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二十四章－懷揣心念

晚間六點，我和井哥他們相約一塊去飯店餐廳吃晚餐。我很驚訝務也跟我們一起來，他居然會願意讓川上小姐和高建單獨相處，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呢？

我和務率先夾好菜，回到了位子上，各自坐下後開始享用晚餐。

「你的問題都飄出來了。」務斜眼看向我，他正坐在位子上用刀叉優雅地吃著魚排。

「啊哈哈……」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怎麼看高建的？」

「我不討厭他。」務看回眼前的餐盤，「只是令人煩躁。」

「……」我傻愣，「你跟他說了幾乎一樣的話。」

務沒有回應，只是淡笑了下，看來其實他們感情是好的……應該。或許，可以說是不吵就不是兄弟了吧。

「話說，姬蝶小姐感覺非常幹練。」我拿著叉子捲著義大利麵，「還有，革新派是什麼？家族之爭？」

「確實該找個時間告訴你。」務沒有停下動作，一邊吃，一邊將川上家族當前的概況與我說明了一番。

聽著務的說明，我突然覺得自己踏入了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我真的踏入了……川上小姐他們的世界。

「大小姐一上任，就做了很多革新，憑著天生的領導魅力和無人能及的異能。」務此刻的神情，帶著相當沉厚的感佩，「但也因此得罪了保守派的元老勢力，總有一天勢必衝突，會影響整個家族未來的走向。雙方整合或決裂分家，還很難說。」

「我想……川上小姐一定有辦法整合兩邊的吧。」我說道，卻對自己沒什麼自信，「雖然這可能是我單方面的天真想法。」

「這是你的優點。」務此刻平淡的語氣，卻聽來相當誠懇，「這也是一種心念，別停下對心念的追尋。」

務的這一番話打動了我，讓我又對當前的選擇更加肯定。

「回房後我教你結界。」

「……」我一聽愣了會兒，「結界？！我可以學了嗎？」

「最基本的可以，有媒介就行。」務答得理所當然。

「媒介？」我聽得一頭霧水。

「海惠給你的吊飾，你帶著吧？」務瞥向我問。

「對……」我確實把吊飾隨身放在口袋，「那個就行嗎？」

「嗯。」

就在我還想繼續問問題時，井哥等人的聲音傳來。

「你們動作也太快。」井哥將一盤豐富的餐盤放到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看來吳棋先跟上的是吃飯的速度。」小夏也坐了下來，有些戲謔地看著我。

「妳果然還是閉嘴比較好。」我決定收回我早上送他們走時，對小夏所說的話。

「呵呵呵，菜色太豐富了，我挑了好久。」子瑛說得有些靦腆，但看起來很開心。

我與三人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務偶爾毒舌一兩句，或是搬出豐富的知識量電電小夏，她看起來超不甘心。

井哥向務打聽了姬蝶小姐的事情，我第一次看到務如此苦口婆心百般勸阻，試圖讓井哥知道對方完全不是惹得起的類型。他們三個和姬蝶小姐之間，關係應該也很有趣吧？

子瑛說川上小姐直接幫她升級了筆電的規格，說是之後要作為川上家族在世界各地幕後的一員專家，必須有相應的配備才行，說得她既開心又不好意思。現在的子瑛，已經可以很自然地跟別人相處了。

聊著聊著，我們度過了愉快的晚餐時間。就在我們各自把餐盤拿去回收台時，小夏放好餐盤，朝我和務走了過來。

「齋木先生，等一下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去旁邊的咖啡廳。」

我有些詫異，小夏單獨找務要說什麼呢？會跟她沒說出口的事有關嗎？

「你先回去。」務看向我說道。

「好。」我點頭，或許等務回來後會跟我透露些什麼。

懷著這樣的期待，我和井哥、子瑛一塊散了下步後，道了聲晚安便分頭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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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和小夏來到了咖啡廳，找了個雙人座坐下後，各自點了杯飲料。

飲料很快就送上了，在小夏開口之前。

「說吧。」務說道，拿過飲料吸了一口。

「為什麼你說……我不適合做那種事？」小夏收起平日活潑鬧騰的態度，像是迫切想知道答案。

「沒有非得犧牲誰才能獲得。」務淡淡地回答，這也是他這幾天下來的感觸，以及選擇。

「……」小夏不以為意地笑了下，「不是有捨才有得嗎？」

「那更不該犧牲自己。」務看向小夏，「妳喜歡海惠吧。」

語落之際，小夏雙眸閃動，內心深處一直以來的脆弱被觸碰。

「呵呵。」小夏扶上額頭，強顏歡笑了起來，「怎麼看出來的？」

「妳寫的故事。」務回答得平靜，「全都是妳思念海惠的方式。」

「說到底我和你根本不熟，究竟是什麼樣的頭腦，才會看得出來啊？」小夏看向務，帶著悲傷的笑容。

「文字是有能量的。」務看向一旁，說得像是深有所感，「敘述也是有力量的，它傳遞的或許遠比作者想得多。妳知道海惠喜歡吳棋，而妳願意在旁邊守護他們。」

一句句話，一個個痛點，全都打到了小夏的心上。

「海惠卻走了……吳棋若沒有遇到你們，應該也會繼續過著麻木的生活吧。」她看向窗外，眼眸閃爍著淚光。

「那本書是妳未竟的遺憾，復仇只是表面，妳想要的，是向海惠傳達妳的心意。」務直接點破，眼前的小夏幾乎無地自容，「所以山崩發生時，妳動了尋死的念頭。」

「那你呢？不也想犧牲自己？」小夏反駁的同時，也想知道務當時真正的想法。

「基於工作，我願意這麼做，但也是因為我曾有過類似的想法吧。」務說得平淡，對他來說，最重要的莫過忠於小瀾的想法和作為。

「你不喜歡川上小姐？」小夏對此感到納悶。

「喜歡。」務回得直接，「但說真的，跟你們所想的喜歡不同，我對大小姐沒有絲毫男女之間會有的慾望，也未曾對其他人有過。」

「你真是個怪人。」小夏笑了一下，深感有趣，「比起人，你更像世界樹之類的東西。」

「我不否認。」務也笑了下。

「真是敗給你們了……」小夏低眉，像是這輩子第一次低頭，「川上小姐也一定知道了，子瑛似乎也發現了……我真的能……」她說到這，停頓了下來，像是害怕說出口。

「用盡一切手段，把想要的弄到手，不就是妳一貫的作風？」務此刻的神情，也是保有他那一貫的撲克臉，卻有了溫度，「對自己坦誠，也是一種手段。」

小夏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拿起飲料喝了一口。

「沒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務看了小夏一眼，她仍是沉默不語。

他接著起身，離開咖啡廳，往別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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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我回到房間，已經過了快半小時。

回來時並沒有看到川上小姐和高建，或許兩人出門約會了吧？又或者有其他工作要處理。

我放下手機，伸手摸口袋，拿出小惠送給我的吊飾。

務曾說過，一般都需要透過媒介來驅動結界跟陣法，媒介可以是圖騰也可以是道具。川上小姐大多數時候是無詠唱魔法師，欽祀則是要拿道具或是驅動圖騰再唸咒。

我將吊飾的鑰匙圈套在食指上，掌心握著吊飾本身，木質的溫度傳來，左手一股平穩的感受也流上了心頭。

小惠應該一直看著吧？我們這幾個人。

所以祂才會知道，每個人的背後，都有難以消解的痛苦與孤獨。

鼻腔一股酸澀，忽然覺得自己何其幸運。

原來人死了，真的會留下念想。小惠從未離開，每當想起她，她的意識就會來到身邊吧？

「謝謝……一直守著我們。」

我喃喃自語，希望祂能聽見。

同時，我想起川上小姐說她遇到了劉星宇的母親……祂也是守著自己的孩子。

她是怎麼活過來的呢？在那樣的成長過程中，換作是我，一定會變得相當扭曲吧。

但她事業有成，又是兒童教育界的知名人士，風評極好……她是否，也在用她的方式孤獨地贖罪？

一切終將於明日揭曉。

思緒沉澱下來的同時，開門聲傳來，轉頭一看，務走了進來。

「回來啦。」我微笑。

「嗯。」務走到我身旁的座位坐下，伸手倒了一杯茶。

「要開始學結界了嗎？」我迫不及待地問。

「吊飾拿出來。」務說完，喝了一口茶。

我將握在手心的吊飾攤在他面前。

「現在要做的，是打下你的『基礎』。」務放下茶杯，正色看著我，「跟著我的指令動作。」

「好。」我隨即坐挺，專注於務所說的話。

「閉上眼睛，能感覺自己看得到吊飾嗎？」

「可以。」

「記得此刻看到的感覺……現在深呼吸……」

我跟著務的指令，做了三次的深呼吸，每一次的吸吐，都讓我感到愈加沉澱，也愈加集中，好像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光，就算我並沒有睜開眼睛。

「你現在看到什麼？」

「淺黃色的光？」

「很好……現在，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到握著吊飾的手掌心……」

我感覺淺黃色的光，在我的體內流動，順著我的意識來到了掌心。

吊飾的溫度與觸感忽然變得很明顯，細節到我可以閉眼感覺到所有輪廓，有如這個吊飾有它的意識，而我的意識……正在與之連結。

「仔細感覺你的手心，你會浮現一道直覺，那道直覺，就是你的『基礎』……」

我持續集中注意力，感受著掌心上，由意識交織出的某種……覺察？

一個字閃過了我的腦海，像是在腦中敲了一聲撞鐘，心頭泛起漣漪，一股喜悅油然而生，我感覺自己流下了眼淚。

「很好。現在，吸氣……吐氣……」

隨著吐息，有如狂喜般的感動逐漸沉澱，它沒有消散，而是融入了我的意識深處。

「記住此刻的感覺。現在，將你看見的光，集中到掌心，感覺它從你的掌心向外擴散。」

我像是可以看見那些光，匯聚在我的掌心，逐漸擴大成一個圈。

神奇的是，隨著擴散出去的光圈，自動浮現了幾何圖案，一如圖騰一般，未曾見過卻無比熟悉。

「張開眼睛。」

我有些緊張地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景象使我目瞪口呆。

以我的掌心為中心，開展了一道淺黃色的幾何光圈，擴大至整個房間，甚至超出房外。

「這是……我？」我激動地站了起來，張望四周的奇異景象。

「嗯。」務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就是你的『基礎』，也是你靈魂意識的匯聚，就像你說的，是『你』。」

「……」我仍是呆滯，務的話卻也聽得相當明白。

「每個人的『基礎』都不一樣，源於意識也源於心念，就像你和我的結界圖案不同。基於這個基礎，你可以去延伸、創造出不同效果的結界。」

「心念……」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吊飾，想著剛才閃過的那一個字。

我感覺自身此刻的能量，明白了剛才的落淚……

是因為我看見了自己。

「記得現在的感覺，想要發動時，就回想剛才的過程。現在，我教你怎麼收束，一樣閉上眼。」

我照做，開始跟著務的指令重複深呼吸。

「穩住呼吸頻率，感覺擴散出去的結界逐漸縮回掌心……很好，縮到你看見光圈完全回到掌心為止……最後，握回吊飾。」

隨著最後一次吐氣，我緩緩睜開了眼。

「……」不可思議的感受盤旋於心，卻是無比寧靜。

「明天或許用得到。」務看著我說道，「你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用、怎麼用，以及何時用。當你確定要用時，就會創造出屬於你的結界，你會自動唸出結界的咒文。」

「可是……」我有些遲疑，「我要怎麼判斷？」

「記得你的『基礎』，一切由這份心念出發。」務回答，儘管覺得有些模糊，我仍是隱約摸索出了什麼，「還有，每次使用一定都要收束，否則會有『被連結』的危險。」

「被連結？無形嗎？」我不由得有些不安。

「嗯，結界其實就是你發出的意識。」務這句倒是解釋得很明白。

「原來如此。」我握著吊飾，嘴角揚起一抹笑，雖然有點沒實感，但我剛才確實做到了。

「好了，我去洗澡。練習可以，不超過五次。」務一邊說，一邊起身走去拿換洗衣物。

「好。」我開心地回應，同時告訴自己不可以得意忘形，務如果說不能超過五次，就不能超過五次。

就這樣，我開始回想剛才的過程，自主練習。

到第三次結束後，我的眼皮就開始重了，有一種很消耗能量的感覺，難怪務說不能超過五次。於是我決定待洗澡後，再來練習最後兩次。

結果我洗完澡後，只是躺著滑個手機，就倒在被鋪裡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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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的小瀾與高建，回到了飯店後，沒有馬上回房，而是在飯店附設的花園散步。

「果然和阿建一起吃的點心最好吃。」小瀾稍稍走在前方，輕快地踩著石造步道，望著周圍的景色。

矮燈點亮了花園，也照亮了兩人的臉龐。小瀾轉身望向高建，恬靜的神情，凝結了他的視線。

「吳棋給了我一些甜點店名單，回日本前帶妳去吃。」他微笑看著小瀾，溫柔的眼神透著滿足。

「好呀。」小瀾點頭，接著看向遠方。

一陣略帶涼意的晚風拂來，撩起了她的黑色長髮和裙襬。

「這次回日本，元老們一定會有動作。」她沉靜地說道。

「妳打算怎麼做？」高建走向小瀾身邊，與她望向同個方向。

「破壞掉吧。」小瀾揚起了一抹淺笑，「讓川上氏整個蛻變。」

「……」高建先是一笑，接著一手放到胸前，對小瀾鞠躬，「悉聽尊便。」

「噗……」小瀾噗哧一聲，「你還學姬蝶。」

看見小瀾這一笑，高建忍不住舉起手來，撥了她的鬢髮。

「妳來到這個宇宙……」他開口，緩緩道出小瀾靈魂的真相，「一部分，是為了促成這個宇宙的升維吧。」

小瀾瞇眼，撫上高建撥著鬢髮的手。

「你都知道。」

「嗯。」

「會很辛苦。」小瀾眨了下眼，憐惜地看著高建。

「嗯。」高建淺淺一笑，是同樣的心情。

「那你還來嗎？」小瀾故作為難地問，「我會捨不得。」

「光年以後，我一樣會站在妳身邊。」高建說完，輕吻了小瀾的額頭。

「……」小瀾瞬間臉熱，伸手擁抱了高建，將自己埋在他的懷裡，「那這輩子，阿建要先成功與我結婚。」

「好。」高建笑了下，將小瀾擁入懷中。他知道小瀾所說，是他們這趟任務結束後，終要面對的氏族之爭，但她總是能把這麼沉重的事，說得淡如輕煙……

卻情深緣長。

這趟任務即將迎來尾聲，在那之後，擺在他們面前的，更是無法迴避的現實。

在積年累月的韜光養晦之下，古老的川上氏族，必定在他們回日本後迎來衝擊與改變吧。

明日，也將成為下一篇章的序曲。

所有人懷著各自的期待，進入了夢鄉。

也沉入了意識……

最終，將交織出什麼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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