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五章－林中寶藏

我和務昨天來到南投的山上已經傍晚，便就近找了一家旅館住下。

今日，為了盡快找到所謂的寶藏返回台北，我們起了個大早。

早上六點半，餐廳沒什麼人，我們才有機會坐在這個風景絕佳的窗邊座位，享用旅館提供的早膳。

不過，儘管務總是一號表情，我還是多少能看出他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自從他昨晚接到老家的來電後，就感覺心事重重。

「那個……」我有些忐忑地看著務，「昨天有發生什麼事嗎？」雖然高先生有在群組提到，但因為實在太簡短，我完全拼不出來龍去脈。

正在吃著煎蛋的務抬起眼來，仍是那副撲克臉，他吞下嘴裡的食物，嘆了口氣。

「只是碰到一些狀況，一切還在掌握中。」

「這樣啊，那就好。」我知道他大概也不會把所有事情告訴我，「看你昨天講完電話，就很煩惱的樣子。」

「……」務聽完，有些頓了一下，「只是工作上的小麻煩，你只要想著把東西找出來就好。」

「說的，也是。」我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問得太多，但總覺得剛才務的反應，更像是「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的感覺，這是我的錯覺嗎？

「對了。」務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你對大小姐的回覆有什麼看法？」

「你說那些對話截圖嗎？」我一邊回應，一邊拿起餐盤上的三明治。

「嗯。」務瞥向一旁，看起來頗為嫌棄，「藤子瑛回你訊息的方式真像油嘴的業務，她最好是這種人。」

「該說意外嗎……」我沒想到務反應滿大的，對他說的話也不知該不該認同，「你們已經事先調查過她了嗎？說得好像認識她一樣。」

「調查過，但只會針對基本資訊。」務回答，再次喝了一口，「大小姐既然已經接觸到對方的裂縫，就能大概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原來如此。」我將三明治放到嘴裡咬了一口。

「加上你對她的描述，才讓我們有這樣的推測。」務放下咖啡杯，用叉子叉起生菜沙拉的番茄。

我這才想起，我確實有稍微提過藤子瑛這個人，接著吞下嘴裡的三明治，喝了一口奶茶。

「我也覺得她變了個人。」

「大概什麼時候？」務問完，吃下了番茄。

「大概……一年前左右。」我回想了下，「那次碰面我印象深刻，她本來是個內向的人，但那天她突然很健談，後來幾次聚會，她還約了新認識的朋友來介紹給我們。」

「推測就是在那個時間點，她的裂縫移轉了。」務放下叉子，拿起餐巾紙擦了嘴。

「就是你昨天提到的那本書嗎？」我對那本書充滿好奇，如果可以真想知道川上小姐是怎麼處理的。

「嗯。」務回應得冷淡，可能又想到昨天發生的事，他似乎對自己沒參與非常不滿。

「感覺很難處理。」我看著務從昨晚就皺到今天的眉頭，他們的工作難不成危險性很高？

「是不至於。」務雙手環抱於胸前，看向窗外，「話說回來，自從她變了之後，有提過任何那次事件嗎？」

「沒有。」我搖頭，「雖然我們會偶爾聚一下，但基本上都不太提……啊！」

「嗯？」務瞥了我一眼，像是好奇我的反應。

「更久之前有一次聚會，子瑛她哥有問了個問題。」我突然想起這件事，「但也是那次之後，子瑛似乎就跟她哥有些疏遠。」

「藤井歲嗎？」

「對！」我有些驚訝，「碰上那次意外的人，你們都已經調查好了？」

「嗯。」務回得理所當然，「早在你說出劉閱峰時，我們馬上就調出關係人了，基本上也跟你的裂縫跡象符合。」

「……」我不禁感到佩服，除了特殊的異能外，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總覺得好像在看偵探片。更沒想到的，是我居然參與了調查的過程，我真的幫得上忙嗎？

「你還記得他問了什麼嗎？」務接著問道。

「記得，因為那次場面真的很尷尬。」我連連點頭，「但對於井哥問的問題，我那時也沒頭緒……」

「無所謂，說。」務再次端起咖啡杯，仍是望著窗外。

「那次也是跟以往差不多的聚會，不過井哥因為工作性質，不是每次都能來，那次是他少數有參加的一次。」我一邊說，一邊回憶起當時的狀況，「那次，他突然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如果海惠的死不是意外呢？』」

「……」務聽到這個問題，轉頭看向了我。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像是有一隻手指，從尾椎輕輕往上撫觸整條脊椎，若有似無的觸感使人害怕。

我突然意識到，有些事情，一直以來藏得太好。

「當時，子瑛表情怎麼樣？」務平靜的口吻，反而放大了我的不安。

「她那時非常激動……」我回答，「難道那次意外，子瑛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以她裂縫異變的狀況來看，毫無疑問。」務說道，目光變得嚴肅。

「……」我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試圖讓自己冷靜，「當時，我以為子瑛因為對小惠的死還是感到心痛，才會有那樣的反應……」

『事到如今說這些做什麼？是想讓我們更難過嗎？！』

子瑛當時是這麼說的，她瞳孔睜大、面目糾結，語氣甚至有些顫抖，很難想像平常安靜又內斂的她，也會有這樣的表情。

『為什麼要對這件事緊追不放？我受夠了！』

就連我當下都有點錯愕，原來小惠的死對子瑛的打擊如此沉重，沉重到過了十幾年，光是提起就讓她如此失序。

想到這裡，我突然發現某個關鍵。

「那時子瑛對井哥說了：『為什麼要對這件事緊追不放？』」我看著務，繼續說出我認為奇怪的地方，「難道，井哥真的發現了什麼？」

只見務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碰上茶盤發出了「喀」地聲響。

「目前推測下來……」務十指交扣，抵在嘴前，雙肘放到桌邊上，「藤子瑛隱瞞了造成海惠遭難的關鍵，藤井歲發現妹妹的異狀，但問不出所以然。然而這件事也對他造成相當程度的影響，我想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成為記者。」

務說到這裡，我不禁捏緊手臂，隱約覺得明白了什麼。

確實，井哥時常奔波各地進行採訪工作，這也是為什麼他比較少參加聚會。難道，他成為記者的契機，就是因為小時候那場意外？

「他做為記者，私下追查那次意外的細節，很可能確實查到了什麼，但礙於某些因素，他沒有攤開。或者……」務說到這裡，神色突然暗了下來，「他『無法』說出真相。」

「什麼意思？」我開始覺得事情比我想得還要更加複雜。

「間接造成意外的當事人，他可能擁有藤井歲的把柄，或是某種無法抵抗的權力。」

「會是誰？」我難以想像，再怎麼看當時的事件，怎樣都與山洪暴發脫不了關係，老師跟學生團體也頗為單純，怎麼可能牽扯到更複雜的背景？

「還不好說。」務放下雙手，靠上椅背，「這類事情不少，只是一般人無法想像。」

「……」我不知該如何回話。

光是坐在這裡，與一個見面不到兩天的陌生人，進行兒時意外事件的調查，就已經是一般人想像不到的了。

「總之，脈絡已經愈來愈清晰，今天先專注眼前的事吧。」務提起咖啡杯，將裡頭的咖啡喝完。

「嗯……」我低下頭，又吃了一口三明治，總覺得沒什麼真實感，「是說，我要怎麼做？」

「等下先帶我到當時的營地。」務拿出手機開始滑了起來。

「能不能再透露一些細節？」我不死心，只有這樣實在太讓人好奇，也令我不安。

務抬起眼來，雖然被手機遮住部分的臉，我還是能想像他那總是無聲嘆氣的神情。

「海惠留了東西給你。」務放下手機，果然是那副有些不耐的表情，「就藏在當時的營地。」

「……」我先是一愣，開始拼湊出兒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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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惠對我來說，實在很耀眼。她聰明、優秀，各方面表現都很好，而且熱心助人，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朋友。

而我，成績普通，也沒幾個朋友，社交上怎麼混都是同一群人，簡直就是路邊隨處可見的路人甲。

小惠並沒有因此疏遠我，反而帶著我融入群體。跟在小惠身邊，總是令我安心，我也因此想要努力追上她的腳步，開始認真讀書、參加活動，拓展自己的知識和興趣。

後來我才明白，這正是因為我喜歡她，我想要成為可以站在她身邊的人。

「我喜歡妳。」

當時，小六即將畢業，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跟小惠告白。

她當下看起來很平靜，也沒有馬上接話，讓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反應。

「所以，你想要我當你的女朋友嗎？」

聽到這個回應，我完全說不出話，也根本不會料到她會這樣回應我，這算是答應嗎？還是有別的意思？我當然想啊，可是……

「妳喜歡我嗎？」

這才是我想知道的問題。

「你覺得呢？」她反問，接著露出一抹調皮的笑，「如果你陪我找到森林裡的寶藏，我就告訴你。」

我不知道森林的寶藏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怎麼回覆，只能默認這個承諾。

從那天後，我既期待又害怕，總想著什麼時候會知道答案。但……

我們來不及找到寶藏。

我也終究沒能等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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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後，我們很快地退了房，開車前往當年事發的營區。

營區還有營運，而且腹地擴大了，新增了牧場遊憩區，以前的小木屋也翻新過，看起來比以前經營得更好。也因此，不用非得要過夜才可以入園，可以單純參觀牧場，營地就在旁邊。

「那個矮坡上去，就可以看到當年山洪暴發那條河。」我指向前方的矮坡說道。

我們正走在鋪了木頭的路面上，記得以前這裡是泥土路，沒有架設木棧道。這令我有點懷念，也感慨人事已非。

雖然假日有一些遊客已經開始活動，但因為時間尚早，周圍人煙還算稀少。

只見站在我前方的務望了望四周，接著轉頭看向我。

「應該在那一帶。」他指了一個方向，望過去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我看著眼熟，想起當初在裂縫中與小惠尋找寶藏的情景，就有看到那片樹林。

「我有印象……」我忍不住說道，「在裂縫裡的時候，有從一樣的角度，看過那片樹林……」我深覺不可思議，呆愣地看著那片蓊鬱。

「這就是潛意識。」務一邊說，一邊朝那片樹林的方向走，「很多提示都在裡面。」

我隨即跟上，明明現在的景色跟過去不一樣，跟裂縫裡也有些差異，像是裂縫裡的小木屋就是以前的木屋，那片樹林卻跟現在看到的一樣。

「你為什麼會知道裂縫裡的情況呢？只是聽川上小姐口述的話，不會這麼具體吧？」我好奇地問。

「大小姐可以共享意識給我，當然僅限於工作需要。」務走在前方，我們已經離開木棧道。

「所有人都可以共享嗎？」我開始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斷發問。

「只有啟動上三輪的人才能接收。」務說得理所當然，我聽得一頭務水。

「那是什麼？」

「七脈輪的上三輪。」

「太深奧了……」我從來不認識那東西，但現在的我深感興趣，「如果啟動的話，就能見到小惠嗎？」

「以結果來說，可以。但沒有修練定心的人，啟動未必是好事。」務稍稍轉頭看著我，口吻比往常更嚴謹，「會容易被『無形』影響。」

「……」我的背脊突感一陣顫慄，有些害怕，「像是鬼嗎？」說到這，我突然覺得自己很矛盾。如果真的看得到小惠，那她也變成鬼了吧，可我還是會對鬼魂感到害怕。

「嗯，其實就是意識。」務轉回頭，繼續向前走，「鬼、神、精、怪，都是意識的型態，人也是，差別在於維度高低。」

「所以，也會有好的影響囉？」我一聽到神，就感覺好了一些。

「會。」

務回答，同時停下腳步，我們已經走進那片樹林。

四周傳來忽遠忽近的蟲鳴鳥叫，反而讓人覺得安靜，腳下是泥土步道，步道兩側只有簡單的石砌構造，區分道路和樹林。樹林的間隙像是覆蓋了一層薄霧，不時晃入視線，幽影重重。

「但對人類來說，都是誘惑。」

這句話不禁令我反思，神明說的話也會是誘惑嗎？還是是因為人的曲解？

「在這附近。」務看向了一旁，我也跟著看了過去。

「你怎麼知道？我跟小惠在裂縫裡並沒有找到啊。」我更加納悶了，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接下來需要你配合。」務轉身看向我，伸出一隻手來。

「配合？」

不等我問問題，務就接著動作。只見他凝神專注，神色變得靜謐、莊嚴，伸出的手在我面前，手心突然浮現深藍色且像是文字的圖案。

「念守。」

語落同時，我突然感到一陣溫暖的風拂過肌膚，原本被樹蔭遮蔽而有些幽暗的景色，頓時鋪上薄薄的光，變得比較明亮。

本來有些忐忑的心情，好像吃了一劑定心丸，浮躁的感覺淡去。整體感覺起來，就像有什麼東西罩住了我們兩個人。

「看來你對能量的敏感度高出一般人。」務看著我，一手捉著另手的手肘，一手抵著下巴說道，看起來像在打量什麼。

「什麼意思？」我對務此刻打量我的樣子感到新奇。

「我施放了可以保護我們不受干擾的結界，剛才你感覺到的，是結界的能量。」

「能量……」我喃喃重複這兩個字，「我確實覺得溫溫的，四周也看起來比較亮，而且你剛剛手裡是不是有什麼圖案？」

「……」務稍稍睜大了眼，似乎有些驚訝，「對我們的工作有興趣嗎？」他接著問了個莫名的問題。

「什麼？」我只覺得話題跳太快，「我們不是該先找東西嗎？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也是。」務完全不覺得自己哪裡奇怪，「等下要進入樹林，離開步道，就是『祂們』的地盤了。」他望向剛才看的方向。

「祂們？」我愣，「鬼神精怪嗎？」

「嗯。」務點頭，「我在祂們看來是神職人員，你又算是個有點靈性的人，這樣的人很容易被盯上。」

「……」我吞了口口水，奇妙的是，此刻我並沒有想像得害怕，像是一切盡在掌控中。

「走吧。」務說道，轉身跨過步道，朝樹林深處走去，「切記跟著我，不要走遠。」

我連忙跟上，也跨過區隔步道和樹林之間的石砌邊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跨過的瞬間，周圍的樹林騷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閃過樹林的幽暗之處。

我緊跟著務，不敢離他超過一公尺遠，也不太敢東張西望。眼前隱約看到一層浮動的罩子，類似大熱天會在汽車板金上方看到的海市蜃樓，罩子之外顯得幽暗，罩子之內是令人安心的亮度。

「還要繼續往裡面走嗎？」我忍不住問，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期待。

「快到了。」務沒有回頭，他一直用一種很固定頻率的腳步前進，每踩出一步，就好像敞開了某種氣場。那個感覺不是威嚇，也沒有挑釁，而是一種謹慎、尊重，但也不能隨意招惹。

我突然想起川上小姐，她也散發雷同的氣場。雖然言行舉止感覺率性，卻不會讓人想要隨便跟她開玩笑，更多時候反而肅然起敬。

「應該在這附近。」務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這時，他似乎因為看見什麼杵在原地。

我突然浮出一股微妙的既視感，我好像曾經站在差不多的位子、看過雷同的景色。空氣中傳來熟悉的森林氣息，那種微濕又摻著草木的氣味，是從前戶外健行時都會聞到的味道。

沉睡的記憶再次傳來呼喚，兒時的小惠和我，都說過喜歡這種味道。

「這是……怎麼回事？」我走到務身旁，渴望得到答案，「小惠就在這裡，對吧！」我激動地說道。這份肯定牽動了心緒，有種快要迸發的躁動，那是愈發湧升的期待。

「祢要自己告訴他嗎？」務沒有理睬我，只是低頭對著前方的空氣說話。

此刻，鴉雀無聲，一股停滯感，像是所有能量都停下流動。

接著，務轉頭看向我。

「把眼睛閉上。」

「啊？」

「如果你想見海惠，就閉上眼把腦袋放空，等我指令你再睜開。」

我看著務，雖然一如猜想，但一切又顯得突然，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奇怪的是，大腦還在思考，身體卻很聽話。我閉上眼，對於接下來可能會看到小惠，沒有太多情緒……像是我，那個藏在內心深處的我，早就知道，我們可以再見。

「很好。」

務這一回答，只是兩個字，卻像有魔力，原本期待的感覺、盤繞的思緒都跟著冷靜了下來。

「我が念をもって、霊陣よ……顕れ！」（中譯：以吾之念，靈陣……現！）

隨著務唸出一段有如咒宇般的日文，慢慢地，周圍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皮膚感覺得到微風、空氣，開始有些濕涼……

還沒反應過來，忽然一陣詭異的竊竊私語直接鑽入腦中，頭皮瞬間發麻，一股發自本能的恐懼湧上，彷彿一隻留著尖指甲的手，正用指尖摩擦著心臟……

就在我以為自己的理性要被這股忽然襲來的噁心給吞噬時，務那沉穩、靜定的嗓音再次傳來。

「我が念をもって、陣を定める……絶！」（中譯：以吾之念，定陣……絕！）

一陣暖陽般的徐風，吹散了噩夢般的幻覺，原本逐漸混亂的五感被一股安定的力量收束，此刻我只覺得心平氣定、宛如泰山。

「可以張開眼睛了。」

務的指令傳來，我緩緩睜開雙眼，周圍的樹林映入眼簾，同時有個矮小的身影，正站在我的正前方。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身影，祂沒有實體，只是淡淡的半透明霧氣集合起來的輪廓，也看不清楚五官。但，我相當肯定，也難以言明，我知道……

祂就是小惠。

「把握時間。」務對著那道身影說道。

只見小惠轉身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一棵樹下。

我仍是說不出話，身體卻很聽話地跟著往前走，來到小惠旁邊，祂正指著樹幹上的一個洞。

那個洞有著彎曲的輪廓，雖然有些歪斜，但從我的角度看，正巧像一個愛心的形狀。

『就藏在愛心形狀的樹上。』

關於寶藏的提示，再次在耳邊響起，彷彿可以看見小惠那天真無邪的笑容。

接著，小惠又指了一下，我跟著探頭往洞裡瞧。

裡面放著一個小鐵盒，鏽跡斑斑。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上面的圖案因為生鏽，已經看不出所以然。

「這就是……寶藏？」我看著小惠的身影，祂點了個頭。

「打開吧。」務說道，像是在傳達小惠的意思。

我輕輕用力，深怕把生鏽的盒子壓壞，接著「喀」一聲，盒子被打開。

裡面有一封信，以及一個木頭雕刻的鑰匙圈。

「……」我不自覺秉住呼吸，雙手有些顫抖，猶豫到底要不要開信。

事到如今，就算讀這封信又有什麼意義？我不禁悲從中來，也許是害怕知道答案吧，可知道又如何？無論答案是什麼，我們早已回不去。

「你想為自己和海惠做點什麼嗎？」務淡淡地問了一句。

「……」我這才想起自己來到這裡的目的。

我不想再埋怨過去，也不想再帶著遺憾過日子。如果此刻的勇氣，可以為未來帶來改變，就當作是了卻小惠徘徊人間的懸念……

我必須往前走。

打開信封，抽出信紙，黃斑點點的米白色信紙上，有著可愛的動物圖案，還有那不成熟卻留在記憶深處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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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喜歡阿棋喔。

不過，我想再多為自己的未來準備，你會跟我一起嗎？

這個吊飾可以分成兩半，如果到國中畢業那天，你還是喜歡我的話，就把一半拆下來送給我吧。

到時候，我一定會收下的。

－海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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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滴淚水，落在泛黃到脆弱的信紙上。雙手止不住顫抖，事發時胸口翻騰的心痛、多年來骨鯁在喉的寂寞，還有以為這輩子沒辦法彌補的遺憾，全都一口氣從我的口中衝了出來……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我放聲大哭。

但這次，是悲傷和幸福一齊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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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終於緩了過來。喉嚨有些痛，鼻腔仍是充斥鼻水，眼眶酸澀，手中緊捏著那封信和吊飾，我這才發現自己跪在地面上。

這時，眼角餘光瞥見前方，霧氣身影竟不只一個，我納悶地抬起頭來。

只見小惠身旁多了一個身高差不多的霧影，祂不是別人，正是小六的我，是那一天哭得撕心裂肺的我。

「這是……」我頓時有些混亂，為什麼會有我的……鬼？靈魂？還是什麼？但沒等我弄明白，就看到小惠跟那個我點了個頭。

接著，「我」朝我走近，伸開雙手，做出擁抱的姿勢。

我什麼都不明白，卻很想回應祂的擁抱，便伸出了雙手，想將其擁入懷中。就在我們抱上彼此的瞬間，暖風再次吹起，我竟看見自己正在發光。

白色與金色的光芒從我們之間迸出，將四周照亮。光與光像是有摩擦力，不斷迸發著小小的火花，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眼前宛如白晝，卻繁星點點。

不可思議的暖風吹散了淚花，也撫平了傷痛。

所有的感覺都很清晰……

曾經的絕望還在，卻昇華成活下去的勇氣。

『謝謝你。』

一個熟悉的小男孩的聲音，向我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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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早上九點，位於北車飯店的小瀾與高建，叫了一台車，再次前往大安的圖書總館。

兩人下車後，來到圖書館的一樓門前。

「看起來好多了。」小瀾抬頭看著整棟圖書館，整體的能量場相比昨日穩定許多，沒有任何令人莫名浮躁或不安的因素。只要把那本異書處理好，那些倒下的館員也能順利恢復正常生活。

「處理隊也收拾得滿乾淨的。」高建說道，「新聞包裝得挺好。」

「是呀。」小瀾接著跨出步伐，一邊轉頭看向高建，「阿建有想看的書嗎？」

「書喔……」高建跟上小瀾，「製作蛋糕的書吧。」

「呵呵，我想看旅遊書。」小瀾笑著說道。

「可以順便看一下哪裡有好吃的蛋糕。」高建接著提議。

「沒錯！」

兩人就這樣，邊聊邊走進圖書館。他們沒有打算特別去哪一層樓，就是一層接著一層隨意逛著，看起來就像兩個普通的人來圖書館找書。

逛著逛著，兩人來到五樓。

在編號四開頭的書櫃之間，他們停下腳步，翻起各自感興趣的書。

高建手拿一本《60位法國甜點大師的招牌甜點》，看得相當專注，似乎想記下書中所教的甜點作法。

小瀾站在一旁，隨意瀏覽架上的書籍，實則一直注意周圍活動的人。

其中，有一位身穿志工服的女性，正推著書籍整理架，將上頭的書籍一一歸放原位。

那名女性，就是目標之一的藤子瑛。

小瀾已經觀察她許久，看著她從一樓辦公室走出，一直來到五樓。

一路上，她相當主動，看到一臉疑惑的人，都會親切出聲詢問是否需要幫忙。總是帶著笑容，口氣溫和，對於圖書館志工的工作樂在其中。

任何人看到藤子瑛，想必都會覺得她是個熱心、友善、善於交流且侃侃而談的人。

然而，這僅是一般人所見的表象。

在小瀾的眼裡，她整張臉籠罩著一層黑霧，沒辦法立即看清楚她的五官，就像戴著一張模糊的黑色面具。

裂縫移轉到書上後，藤子瑛變成另一個人，以另一種人格過生活。

現在的她，知道兒時的那次意外，但完全將其視為單純的意外。被移轉到書中的，正是她所知道的「真相」，包含關鍵的記憶、情緒，和真實的自己。

「有發現什麼嗎？」高建輕聲問了一句，雖然他書看得認真，但也時刻注意著身邊的小瀾。

「嗯。」小瀾回應，「等務回來再行動。」

「那現在呢？」高建隨即知道小瀾的意思，她需要的資訊已經夠了，再待在這也沒別的事。

「我們去這家蛋糕店吧。」小瀾不知何時手中拿了一本介紹台北特色小店的書，她翻開其中一頁，攤給高建看，指著上面的圖片。

「好啊。」高建露出期待的微笑。

「啊……」小瀾突然有些猶豫，「但你的傷還沒好，還是我們回飯店休息？」

「不用。」高建還是掛著笑容，「我帶妳去吃，我也想去。」

「那，累了要跟我說。」小瀾知道高建並沒有勉強，便點了個頭，瞇眼微笑，看起來也頗為期待。

「好。」高建點頭。

兩人將書放到整理架上，朝電梯走去，接著來到電梯門前，高建按下往下的按鈕。

「阿建想要自己做甜點嗎？」小瀾微微抬頭，望著身旁的高建。

「嗯，想試試。」高建彎著食指抓著自己的下巴，回想著剛才翻閱的內容。

往下的電梯門開啟。

「那……」小瀾走進電梯，轉身看向走進電梯的高建，「我可以第一個試吃嗎？」此刻，她嘴角的弧度，像是散發著蜜糖般的氣息。

「……」高建對小瀾的笑容再次難以招架，總是得楞個一兩秒後才有辦法反應。

背後的電梯門關上，他揚起陽光般的笑。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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