。」
他閉上眼。
剛開始什麼也沒有，只有機械的嗡鳴。然後，鎖的聲音出現了——清晰得前所未有。咔噠、咔噠，每一次響動都像心跳。那頻率與光的閃爍一致。
他忽然看見畫面，一瞬又一瞬——艾登站在燃燒的塔前、莉亞被困在水槽裡、卡洛斯的手上沾滿血、學院的牆壁崩裂、時間像水流一樣倒退。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6bSH3z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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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口想喊，聲音卻卡在喉嚨。
耳邊響起卡洛斯的聲音「保持連結！」
喬睜開眼，整個實驗室在扭曲。那團光變成無數條纖細的線，從中央向外擴散，像蜘蛛網。他看見線在空氣中穿過自己。
「關掉它！」有研究員喊。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q3ufBC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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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數據還沒穩定！」卡洛斯的聲音被噪音吞沒。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OFCHt1C5
喬的視野變成灰白，他看見自己的雙手在消散，像被時間擦去。那光在呼喚他。
——進來。
聲音就在他腦裡。不是別人，是他自己的聲音。
下一秒，世界被光覆蓋。
他再次睜眼，他站在學院的操場上。陽光刺眼，學生們在四周行走，笑聲、談話聲、鳥鳴。一切都正常。
喬愣住，心跳得太快。他看向天空——那個塔仍在，只是燈滅了。
「你還好吧？」有人拍了他一下肩。是艾登。
「你什麼時候來的？」喬問。
艾登皺眉「你在說什麼？我們剛結束體能課啊，你怎麼臉色那麼慘白？」
喬張嘴卻說不出話。他看著操場邊的鐘樓——指針指著三點零七分。
他呼吸困難。那不是幻覺。
「今天是幾號？」他問。
艾登挑眉「十一月十二。怎樣？」
那是他被召入E-0的那天。
他退後一步，耳中再次響起鎖的聲音。這次更快、更急促。咔噠咔噠咔噠。天空忽然暗了一瞬間，像有人關掉了世界的燈。
他看見莉亞走在遠處的走廊，那個曾在幻境中對他說「我們的世界是別人的錯覺」的女孩，她也在看他，臉上是詭異的安靜。
喬衝過去，抓住她的手臂「莉亞，你記得E-0區嗎？」
她眼神空白「什麼E-0？」
「地下的實驗室，你、我、卡洛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掙脫開，語氣裡帶著一種異樣的恐懼。
喬後退，心頭一陣發冷。周圍的聲音忽然被抽空，只剩下鐘聲。那是鐘樓的聲音，三下。
他回頭看，整個操場的人全都停下了動作。空氣靜止，鳥在半空不動，風被凍在樹葉間，只有他還能動。
他聽見卡洛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透過水傳遞「別試圖改變它，喬。時間有它的方向。」
「你對我做了什麼？」他嘶聲喊。
「我們只是打開了門。是你走進去的。」
世界開始崩解。地面出現裂縫，光從縫隙中湧出，像液體。那聲音愈來愈響——鎖在瘋狂轉動。咔噠咔噠咔噠。
喬感覺到時間在倒退。操場的影像變得模糊、顏色向後抽離，學生們的笑聲倒著流進耳朵，他想抓住什麼，卻抓不住。
「喬！」有人在喊。艾登衝過來，眼神裡全是恐懼，他伸手想拉住喬，但手一碰到他的肩膀，兩人同時被光吞沒。
那一刻，整個世界被撕裂。
光吞沒一切的那一刻，喬以為自己死了。可他仍能聽見呼吸，心跳在胸腔裡重重敲著，像是提醒他還沒結束。四周什麼都沒有——沒有顏色、沒有聲音、沒有上下之分。空氣是流動的霧，像液體。他抬起手，看見自己的輪廓被拉長、扭曲，手指化成光線。
「艾登！」他喊，但聲音被吞掉，只剩震動。
忽然，一道閃光從遠處劃過，一個人影朝他衝來。那是艾登，他的身形也在發光，像是被剝去了實體。
「我們在哪？」喬的聲音顫抖。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EMk4gk9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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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我覺得這裡不是現實。」艾登的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恐懼。
遠處有東西在動，像一條長長的影，緩慢地滑行。喬轉過身，灰色的空間像被水流攪動，時間在那一瞬間翻滾。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8UfxKX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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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閃爍——他看見自己十歲時的房間、父親的手、那場火災的夜、以及在學院門口那天的天空。所有記憶被混合在一起，像被無形之手翻閱的書頁。
「別看它！」艾登大喊。
喬用力閉上眼，可記憶仍在湧入。每一幕都帶著真實的痛覺，他能感覺到燒灼的氣味、能聽見母親呼喊他的名字。他蹲下，捂住耳朵——那聲音又來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IDp1i7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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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鎖聲在灰色空間中擴散，像波紋。隨著每一次響動，四周的場景都改變，他們站在廢墟上，天空低垂，遠處有座倒塌的塔。那正是他在幻境裡看見的地方。
「我們又回來了？」艾登喃喃。
喬抬頭，看見塔頂有光閃爍。那不是火，而是一種白得刺眼的亮。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BQSG7J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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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臟一緊「那是裂口的核心。」
他們朝那方向走去。風裡混著灰燼與冰冷的濕氣，每走一步，地面就碎裂一片。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KefeweLL
四周的建築像是靜止在崩塌的瞬間，碎石懸浮在半空，沒有掉落。時間失去了重力。
當他們走近塔底，忽然有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們不該來這裡。」
是莉亞。她站在陰影中，眼神陌生。那雙琥珀色的眼此刻沒有焦距，像是被別的意識佔據。
「莉亞？」喬試探地喊。
她慢慢抬起頭「時間不是河流，它是鎖。你們打開了它，祂逃脫出來而你就該被關進去。」
話音落下，塔的光爆裂，強光讓人幾乎睜不開眼。喬只覺得身體被拉扯，像被撕成兩半。艾登在他身邊伸出手，他下意識抓住——兩人同時被拋入光裡。
然後是一片死寂。
喬醒來時，自己躺在實驗室地板上，E-0區的燈全滅。空氣裡瀰漫著焦味，儀器冒著白煙。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5OEvsre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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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著起身，耳邊還嗡嗡作響。玻璃牆碎了，金屬環散落一地。中央的光不見了，只剩一個旋轉的空洞，像是空氣在往裡吸。
幾個研究員昏倒在角落，還有人在呼救，卡洛斯站在裂口邊，神情陰沉。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qSpBrnQ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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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嗎？那就是時間的核心——無序本身。」
喬聲音沙啞「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當然。這就是實驗的目的。」卡洛斯回頭，嘴角浮現一絲幾乎溫柔的笑「我們需要有人證明時間能被逆轉。而你做到了。」
喬向後退一步「你在利用我。」
「不，喬！」他走近，語氣低沉而堅定「我在引導你。沒有你，我們永遠無法看見那鎖的真正的樣子。」
他伸出手，手掌上也有一個燙痕，和喬的一模一樣。
「這是命運」他說「而命運本身，就是時間最深的迴響。」
那一刻，裂口發出低鳴，空氣震動，牆面開始剝落，金屬像液體般扭曲。喬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共振——那是鎖的聲音，從他的骨頭裡響起。
艾登突然衝過來，抓住他肩膀「離開這裡！」
「我不能。」
「你會死！」
「如果我走，裂口就不會關上！」
他們對視。喬第一次看到艾登眼裡的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而是對「失去現實」。
「如果時間崩潰」喬說「我們都不會存在。」
艾登咬緊牙關，轉身去拉控制台的主電纜「那我幫你延長它的穩定時間——快！」
喬閉上眼，雙手按在裂口邊的光上。那光灼熱得像火，皮膚在瞬間被燙破，但他仍然用力。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c4G6cl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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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的畫面不斷閃爍——幻境、操場、火焰、鐘樓、莉亞的眼睛。所有時間線像碎片一樣互相撞擊。
他聽見鎖聲變得低沉而緩慢，像在等待最後一轉。
咔——噠。
裂口突然收縮，發出劇烈的爆鳴。白光再次吞沒了整個實驗室。
然後，一切歸於靜止。
當他再次醒來，陽光透過窗照在臉上。他躺在醫療室的床上，周圍是消毒水的味道。外頭鳥在鳴叫，遠處傳來學生們的笑聲。
他坐起身，胸口疼得厲害。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身影走進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8B35Ta6Z
是艾登，手臂纏著繃帶，表情疲倦。
「你醒了。」
喬張口想問發生了什麼，但喉嚨發不出聲。艾登走到他床邊，放下一瓶水。
「沒人記得E-0的事。」他低聲說「整個檔案被刪除，連老師都說那區從未存在。莉亞……也不見了。」
喬愣住「不見了？」
艾登點頭「她的宿舍被清空，學籍資料也被移除。好像她從沒來過。」
喬握緊被單，心裡有種冷得刺骨的空「那卡洛斯呢？」
「失蹤。」
房間裡陷入沉默。風從窗縫吹進來，撩動窗簾，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咔噠。
喬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燙痕依然在，只是顏色更深，他用指尖輕輕描摹那個符號，感覺它在皮膚下脈動。
艾登盯著他看「你記得那天的事嗎？」
喬想了很久，才低聲說「我只記得光吞沒了實驗室，後面的就沒印象了。」
艾登沉默了幾秒「你覺得……我們真的回來了嗎？」
喬沒有回答。窗外的鐘樓在陽光下閃著光，指針穩穩指向三點零七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整個校園在午後的風中閃爍，像覆著一層薄膜的現實。每個學生的動作都那麼平常，卻讓他覺得陌生。
他忽然聽見有人在呼喚——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的風裡傳來。那聲音很輕，幾乎像幻聽。
「喬……」
他回頭，醫療室空無一人。艾登已經走了。
那聲音再次響起。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2DkddhMt
咔噠。
他閉上眼，世界一瞬間變得模糊。光線改變角度，牆壁上的陰影拉長成另一個形狀——那是門的輪廓。
門上有鎖，鎖在緩慢轉動。
他知道，那不是幻覺。那是時間在動作。
風從門縫吹過，帶來低語「這只是開始。」
喬睜開眼，掌心的符號亮起一瞬又熄滅。窗外的鐘再次停下——三點零七分。
世界恢復寂靜。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tsKUuufv
只有鎖的聲音，仍在他心裡迴響。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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