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參微小說 - 黑色的雨

引子

她撐著紅傘，替整個世界保留一點溫度。

／／

西元2066年，全球下了一場黑色的雨。

被雨淋到皮膚的人，會遺失所有情緒，彷彿被設定程式的機器人，活動只為讓世界繼續運作。

黑雨無法預測，活死人逐漸增加。

沒被淋到的，盡量少出門，一切活動線上進行。但也有主動追雨的。

唯獨一名全身黑衣的女子，無論晴雨，每天都撐起酒紅色的傘上街。

＊

下雨了。

是一般的雨。

女子一早出門，撐著紅傘走在路上。

來到路口，斑馬線對面站著一名男子。

他沒有撐傘，任憑雨水打溼全身。綠燈亮起，兩人往前走至交會。

女子舉高傘，將男子納入傘下，轉身跟著他走。

「早安。」她微笑，凝視前方。

「是。」男子回應，面無表情。

「你又不撐傘了。」

「是。」

「早餐吃什麼？好吃嗎？」

「三明治。」

「下次我去你家做給你吃吧。」

「是。」

女子瞇起眼，卻沒有笑意。

「你只會答應呢。」

「是。」

她每個平日都這樣送男子去上班，也陪他下班。

在他工作期間，她便在街上替人撐傘，與人聊天。

每個人的回應都一樣。

＊

下雨了。

是黑色的雨。

工作時間，女子撐著紅傘在街上獨步。

途經公園，一名男孩躲在溜滑梯下，手裡拿顆球。

球滾到滑梯下時，下起黑雨。男孩不敢出去，在底下已經躲了半個多小時。

女子蹲到滑梯下。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

男孩低頭，抱緊球。

「媽媽不會來找我，對嗎？」

「不知道。但你會回去找她，對吧？」

男孩抬頭，眼睛晃過水光。

一道身影出現在公園外的人行道上，他瞬間睜亮雙眼。

嘴角泛笑、綻開。跨步就跑——

她來不及阻止，手在傘下邊緣止住。

轉身，男孩停下腳步。眼前婦女沒有撐傘。

球落，砸出水花。

婦女牽起男孩。

「回家。」

「是。」

她起身，望著婦女帶男孩離開。

提起方才伸出的手，一滴黑色水珠滑過指隙。

他快下班了吧。

＊

大廈門口，玻璃自動門開啟。男子走出，紅傘再次把他納入。

「你還記得我嗎？」她問。凝視前方的眼神，無處落點。

「是。」

「我叫什麼？」

「張黎澐。」

「你叫吳昱峯。」

「是。」

她嫣然淺笑。

踩過水面，黑水濺上，平時她會閃。

「我去找你好嗎？」

「是。」

「不小心沾到黑雨了，你介意嗎？」

「無法回答。」

「我不介意。」她換手拿傘，牽起他的手。

「是。」

「人會一直重複被黑雨淋到前正在做的事。」

「是。」

「你問我一個問題吧。」她五指緊扣。

黑雨打在傘面，滴答聲混著耳鳴。

「回家。」他說。

她眼色沉下，撐傘的手往旁一鬆——

「是。」

黑雨落在兩人身上。

皮膚一陣冷意，心卻無聲。

原來遺失的不是情緒——

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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