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六章－繼續追查

時間來到下午一點多，務開著車，即將回到台北車站。

我在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買了三明治帶到車上吃，務說他要開車，為了省時間，只買了一杯美式。

一路上，我經歷了「清醒的人生跑馬燈」，如果我死於飛車意外，會有人記得我嗎？

務開車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昨天南下時還挺正常，今天整個超速行駛，一路上油門直催、連番超車，彷彿他的字典裡根本沒有踩剎車這回事。

我可以理解那種亟欲飛奔到重要的人的身邊的心情。

『但－我－可－以－下－車－嗎？！』

我在心裡哀號，一路膽戰心驚、冷汗直流，臉色青到就差沒把三明治吐出來。

好不容易，終於回到北車的飯店。我原本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但務完全沒辦法等我問完，就直接催我上車回台北，說是等回到飯店再一次問。

在車上也因為車速快到我不敢打擾他，憋了整趟路，他等下最好認真回答問題。但在那之前……哭啊，希望我這一路驚嚇過後還有力氣問問題。

我有氣無力地，跟著務那幾乎跟跑起來沒兩樣的快步，來到川上小姐的飯店房間。

務俐落地刷了房卡，一進門，就看到川上小姐和高先生，正坐在房內的沙發區吃著蛋糕。

「你們回來啦。」川上小姐微笑，手裡還端著吃到一半的蛋糕盤。

「大小姐。」務隨即走到川上小姐旁邊，「看到妳沒事我就放心了。」

「阿建陪著我，不會有事的。」川上小姐一邊說，一邊從桌邊拉來一個塑膠提袋，裡面放了兩個大小的外帶紙碗，「我幫你買了午餐，你一定沒吃吧。」

「……」務愣了一下，嘴角悄悄揚起一絲弧度，「不愧是大小姐。」

「是你喜歡吃的丼飯喔，阿建推薦的店。」

川上小姐這句話，讓務嘴角那抹淺笑立即收起，感覺等下又要跟高先生鬥嘴了。

「既然是大小姐買的，我就試試看吧。」務接過提袋，將它拉去桌子另一邊，接著坐了下來。

「嫌棄就不要吃啊。」高先生瞇眼，一臉厭煩。

「又沒提到你，受傷了就安靜點。」務一邊說，一邊將提袋裡的紙碗拿出來放到桌上。

「你這傢伙……」

我看到高先生的眉毛抽了一下，感覺又要開始吵架了。但現在哪是吵架的時候，你們昨天到底遇到什麼事？

「受傷了？」我忍不住脫口而出，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我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呃……兩位都還好嗎？」

「沒事。」高先生不以為意。

「坐下吧。」川上小姐則是微微一笑，「要不要吃蛋糕？」她將一盤蛋糕推到另一張單人沙發前的空位。

「謝謝。」我走了過去，坐上沙發。自從看到川上小姐後，總覺得原本受到的驚嚇緩和很多，她真的擁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兩位辛苦了。」川上小姐接著又端了一杯茶到我面前，「你身上的裂縫狀態穩定很多，轉化的光幾乎覆蓋了多數的裂縫。」

「……確實，我現在覺得好很多，各方面……」我有些支吾，找不到詞彙形容現在的感覺，大概是因為還搞不清楚上午怎麼回事吧，總之身心都感覺更輕鬆、更自在了。

「留在事發現場的靈魂碎片，回到你的靈魂裡了。」

「靈魂碎片……」我這才想起，南下時，務跟我說的一句話。

『把迷失在那裡的自己找回來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我恍然大悟，「用你們說的『意識』去理解的話，我就懂了！」

「聰明。」川上小姐仍是淺淺笑著。

「簡單來說，就是痛苦的自己是一個意識，留在事發現場，所以我才會看到那個小時候的我。」我試圖把自己理解的東西翻譯成文字。

「沒錯。」務點頭，他正端著紙碗吃著丼飯，「愈強烈的意識，愈容易形成靈魂碎片滯留。」

聽務這麼一說，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一些非自然死亡的發生地，總是容易傳出靈異現象。

「現在的你，已經沒什麼問題了。」川上小姐看著我，「雙手和喉嚨的裂縫，雖然代表你還是慣性壓抑自身的想法和感受，但這件事你自己就能慢慢克服。」她一邊說，一邊提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所以？」我有些納悶，這是我要退出這場行動的意思嗎？

「看來……」川上小姐的唇仍是抵著杯緣，「你還想繼續跟著我們深入調查。」她深邃的黑瞳有如宇宙，使我的視線不自覺停留。

「……」我沉默低下頭，看著眼前的茶杯，褐綠色的茶色，給人一種寧靜的安定感。

現在，我的確有種肯定，就算接下來還是獨自生活，我也能好好地面對工作、同事、爸媽和朋友，或是新的關係。

雖然心中的黑暗還在，但我相信自己，可以在低落的時候，找到繼續前進的力量。

但是……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我抬頭，認真地看向川上小姐，希望她可以感受到我的誠懇，「但可以的話，我希望繼續參與你們的調查。」

這時，一直在旁邊默默吃蛋糕的高先生，瞥眼看向我，是一雙不同平日率性的銳利目光。

「你有面對真相的覺悟嗎？」

「覺悟嗎……」我不禁握緊了雙拳，低下了頭。

真相大概如務所說，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因素吧，我能承受得起嗎？如果知道太多，我還能完好無缺嗎？會不會遇到危險？又或者，我還能回頭嗎？

但，就這樣半途而廢的話，臨死之際是不是會感到後悔呢？

就在我陷入猶豫的泥沼時，腦海突然浮現小惠的笑容。

若有來世，若意識真的是自由的……我希望下次與小惠碰面時……

我可以抬頭挺胸地對她微笑。

「不管真相到底有多狗屁倒灶……」我抬起頭來，勉為其難地說道，「總比看人生跑馬燈時後悔得要死好。」

「哈。」高先生揚起嘴角笑了聲。

川上小姐看著我，嘴角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抬頭挺胸吧。」她說道，「你早就站在小惠身旁了。」

「……」我對川上小姐有些沒頭沒尾的話感到納悶，卻又同時感到一股勇氣充盈心中。更奇怪的是，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溫溫熱熱的放在我握緊拳的左手上，這使我不禁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但什麼都沒有。

「海惠。」務突然看著我，右手還拿著湯匙挖丼飯，「在你旁邊。」他用下巴比了比我的左手邊。

「啥？！」我不禁大呼一聲，有些緊張地緩緩轉向左邊，「真的……嗎？」

「嗯，但你沒辦法看到。」務說道，舀起一口飯來吃了下去。

「什麼意思？」我還是搞不懂，但左手那股溫熱的感覺還在。

「你有感覺吧。」川上小姐提起茶杯來，喝了一口。

「嗯……左手溫溫的？」我用右手指著左手，這才發現我下意識不想移動左手，深怕動一下感覺就不見。

「小惠握著你的手。」川上小姐歪頭微笑，那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看什麼粉紅泡泡似的……天啊！我都已經三十幾歲堪稱大叔了，這怎麼想都不對吧！

「海惠接著會參與我們的行動。」務說道，拿起紙碗來挖起最後一口飯。

此刻我完全無法接話，腦袋一片混亂，這到底什麼超展開？但現在才覺得奇怪好像也來不及了，我還有一堆問題搞不懂，到底該從何問起？

「不用想太多。」高先生難得再次發話，「靈魂彼此認識就夠了。」

「……」我仍是傻愣著，但高先生的話讓我稍稍冷靜了下來。

靈魂彼此認識……我從沒想過，聽起來好像浪漫過頭了，可是又莫名有說服力……

原來，靈魂會記得彼此啊。

「你有問題想到再問我。」務放下紙碗，抽了張衛生紙擦了擦嘴。

「現在要先請你辦正事。」川上小姐接過了話，「跟我們去找藤井歲吧。」那聲音彷彿無形的召喚，我的注意力轉眼被吸了過去。

「啊？」我不禁啊出了聲，「不是要先處理子瑛的裂縫嗎？」

「兄妹倆一起。」川上小姐再次散發出神秘的氛圍。

「大小姐？」務看向川上小姐，似乎覺得不妥，「負擔不會太大嗎？」

「這次的異變超出預期，把握時間。」川上小姐說得簡潔，看來已經想好了對策。

「……」務皺起眉頭，沒有反駁。

「放心吧。」川上小姐看向務，「我們還有小惠在呢。」

「……」務嘆了口無聲的氣，「明白了。」

「要請你聯絡藤井歲。」川上小姐對我說道，「根據小惠給的情報，他現在應該在雲林。」

「這沒什麼問題……不過聯絡他要做什麼？請他來找我們嗎？」我回答得遲疑，有種突然要打起精神的感覺。

就算一堆事情還是沒弄明白，我還是在川上小姐開口後，下意識地要自己馬上進入狀況。

「不，我們去找他。」川上小姐回答，「請你也同步聯絡藤子瑛，請她後天到雲林的指定地點。」

「啊？」我對這個要求感到為難，「開口是可以，但突然要她跑那麼遠的地方，她會答應嗎？」

「會。」川上小姐微微瞇起眼來，「你約她去劍湖山遊樂園，說你在圖書總館借了一本很有趣的書順便跟她分享，跟她描述是一本黑色的精裝筆記本，她就會答應的。」她此刻的口吻，除了以往的溫和以外，更多了一分難以理解的飄忽感，可又像是一切都已經注定好似的，會以她期望的方式進行。

「借書的理由滿合理的，可是約劍湖山……」我知道川上小姐口中的書，就是那本據說擁有子瑛記憶的書，但我還是覺得有點難開口，這樣好像是我要找她約會一樣。

川上小姐似乎看出我的為難，也早就料到我的反應，從一旁的隨身小包包內，抽出了兩張東西。

「這。」她將東西推到我面前的桌上，「就說你們公司發的禮券，你原本想找藤井歲，但他沒空。」

仔細一看，是兩張劍湖山遊樂園的優惠票。

「該說真是周到嗎……」我瞇眼，合理懷疑川上小姐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大小姐都看過你的裂縫了。」務瞥了我一眼，一臉「你怎麼還沒習慣」的嫌棄表情，「就算沒看過，也只是對人性很合理的預測。」

這下好了，我也合理推測務會讀心術。

「計劃如此。」高先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將桌上的蛋糕餐盤收拾好，「差不多要出發了。」他一邊說，一邊走向旁邊的行李箱。我這才發現這個房間早在一進來時，就已經是打包好行囊的樣子，都沒看到個人用品。

「跟公司請假吧，先請到下週二。」川上小姐接著說道。

「請假啊……」我有些皺眉，「希望不要被為難。」畢竟我已經先請了一天，再連續請兩天，感覺會被主管講話。

「不會。」務站起身來，將吃完飯後的垃圾打包丟入垃圾桶。

為什麼務可以這麼肯定？難道他們的異能可以影響我的主管，讓他爽快答應嗎？

「不要誤會了。」務一臉看出我在想什麼的樣子，「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有阻礙。」

「……」我愣愣地看著開始動作的三人，「所以……現在要去雲林嗎？」

「對。」高先生已經將行李拿在手上，「邊走邊聯絡吧。」

「藤井歲嗎？」我連忙將票塞到口袋，跟著起身。

「對。」務接過了話。

川上小姐則是走到高先生旁邊，伸手拖了一個黑色小行李箱，他們已經走到房門邊。

「出發吧。」

「欸？！」他們的動作快到連讓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我只得趕快跟上他們的腳步，一起出了房門。

跟在他們身後，我除了有點緊張以外，更多的是一股躍躍欲試的感覺。雖然他們都不說明，我只能跟著見機行事，但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我才這麼期待吧。

畢竟，這一路下來，要感謝他們的，實在太多了。

但是……

「請問……」我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們要怎麼去雲林？開車嗎？」我忐忑地問，早上的飛車驚魂記我可還沒忘記。

「開車比較快吧。」高先生看向川上小姐說道。

「你別想，你這路怒症暴力份子。」務看向高先生提出抗議。

欸不是，務你有資格說人家嗎？但不管怎樣，我短時間不想再搭務的車了，川上小姐快說點什麼啊……

「搭高鐵吧。」

川上小姐的一句話，有如垂下地獄的那條蜘蛛絲，我絕對要緊抓不放。

「我來買票！」我馬上說道。

就這樣，我們搭上了開往雲林的高鐵。

我正式跟著神祕三人組展開深入真相的追查，換個角度想，可以說是一次絕無僅有的冒險。

雖說我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碰到更多無法想像的事，也對此做了心理準備。但我沒料到的是，面對未知的未來，就算做了心理準備，也總是在你沒想到的地方神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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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達雲林的高鐵站時，已經下午四點多。

高鐵上我臨時聯繫了井哥，隨便塞個理由說要去找他。我故作失落地在電話裡跟他說，自己最近工作沒成就感，好奇他工作都在幹麻。

『沒想到你這乖乖牌社畜也有這天，你明天來，我跟你講我手邊追的新聞實在詭異！搞不好你會後悔來找我。』

井哥答應得乾脆，不過地點在一個有些偏僻的村落，叫桂林村。據他所說，他在追查該村落前陣子颱風來時發生的土石流意外。

本來應該只是單純的土石流，卻屢屢拍到奇怪的畫面，他說原本就有想跟我講這件事，卻一直猶豫該不該開口。

這讓我很好奇，井哥到底發現了什麼，又為什麼會想告訴我。

現在，務正在搜尋靠近村落的住宿，待確定旅宿後再叫車前往。

「明天你單獨去找藤井歲。」川上小姐對我說道。

我們正在高鐵站內隨意閒晃，邊說邊聊，也等務找好今晚的落腳處。

「那你們呢？」我完全不知道他們接下來的計畫，估計他們也只會叫我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吧。

「見機行事。」川上小姐微笑。

果真如我所想，這樣的話，井哥也會跟我一樣，掉到自己的裂縫中嗎？

這時，務突然發出一聲有些疑惑的聲音。

「嗯？」只見他盯著手機，似乎發現什麼。

「怎麼了嗎？」川上小姐湊過去問。

「劍湖山，離桂林村不遠。」務說道，「直接打電話訂劍湖山的度假飯店吧。」

我看著務隨即撥起電話，感覺他們沒有什麼預算考量。而我，就這麼一路跟著他們白吃白住，雖然不太好意思，卻也好像沒我的事。

「也太巧了！」我不禁驚嘆。

「一切都是必然。」走在前方的川上小姐平靜地說道。

我思考著川上小姐的話，說穿了，這也是選擇的結果吧。每當做出一個決定，並採取行動，就會有相應的結果出現，或許差異只是在過程是否順利。

順利的話，就會一如河流一樣順流而去；不順利的話，可能就是在河流裡碰到很多溪石或轉彎，但最後到達的地方，都是同一個。

「訂好了。」務放下手機，看向川上小姐。

「你這次有好好訂房吧？」高先生雙手環抱於胸前，語氣懷疑，斜眼看著務。

「輪不到你擔心。」務完全沒有想要回答他究竟訂了什麼房間。

「真有臉說。」高先生顯然不買單，但他看起來沒有要繼續吵，而是拿出手機，「我直接叫車。」

「這個看起來很好玩。」川上小姐不知何時已經拿出手機，正看著劍湖山遊樂園的介紹。

「真是悠哉啊……」我忍不住吐槽，這才覺得好像有些失禮。

「呵呵。」川上小姐絲毫不在意，輕輕笑了兩聲，「不知道那裡有沒有好吃的冰淇淋。」

「五分鐘後上車。」高先生說道。

我們就這樣，慢慢晃去Uber上車點，四十分鐘不到的車程，就來到劍湖山渡假飯店。

務去櫃台check in，拿到房卡後，便跟著服務人員搭上電梯。

我邊走邊環顧四周，總覺得這層樓特別氣派……呃，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吧？我突然浮現某種不知道該算好事還壞事的預感。

「四位貴賓的總統套房到了。」

服務人員的話真的驚呆我。

「欸？！」我忍不住欸出了聲，真的很沒禮貌。

「請進。」服務人員領著我們進門，「有需要為各位介紹房內設施嗎？」

「不用，謝謝。」務回答。

「好的，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繫櫃台，會有專人為各位服務。」服務人員畢恭畢敬，對我們行了個禮後便退出房外，關上了門。

「你還真的訂一間啊。」高先生看來未卜先知。

「有主臥跟侍衛房，很方便。」務看起來不以為意，「大小姐就睡主臥吧。」他看向早就打開主臥房門探頭的川上小姐，溫柔地說道。

「床看起來很舒服，空間真大。」

「侍衛房只有兩張床。」務接著看向高先生，「你自己請房務加床。」他一臉嫌棄，怎麼說這臉色差異也太大了吧。

「不用。」高先生這次倒是很坦然地接受，「我睡沙發，剛好在主臥門前。」

「……哼。」務有些不屑地哼了聲，但也沒再多說什麼。

「那個……」我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再怎麼說這群人也太奢華。我這輩子還沒住過總統套房啊，更沒想過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入住。

「什麼都不用說。」高先生將行李安置在房內一角，「我們的工作就是這樣。」他邊說，邊替川上小姐將行李推進主臥。

「不能讓大小姐住得不舒服。」務附和，接著也拖著自己的行李進去另一間侍衛房。

『還真的是大小姐……』我心想，也開始對所謂的川上家族更加好奇。

「總之，今天先休息吧。」川上小姐從主臥走出來，對著我說道。接著轉頭看向跟著走出來的高先生，「阿建如果覺得沙發不好睡，可以睡我房間。」她淺淺地微笑著。

高先生頓時說不出話，耳根甚至開始紅起來，這什麼清純的粉紅泡泡畫面。

「……沒事。」高先生似乎偷偷嘆了口氣，「我就在客廳，有事就叫我。」他故作冷靜地回應。

「大小姐！」

正當我才在想這話如果被務聽到會怎樣時，務就從侍衛房衝了出來。

「請注重自己的身份。」務的反應簡直像個服侍貴族的管家，「別總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嗯……」川上小姐歪頭想了想，「誓守待在白祀旁邊，很正常呀。」她看起來真的毫不在意。

「……」務被駁得說不出話，忍不住扶上額頭，「唉……」

「誓守？白祀？那是什麼？」我好奇地問。

「解釋起來很麻煩。」務再次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果然是務會講的話，我忍不住心想。

「我是白祀，阿建是誓守。」川上小姐一手放到胸前，「白祀就理解成巫女，誓守就是巫女的守護者。」

「那，務又是什麼？」我對這些專有名詞感到新鮮，決定繼續追問。

「冥司。」務淡淡地回答。

這時，我注意到高先生瞥了務一眼，好像想看對方回答的反應。

我莫名感到一絲冷意，雖然務回答得乾脆，我也只是將其理解成類似靈媒的工作。但他那過於平靜的口吻，加上給人冷酷的印象……

忽然，我想起一開始在飯店哭到回神之後，我與務的對話。

當時，我問務他們究竟是做什麼的，他回答「裂縫的轉化者」時，那頓了一下的猶豫反應。

這些細節都讓我不禁多心。

冥司……聽起來就像冥界的引路人，還是另有深意？

「感覺好像在看動漫。」為了緩和突然沉默的尷尬，我隨意接話。雖然這聽起來不一定是誇獎，但這幾個職位名稱實在帥氣，簡直就像從動漫故事迸出來的活人。

而且說真的，三人男的帥女的美，一起走在路上實在吸睛。我跟在他們旁邊，應該只有融入背景的份。

「真的，阿建和務都很帥。」川上小姐接話接得自然，氣氛卻瞬間轉變，兩個大男人的表情有靦腆也有無奈。

「唉……」

高先生竟然扶額嘆氣了！這也難怪，感覺他對川上小姐用情頗深，但川上小姐總是捉摸不定。

「大小姐，不要再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務還是像個管家一樣，他到底是因為高先生被誇不高興，還是因為自己被誇覺得彆扭？

不過，我一直搞不清楚他到底對川上小姐抱持什麼樣的感情，兩人相當親近，卻又不像跟高先生那樣多了粉紅泡泡。

只是誇他們帥而已，兩人的反應卻這麼大。結論，川上小姐殺傷力極高，而且她才是那個最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好嗎！我在心裡蓋章認證。

「咳！話說回來。」經過上面的推論，突然覺得我在他們之中算個正常人，決定主動把話題拉回正經事，「我明天就當去找老朋友就好嗎？不用特別做什麼？」

「嗯，平常心就好。」川上小姐坐到沙發上，高先生和務也坐到兩旁，「去聽聽他最近遇到什麼事。」

「他遇到的事？」我跟著坐下，想起井哥說的話，「他確實有提到手邊有件詭異的新聞，說是關於前陣子颱風造成的土石流意外。」

「應該就是了。」務看向我說道，「裂縫一旦轉化，也會牽動相關聯的人。」

「意思是？」我接著問，胸口卻不知怎的，隱約感到陣陣暖流，好像我其實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其他人也會接連遇到轉化的契機。」川上小姐回答，「但能不能轉化，一樣要看他們自己。」

我突然覺得有點欣慰，這是在說因為我踏出了第一步，其他人也有機會撫慰那次事件造成的影響嗎？

「跟他聊天，你會知道怎麼做。」川上小姐那令人安定的口吻，彷彿已經預知了一切，「如果過程有想問的，直接傳訊息問吧。」

過程想問他們問題？這是什麼意思？是指我會在聊天過程發現什麼癥結點嗎？

「放心吧。」川上小姐淺淺微笑。

那微笑看得我那懸著千萬疑惑的心鬆了下來，疑問也隨之淡去，像是我完全相信這一切，對她說的話也完全接受。

「好吧。」我點頭。

「海惠會幫你們。」

隨著務這一句話，我再次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熱感。

「那還真可靠……」我不自覺脫口而出。

「哎呀。」川上小姐一手抵著下巴，瞇眼微笑，又是那個像在看粉紅泡泡的表情。

被這一笑，我才發覺自己嘴角彎起的弧度，怪不好意思的。

「對了！」我決定轉移話題，「我一直想問務，你早上在樹林裡唸那段日文之前，我有種很噁心又很恐懼的感覺，好像有什麼很可怕的東西想要靠近我，那是怎麼回事？」

「就是我說的『祂們』。」務翹起腿，一臉稀鬆平常，「海惠想親自告訴你寶藏位置，你也渴望再次見到海惠，陰與陽的連結，這會導致『祂們』想要趁隙影響你。」

「為什麼？」我感到不解，我跟所謂的「祂們」又沒有任何關係。

「盤據或困在一個地方的無形，都懷著未解的執念。」務回答。此刻的他，看起來又比以往更加有距離感，那雙沒有光影的瞳孔，彷彿填著深淵般的黑暗。

「強烈的情緒，使祂們無法離開那裡。」川上小姐靜靜地補充，「未解的執念，讓祂們渴望採取行動。」

「原來那些抓交替、神隱、都市傳說都有可能是真的。」我突感心有餘悸。

「別擔心。」川上小姐說道，語氣充滿信心，「這方面的事交給務就沒問題。」

「這是真的。」我回想早上的經歷，我完全沒有受到奇怪的影響，這都多虧了務。

「時間不早了。」高先生看向川上小姐，「小瀾晚餐想吃什麼？」

「飯店有餐廳嗎？或是他們有額外的送餐服務？」川上小姐看向務問，「今晚我想早點睡。」

「有，晚餐時段九點前，有西餐廳和中餐廳，大小姐想要選哪種？」務的回答像是來過很多次一樣。

「務來過啊？連時段都記得。」我看向務，「我來過幾次都沒記這麼清楚。」

「我只要看過的東西，都會記得。」務看著我，一臉平淡地回答。

「這樣啊……」我笑笑回應，「等一下！你說什麼？」我懷疑我是不是聽錯。

「你沒聽錯。」高先生看出我的反應，「這是那傢伙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他仍是不忘偷臭一句。

「總比靠蠻力省事。」務果然還是不甘示弱。

就在他們兩個眼看又要吵起來時，川上小姐像是發現什麼好東西般，發出一聲驚呼。

「哇啊－－」

「怎麼了？」高先生馬上轉頭關心川上小姐。

「阿建，有酒吧！」川上小姐將手機螢幕湊到高先生面前，神色雀躍。

「讚喔！」高先生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大小姐等一下！」務激動地站起身來，不似平常的冷靜管家，反而像是驚慌失措的家長，「絕對不行！」他堅決地大聲說道。

「又來了，你是她爸嗎？」高先生瞇眼，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務也一起來。」川上小姐完全沒把務的阻止放在心上。

「別邀那傢伙，有夠煞風景。」高先生嫌棄。

「那吳棋也一起來吧。」川上小姐看向我，不是我誇張，她那雙眼睛好像會跳出星星一樣，閃爍得不得了。

而我，自然是沒什麼拒絕的理由，便笑笑點頭。

「絕對不可以超過三杯！」務嚴厲地叮嚀，那家管嚴的樣子，連我都開始懷疑務是不是川上小姐的老爸了。

「現在就去吃晚餐吧！我想吃西餐。」川上小姐站起身往門外走，高先生也跟了上去。

「唉……」務邊嘆氣邊起身，接著轉頭看向我，「走吧。」

「……喔！」我沒想到務會主動叫我，連忙站起跟上。

我們就這樣，一路閒話家常地往餐廳移動。

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自然和人互動了，一切都很自在。現在這樣，就算明天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也一定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我這麼想著，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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