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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參微小說

ISSUE #12

Author:

乙參微小說

Author:

乙參 Otsusan

ISSUE #12

迷途羔羊

引子

不是所有地方，都需要被照亮。

　

／／

　

這座墓園終年無光，白天黑夜烏雲密布。

入口有一盞照明燈用於夜間照明，但它去年壞了。

我本該修理它，卻總是失敗。

無論請工人還是自己修，總會莫名中止。

忘記帶工具、工具壞了、天候不佳、適逢感冒，各種原因。

白天還有雲層後的太陽，晚上無論星月都到不了。

而有個男人，總在夜裡探望死者。

　

＊

　

男人腿腳不好，拄著拐杖。

黑色西裝大衣，黑襯衫、黑西褲與深藍西裝背心。

這裡也容易飄雨，他從不撐傘，也不帶花。

為了他我希望修好那盞燈，沒有照明的墓園走起來危機四伏。

一次，我爬上木梯想修理燈時，他來了。

「你會跌倒的。」他抬頭瞅我一眼。

「今晚難得沒下雨，我已經固定好梯子，多謝關心。」

男人嘴角一勾，逕自走入墓園。

我想起螺絲放在底下工具箱，爬下樓梯想拿，卻踩空最後一階，背著地撞得全身發顫。

起身只感背痛，看來沒辦法繼續。眼前木梯最後一階，被潮氣侵蝕斷裂。

我狼狽站起，煩躁一嘆，懶得收拾，索性望向墓園。

園內不大，視線可及，僅十九座墓。

男人總在右側角落矗立。

他抬頭，四目交接，眼色抑鬱帶笑，舉手朝我勾了勾，要我過去。

　

＊

　

「你怎麼知道我會跌倒？」我一靠近他便問。

「猜的，這裡不適合光明。」他回望墓碑。

「你不怕看不清楚跌倒？」

「我太熟悉了。」

他確實很常來，大概——

我卻想不起他上次來是何時。

望向墓碑，上面刻了「薩邁爾．金」。

「你來看誰？」

「迷途羔羊。」他鼻息一笑。

我沒有再多問。

「燈就別修了。」他輕拍我的肩，轉身走向墓園外。

我轉頭望著他一拐一拐地離開，消失於夜色。

　

＊

　

一夜，男人也來。

我同樣想不起他上次來是哪天。

於是我決定記上日曆。

我從管理室的桌面抽出一本週曆，動作稍大，連一旁的死者名簿也跟著抽出。

名簿在桌上攤開，忽然想起迷途羔羊，便好奇死者資料。

他何時死的？幾歲死的？

翻開名簿，只有十八個紀錄。

沒有塗改痕跡，也沒有缺頁。

這墓園自開園就是我管理，為什麼沒有任何關於薩邁爾．金的紀錄和記憶？

抬頭望向窗外，男人仍是矗立。

我渴望弄清楚，捏著名簿走出管理室想去找他詢問。

才出門轉身，不見半個人影。左顧右盼，只有夜色的風湧動，捎來雨水氣味。

來到右側角落的墓碑前，心涼半截。

碑上光滑無比，沒有半點刻痕。

地面忽然閃動，出現影子的輪廓。

入口燈亮起。

碑後的十字架，黑得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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