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一章－暗夜尋光

一年後。

下班時間的台北市中心，人車來往的馬路上，三位氣質特別突出的男女走在斑馬線上。

他們即是川上瀾和高建，以及另一位同夥－－齋木務。

務與小瀾同樣是黑髮，俐落地梳著短馬尾，帶點藝術家的氣質，穿著灰白色的無領無扣長版薄外套，裡面則是黑色背心和黑色長褲，配上冷靜的神情使人感覺冷漠。

「小瀾。」高建開口，「剛下飛機就要上工了？」

「是啊。」小瀾回應，「這趟任務應該滿辛苦的。」

「這次的工作的確不輕鬆。」務接過了話，「還沒出發就出現兩次諭示。」

「要做的事還是一樣。」小瀾沒有停下腳步，他們已經過了斑馬線走到了人行道。

「別老擔心這擔心那的。」高建看向務，露出有些嘲弄的表情。

務嘆了口無聲的氣，瞥眼看向高建。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你倒是只出一張嘴。」高建不甘示弱。

「阿建、務。」小瀾舉起雙手，拍了下兩人的背，「我帶你們去吃蛋糕。」

「我說過我不喜歡吃甜的。」務一臉興趣缺缺。

「別管那傢伙，我陪妳去。」高建推開務說道。

「只有你跟著大小姐太危險，你這不受控的暴力份子。」務用力頂開高建的手，走到小瀾身旁，「就算沒有肌肉笨蛋也能完成工作。」

「那就一起去吃蛋糕吧！」小瀾對他們從未停過的爭執習以為常，拉起兩人的手臂繼續往前走，「吃了甜食就有力氣工作啦。」

「哼！」高建和務同時哼了聲。

三人走著，在小瀾的帶領下，來到台北車站新光三越附近的巷弄內，一間別緻的咖啡廳。

放眼望去，只剩下吧檯有三個空位，但有一人剛好把空位分了開來。

他們不以為意，小瀾拉著務坐上相連的兩個空位，高建則是坐上單獨的空位。

原本坐在吧檯的男客人，沒有注意到他們是三人組，只是繼續喝著手中的咖啡，臉色看來相當疲倦。

務坐在男客人身旁的座位，抽起菜單，正想詢問小瀾要點什麼。

「……」他看到小瀾此刻的凝眸，立刻明白目標就在他身旁，於是轉頭瞥了一眼他旁邊的男客人。

對方雖然一臉倦意，但身上的制服沒什麼皺褶，不像工作一天後會有的整齊狀態，制服上面寫了義警。這時他手中的咖啡，已經喝到剩下一口。

只見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帶著嚴肅的神情，吸了口氣便站起身來，走出咖啡廳。

小瀾望向另一邊的高建，兩人對上眼，他隨即起身，走出咖啡廳外。

「我要葡萄伯爵戚風蛋糕。」小瀾指著菜單上的品項，「還有藍莓果粒氣泡飲。」

「好。」務向店員招手，「一杯美式，還有這兩項。」他將品項指給店員。

「順便幫阿建點奶油千層，跟一杯拿鐵。」小瀾補充道。

「真浪費。」務冷冷地說道。

「你對阿建真嚴格。」小瀾笑著說。

幾分鐘後，店員送上蛋糕和飲料，兩人一邊聊天一邊享用，直到吃完蛋糕、喝完飲料，都不見高建回來。但他們看起來完全不在意，也沒有任何疑惑。

小瀾請店員將奶油千層和拿鐵包裝外帶，兩人一同走出咖啡廳。

時間來到晚上八點，兩人走在大馬路旁的人行道，接著轉彎進入騎樓，又轉個方向往狹小的巷弄走去。

看似漫無目的、像在散步的兩人，實則非常清楚要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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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在台北車站看到那道奇特的光芒後，我就不斷在夜晚尋覓著光。

我甚至成為了夜巡義警，儘管白天在工廠產線的工作已經令我疲憊不堪，我仍是堅持在沒有加班的夜晚，參與夜巡工作。

很幸運的，在我提出希望地點可以在台北車站一帶的要求時，義警團很爽快地答應。

於是，我開始趁著夜巡，巡視這兒的街頭與角落，希望有一天，能夠再「感受」到一次那樣的光。

然而，事情自然沒有想得那麼順利，自那天起已過了一年，我並未再次體驗到同樣的光芒。

不過，夜巡意外使我安心，可以忘記白天工作時的社交疲勞。白天太過光彩亮麗，不適合我這種內心被黑暗籠罩的人，只有在暗夜中，我才能自在前行。

『城市裡那些陰暗的角落，會不會也有被光明造訪的時候？』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沉寂夜色，期待再次被同樣的光芒給擁入懷中。

今夜多喝了一杯咖啡，希望倦意不要太快襲來。

我特別喜歡走進路燈照不太到的窄巷中，拿出隨身的手電筒照路，也有固定巡視的路線。

做這份工作也一段時間了，每一條路的細節都已經摸索得相當清楚，清楚到就算不用任何照明也能暢行無阻。

現在走的這條巷子，周圍是正在收攤的小吃店，愈往深處，裡面的店家已經拉下鐵門。隨著背後店家收拾的聲音逐漸淡去，我已來到被高樓及屋簷遮蔽的暗巷之中。

『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光？』

正當我這麼想，才意識到自己正凝視著一道奇特的光。

那道光不偏不倚，從正上方打到地面，形成一個亮圓形。

我抬頭看，卻看不到光源，它不是路燈也不是任何照明工具，那道光就這樣憑空落在那裡。

『為什麼這裡會有光？那到底是什麼的光？』

隨著心中一再重複的疑問，我往那道光走去。

照理來說，在這麼黑暗的窄巷中，看到這麼奇怪的現象，應該會感到遲疑甚至害怕，不會輕舉妄動才對。

但我反而像夜晚圍繞路燈的飛蟲般，毫不猶豫、快步走向暗夜中的那道光。

頓時，我感受到自己確實「沐浴」在光明之下。光芒滲入了我的身體，又或者說，把我吸了進去。

『框啷……咕咕咕咕……』

那是我不自覺扔下的手電筒，掉落地面後滾去一旁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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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巷弄的小瀾與務，此刻也來到同一條暗巷。

「阿建。」小瀾朝前方一道高挑的身影揮手。

「這。」高建站在暗巷中，僅有城市的光害和路旁一把手電筒的光源，將他的身形照得色塊分明。他豎起拇指往下指，有人正倒坐在水泥牆旁。

「我有買禮物給你。」小瀾輕快地跑向高建，朝他的臉遞出一個牛皮紙袋。

「唔！謝謝。」高建被突然湊上的紙袋碰上了鼻頭，露出微笑接了過去。

「是你喜歡的奶油千層跟拿鐵。」小瀾歪頭一笑，接著看向一旁倒坐的男子，「他的意識進去自己的裂縫了。」

「比預計得快開始。」原本跟在小瀾後方的務走了過來，雙手插在口袋。

「畢竟有事先偵查。」高建意有所指。

「哼。」務撇頭冷哼一聲，看著地上的男子，「狀況如何？」他看向小瀾問。

「他的裂縫很深，應該是在孩提時代留下的。」小瀾蹲下身，凝視著男子，「比上次看到時擴散很多。」

「很多分岔？」務接著問，「他就是你們上次來台灣看到的異變種子？」

「嗯。」小瀾點頭。

在她的眼中，男子身上有幾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尖銳稜角的黑色線條有如枯枝，從胸口聚集的黑洞延伸到雙手、喉嚨、胃和鼠蹊部，各處分別聚集成一個黑色的洞，大小不一。依據不同位置，分別代表自我制約、情感壓抑，以及缺乏安全感。

「至少還有四個人……不，也許該說五個人。」小瀾望著裂縫喃喃說道，她的視線接著從男子雙手上的裂縫，延伸至巷弄深處，那些裂縫很早以前就漫延至體外，連結著未知的他者。

「死者？」務看著小瀾，猜到她言中之意。

「有。」小瀾的回應略帶笑意，「這下務也有得忙囉。」

「從他開始？」高建走到小瀾身旁蹲下問。

「嗯。」小瀾點頭，站起身來，身旁的高建單手一把將男子扛起。

「飯店已經預訂好了。」務說道。

「真期待！走吧。」小瀾微笑，「務每次挑的飯店都很棒。」

「不能讓大小姐住得不舒服。」務對小瀾微笑，他只有面對她會有這樣柔和的神情。

「這倒是你少數的優點。」高建扛著男子，跟在小瀾旁邊。

「我沒有訂你的房間。」務冷冷地回應。

「啊？！」

「怎樣？」

就在兩人又要一發不可收拾之際，小瀾一句話就讓他們閉上了嘴。

「你們兩個睡一間就好啦。」

「等一下……我不能讓妳單獨跟這個陌生男人在同一間房！」高建口吻慌張。

「大小姐這樣太危險了！」務也露出了緊張的神情。

「那……」小瀾轉身，露出一抹讓人捉摸不定、若有似無的笑，「我們都睡同一間就好啦。」

「……」兩人沉默，高建有些臉紅，務則是有些煩躁。

小瀾轉身繼續向前走，兩人默默跟上。

「……誰想跟肌肉笨蛋同一間。」務忍不住嘀咕，卻也只能上前繼續帶路。

高建難得沒有回嘴，舉起抓著紙袋的手抓了幾下後腦勺，難為情地看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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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意識矇矓，迷糊地睜開眼後，我這才發現自己躺在落葉四散的泥土地上。

「這是哪……？」我忍不住問出口。

隨著這句話，總覺得腦袋有什麼想法飄了過去，卻捉不住。

正當我舉起手來，想摸一下自己身上有沒有哪裡不對勁時，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變得相當年輕，還小了一個尺寸。

低頭一看，不是夜巡的制服，而是一件淺綠色的T–shirt和一件黑灰色的運動長褲，腳上穿著沾有泥巴的深藍色運動鞋……我連身材都縮小了不少！

還沒從這奇怪的狀態意識過來，正前方便傳來一個女性的嗓音。

「還好嗎？」

抬頭一看，是一位陌生女子，正彎下腰看著我。她穿著黑色吊帶短裙，以及一雙中筒黑靴，一頭亮麗的黑直髮，一邊挑染了淺金色，氣質相當特殊。

因為實在太多疑問，我一時無法反應。

「我叫川上瀾，你呢？」她說道，一邊朝我伸出了手。

「吳……吳棋。」我看著她那散發神秘氣質的眼眸，不自覺伸出了手。

她一把將我拉起，我這才更清楚自己的身形，矮了她不少，簡直就是我國小的樣子。

「川上瀾……川小姐？川上小姐？」我對她的名字感到疑惑。

「川上是我的姓氏，我是日台混血。」她微笑說道，「可以叫我川上就好。」

「呃……嗯，這裡是？」我望了望四周，是一片樹林，我正站在一條林間步道。

「跟我來。」她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接著轉身就走。

「……」我這才意識到，她還拉著我的手，摸不著頭緒，我就這樣跟著她走出林間步道。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木屋，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你先來這。」她在木屋前停下腳步，轉頭看我，「當你絕望的時候，我會帶你出去。」

「什麼意思？」我正想開口問她一堆問題，轉眼她卻憑空消失在眼前，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我從沒想過會再聽見的叫喚。

「阿棋！」

我整個身體顫了一下，那聲呼喚來自背後，背脊開始發燙，接著發涼、冒汗，一連串無法自控的生理反應，把塵封的記憶喚醒。

「你怎麼跑回來了？大家都在河邊等你耶！」

「……」我戰戰兢兢轉過身，睜大了眼，「……小惠……」

「嗯？」眼前的女孩微笑看著我。

「妳……為什麼……在這裡？」我吞吞吐吐，這輩子從沒想過會再見到她……我的青梅竹馬……也是我小時候偷偷喜歡的女孩，殷海惠。

「你在說什麼？我來找你呀。」小惠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難道我回到過去了嗎？回到小六的自己？這裡該不會就是那一天……』我腦中頓時浮現當時的記憶跑馬燈，同時問題多到快炸開，思緒整個打結。

我感到呼吸急促，但更反應不及的，是一股衝上鼻腔的哽咽。

「唔……」我忍不住低頭，雙手握得老緊，感覺眼淚快要潰堤。

「你不舒服嗎？」

我看見小惠的雙腳進入眼前的泥土地面，我趕緊甩了甩頭，幸好眼淚還沒流下來。

「沒有……」

「那我們走吧！回去河邊，要開始烤肉了唷！」小惠捉起我的手，轉身拉著我就走。

我的手傳來小惠手心的溫度，心中的黑暗彷彿被一道光照亮，隨之而來的，卻不是被光擁抱的感覺，而是深怕再次心碎的恐懼。

我那像是被鉛塊包裹的心，感到一如被重摔到地面的震動，難道我還要再經歷一次當初的痛苦？

看著她拉著我跑的背影，眼淚終於飄了出來。我用力地捏了自己一把，是痛的，欣喜與害怕的感覺一齊湧上……

『我回到那一天了嗎？妳死去的那一天……』

亂竄的思緒終於停下，最渴望解答的問題隨之浮起……

『還是說……我能夠把妳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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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越過眼前的小山坡，就是當年一起烤肉的河邊，也是當年發生意外的那條河。

因為是上坡，所以我們放慢了腳步，改用走的。

「對了。」小惠看向我，「聽說這座森林有人藏了寶藏。」

「……」我愣愣地看著她，這才迷糊地憶起，當時她好像也跟我說了類似的事。

「就藏在愛心形狀的樹上。」小惠興奮地說道，「等下我們一起去找吧！」

「嗯……」我點頭，不自覺微笑。

「……」小惠看了我一會兒，「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我們現在就去找吧。」我說。

「咦？不行啦，子瑛他們在等我們耶。」小惠一臉訝異。

「沒關係，我們走吧。」我拉著小惠停下了腳步，『沒錯，只要遠離河流，就不會被突然爆發的山洪波及，小惠就不會死了。』

「……」小惠露出有些猶豫的神情，「你今天真的怪怪的，我們突然不見，老師和其他人會擔心的。」

我這才想起，當年是跟社團出來野營，如果貿然不見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更麻煩。

「不然我們過去跟他們說一聲。」我再次邁步往前。

「……」小惠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跟著我走。

或許是感受到我莫名的焦慮，不知道怎麼反應吧。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回溯到國小，萬一我跟她說了我來自未來，而且她今天會死於山洪暴發，她一定不會相信我。

又或者，對本來會死掉的當事人曝光了未來，因此改變了什麼參數，導致我無法救她就糟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動搖了一下。

『過去真的能改變嗎？』

我的腦袋浮出了這句話。

而我只想忽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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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午後暴雨開始之前，我與小惠早已遠離河邊，去尋找所謂的寶藏。

我們走在林間，撥開樹叢、越過土丘，尋找有愛心形狀的樹木。

就像回到小時候與小惠一起度過的時光，使我不小心忘記自己來自未來。

或者說，我想忘記，我想就這麼回到這一刻，人生從此再來一遍也無所謂，我只希望她還活著，活過這一天。

然而……

『轟隆……隆隆……』

一聲悶雷，伴隨閃電閃過烏雲密布的天空。

我不記得當天有這麼刺眼的閃電，像是落雷就在眼前。

「……小惠？」我突然感覺我的手心一空。

轉頭一看，原本牽著的小惠憑空消失……殘有餘溫的手對著空氣握了握，卻什麼也沒感覺到……

「啊……啊啊……」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手，接著東張西望，怎麼也不見小惠的身影，「為什麼……為什麼啊……？！」

踩著逐漸濕潤的泥地，隨著一步步踉蹌，我開始狂奔，四處尋找那未曾從內心深處消逝的身影。

「小惠！小惠……小惠－－」

嘶喊一聲接一聲，雨水隨著陣陣雷鳴落下，淋濕了全身，我仍是不顧一切地往前跑。我大概還懷著希望，朝著河流的方向跑去……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老天爺！如果你讓我回溯，為什麼不讓我改變過去？我只是想……我只是想救她啊……』

我其實知道的，早就隱約感覺到了，只是不願相信……

過去無法改變，小惠已經死了……

就跟那天一樣……

都是因為我沒有陪在她身邊……

「哇啊啊啊－－！」

我放聲大哭。

就跟那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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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來到飯店的三人，這時正待在其中一間房間，進行所謂的「工作」。

「真慘。」高建雙手環抱於胸，忍不住搖了搖頭。

「向來如此。」務不以為意。

「差不多了。」小瀾看著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卻面目猙獰的男子－－吳棋說道。她接著伸出手來，放到他早已冒汗的額頭上。

閉上雙眼，她將意識集中在眉心，發動異能。隨著深沉的呼吸，她將自己抽離了塵世。

此刻的她，不再是被束縛的肉身，而是能夠自由跨越時空的意識，她循著從吳棋胸口的裂縫所散發的絕望情緒波動，如同潛入未知的深海般，進入裂縫深處……

剎那之間，淌過宇宙星河，眼前是黑洞般的漩渦，她毫不猶疑地進入漩渦中心。

一片漆黑，早已不是他回憶中的場景，周圍傳來低頻率的嗡聲，那是一股能夠引起人心忐忑的能量。

周圍的黑暗像是會啃咬靈魂，試圖把一切蠶食鯨吞。

小瀾停下前進的摸索，再次沉澱意識，感受這片噬人的黑暗。

『在那。』她覺察到了一絲動靜，那是對方掙扎的漣漪。

順著波動，她看見了無盡黑暗中，一道孤獨、渺小、無助的微光身影，正抱頭縮成一團，斷續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小瀾靠近微光身影，是個孩子般的大小，那正是吳棋童年的創傷投射。

「你一個人在這裡很久、很久了。」

小小的身影顫了一下，散發出緊張、害怕的情緒。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還是想要抬頭看看我是誰，對嗎？」

隨著這句話，他抬起了頭。雖說只是微光輪廓的黑影，仍是可以看出他的動作。

「委屈你了。」小瀾溫和地說道，「你真勇敢，我是來幫你的。」

身影沒有動靜，兩邊的臉頰卻留下了兩行發光的淚。

隨著淚滴滴落黑暗，形成一圈又一圈細微的白光漣漪，緩緩擴散。

小瀾對著小小的吳棋伸出了手……

他看到她嘴角那抹淺淺的笑，使人憶起在母親懷中的安全感。伸出的手心，散發溫暖的柔光，一如黑夜引路的星芒。深邃如星河的雙眸，彷若能接納一切，接納他的孤獨、痛苦與掙扎。

於是，小小的黑影，輕輕地、懦懦地，伸出了他的手……

握住光芒的那一刻，他想起自己曾擁有類似的感受……很久以前，在他杵在陌生環境而不知所措時，一股開朗如陽光的力量也握住了他的手。

這時，無盡的黑暗成了宇宙星河，小小的手也變回大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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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呃！」我大吸了一口氣，周圍是無數星光，儘管那些星光背後是絕對的黑暗。

我正穿梭在這無垠宇宙之間，一股既清晰又疑惑的奇異感覺，像是我潛意識知道這是哪裡，但我的大腦還沒理解。

這時，我意識到有人正握著我的手，轉頭一看，是川上小姐。

「走吧。」她說道，有些瞇眼的笑靨同樣帶著神秘。

「這是……」我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詞彙。

「你會感受到這麼深的絕望，是因為你還有掙扎的勇氣。」

「……」我突然感到一陣清明，像是瞬間的領悟……

『原來……我還是有選擇……就像這無數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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