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奮力掙扎,我感覺自己躺著,想要起身,但沒辦法控制身體。雙眼緊閉,卻能清楚感知到周圍的輪廓與景象。
我確實躺在一張床上,可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像是有個看不見的重物壓在身上。
此刻的壓迫感,令我想要感覺自己是否還在呼吸,明明有意識,大腦卻像是缺氧一般非常緊繃,甚至癱瘓了身體的運作,耳邊傳來耳鳴的低頻嗡嗡聲。
『難道是鬼壓床?』隨著心底的疑問,一道刺眼的光緩緩出現,但我並不是因為這道光才睜眼,而是因為我終於能夠睜開眼睛。
光線的進入使我的視線模糊,原本清晰的環境輪廓,變得像是套了模糊濾鏡。
「終於醒了。」
一個男性的嗓音傳來。
「疲勞過度。」
另一個同樣是男性的聲音如此說道。
「這裡是……?」隨著視力逐漸恢復,頭頗痛,身體很重。我想舉起手來摸額頭,卻感覺使不上力。
「現實世界。」
一個略微熟悉的女性嗓音傳來,我循著聲音微微轉頭,看清楚眼前的女子,是川上小姐。
「發生……什麼事?」我的手終於可以出力,摸上額頭時碰到眼角,是濕的,原來我是真的哭了。我抹著額頭,希望頭痛的感受可以趨緩,但全身還是重得不行。
「你的意識掉進了自己的裂縫深處。」川上小姐說道,「先緩一下吧,等你能夠坐起來喝杯熱茶後,我再跟你解釋。」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發現自己身處某個房間,看起來應該是一家頗高級的飯店。一旁有面落地窗,深紅色的遮光窗簾拉起一半,看天色仍是夜晚。
我深呼吸了幾口,嘗試坐起來。這時有個力道從我雙肩傳來,協助我坐起身,還替我將背後的枕頭立起,讓我靠上。
仔細一看,對方是個體格精壯的男子,有著歐美臉孔的輪廓和五官,棕髮黑眼,像混血兒。
「謝謝……」我有氣無力地道謝。
「不會。」他回答,接著後退一步。
川上小姐端了一杯茶來,坐回床邊的椅子上,將茶杯遞給了我。
「喝杯花草茶放鬆一下吧。」
我緩緩接過,溫熱的感覺從手心傳來,突然有種「我還活著」的感觸。杯中散發花草的香氣,隱約聞得到薄荷的味道,令人放鬆也醒腦。
淺嚐了一口,隨著淌過喉嚨的溫潤,原本沉重的身體像是釋放了一些壓力般,變得稍微輕鬆了些,頭也沒那麼痛了。
「我們先正式自我介紹吧。」川上小姐看著我,嘴角掛著淺笑,「我是川上瀾,旁邊兩位分別是高建和齋木務。」
我看向他們兩位,高建便是那位扶我坐起身的人。另一位齋木務,神色看起來相當冷酷,也是一開始用有些不耐煩的口氣說了「終於醒了」的那位。
「我叫吳棋……」
「這是我們第二次碰面了,雖然對你來說是第一次。」川上小姐說著令人不解的話,嘴角的淺笑給人感覺更加莫測,「你是我們這次工作的主要協助對象,讓我仔細跟你說明吧。」
接著,她告訴我他們此行的目的、裂縫是什麼、裂縫的轉化,以及裂縫會造成的影響等,大致與我說明了一遍。
「所以,妳看得見人身上的裂縫,也能預測哪些裂縫會異變……」我盡可能將我聽到的內容,用自己的理解說出來,「為了不讓裂縫的影響擴大到危害社會的地步,會主動找上那些裂縫異變的人,協助他們轉化身上的裂縫?」
「理解得挺迅速的。」齋木先生算是滿意我的理解。
「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麼好像很自然就進入狀況了……」帶著不確定的口吻,我喃喃說著。
「是因為小瀾吧。」高先生如此回答。
「什麼意思?」
「經過小瀾的引導,會比較快理解現況。」
聽高先生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自己相當冷靜。雖然對剛才經歷的一切充滿疑問,但眼角殘存的淚水,使我確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照理來說,回溯過去的事件,再次經歷創傷,理當使人崩潰,但我如今卻能坐在床上安靜地喝茶。心底非常肯定,是因為那道溫暖的光,卸下了我的心防,更讓我理解自己原來還沒放棄掙扎,這點使我感到一絲安慰。
這應該也是川上小姐的特殊能力吧,除了看見、進入裂縫以外,還能使人願意對她敞開心胸。我認為現在的自己,若是面對她,可以很自然地說出感受和想法。
「縫中所見所聞,皆是靈魂低語。」川上小姐微微一笑,「我只是替你引路,只有願意面對痛苦、做出改變的人,才能聽得進我說的話。」
這句話像是晨鐘暮鼓,我感覺自己全身上下包括靈魂都挺懂得這句話的意思,一股由內而外的穩定力量油然而生。
「你不只是願意對我卸下心防而已。」川上小姐像是可以看透我的心思,凝視著我說道,「你是願意對自己坦誠。」
「……」我低頭,看著茶杯中那淡淡的溫潤茶色,「我一直以為,自己不願再想起那件事……」
隨著逐漸穩定下來的思緒,以及被喚醒的某種勇氣浮現,儘管雙手不自覺捏緊了茶杯,手心也有些冒汗,我仍是訴說起當時的遭遇……
「那是我小六發生的事,想必川上小姐已經知道這點。我和小惠是鄰居,也讀同一所小學,剛好在隔壁班。我們的爸媽互為朋友,時常一同出遊,也因此我和小惠特別喜歡戶外活動,他們就讓我們參加當時算小有名氣的私家兒童戶外健行社團。那次意外,正是社團的健行活動,地點在南投山區。」
「你記得當時的老師叫什麼嗎?」齋木先生問。
「我想想,記得姓劉……然後有個峰字,山峰的峰……」我回想著二十幾年前參加的社團,「他有個跟戶外健行相當呼應的名字,好像叫劉什麼峰……」
「這位?」齋木先生將他的手機拿到我面前,上面顯示某個應該是師資介紹的網頁,頭像的人正是那位老師!
「對!就是劉閱峰老師!」
「與你一起參加活動的還有誰?」齋木先生接著問。
「除了我和小惠,還有另外三位在社團認識的朋友……啊,還有老師的女兒。」
「嗯……」齋木先生手抵著下巴,像是在思考些什麼,「繼續吧。」
「我們出發前,都會確認天氣預報,若途中遇到下雨或颱風,一定會取消行程。但山上的天氣說變就變,多少會遇到壞天氣,那天就是這樣。當時,我們所有人都在河邊準備烤肉,後來小惠說要回木屋上廁所,老師的女兒星宇就說要一起去。木屋離河邊不遠,只需要過一個小矮坡,也有很明確的道路和路標。兩人離開後,子瑛也說想去廁所,會跟他們會合再回來。子瑛是我們的一位同伴,人很和善,就是優柔寡斷了點,在我看來總是追在小惠和星宇後面。」說到這,我覺得有些口渴,便喝了一口茶。
「你跟其他人到現在還有聯絡嗎?」齋木先生再次提問。
「有。」我點頭,「雖然不常碰面,但有時還是會用LINE聊上幾句。」
我看了看齋木先生,他沒有再提問,我便接著說。
「接著剛才說到的,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去很久,我們也沒多想,覺得可能是在路上聊天慢慢走。後來,星宇先回來,接著是子瑛。我記得子瑛表情不太好,我當時想可能是又被星宇罵了,星宇脾氣很爆,子瑛對她又怕又敬。就在這時,我們發現風變大了,雲移動的速度也變快,烏雲開始聚集。」
「你有去找她嗎?」高先生難得發問。
「當然,我們發現天氣變了,就覺得應該離開河邊,便馬上開始收拾。我也問了星宇小惠去了哪裡,她說她回木屋拿東西。我當時覺得有些疑惑,小惠一直以來都不會在身上帶太多東西,很難想像她要回去拿什麼。於是我又跑去問子瑛有沒有遇到小惠……」這時,我突然覺得好像想起什麼奇怪的事。
「她說了什麼?」川上小姐此刻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
「她說……『沒有,我誰都沒碰到。』」我回答得有些遲疑,一股非常不對勁的感覺湧上。那究竟是什麼?我試著回想當時的情景……
「她的表情怎麼樣?」
隨著川上小姐的提問,我想起了子瑛當時回答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緊張。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我有如回到當時的氛圍般,感覺非常清晰,像是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情緒……蘊藏了深深的恐懼。
「太奇怪了……」我不禁納悶。
「說說看。」川上小姐輕輕地接話。
「子瑛當時看起來非常害怕,而且眼神一直漂移,似乎不太敢看我。然後,像是看到我背後有什麼一樣,我有看到她驚恐地楞了一下,才回答我的問題。但我覺得最奇怪的不是這個。」我再次喝了一口茶,緩解有些緊張的情緒,「子瑛不是那種會想要單獨行動的人,至少在社團裡一直都是如此,不是跟著星宇和小惠,就一定是跟著小惠。她回來之後,卻看起來誰都不敢靠近。」我不禁吞了口口水,為什麼我現在才注意到這些細節?是因為當時年幼無知嗎?
「能聽你親口描述,對事情的進展很有幫助。」川上小姐接過了話。
「聽起來疑點很多。」齋木先生附和。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好像突然變得很不一樣,或者說……很清楚……」我突然感到一陣背脊發涼,「而且……我們當時至少跟著老師學了半年以上的戶外健行知識,小惠絕對知道山上的天氣一變,就要遠離河流這件事……」
「接下來呢?你就跟著其他人收拾好才回營地嗎?」高先生此刻的口吻有些不悅。
「……對。」我懦懦地回答,喉嚨突然一陣酸楚,眼眶瞬間模糊,「回去卻發現小惠不在……雨開始下,我們遍尋不得……雨愈下愈大,老師怕我們危險,要我們留在木屋,他跟營地的工作人員繼續去附近找。最後……最後……嗚唔……」我嗚咽起來,一手摀著雙眼,「發生山洪暴發……小惠……三天後才在下游……被搜救人員找到……」眼前的手一陣濕熱,鼻涕累積在鼻腔,已經開始流出來。
胸口的鉛塊再次浮現,重到難以呼吸,我再也無法忍住,放聲大哭了出來。
「先讓他靜一靜吧。」川上小姐似乎這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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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哭了多久,我才從悲痛的情緒中緩了過來。抬頭一看,只看見齋木先生靠在牆邊滑手機,原本手握的茶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到旁邊的床頭櫃上。
深深呼了幾口氣,哭到緊繃的頭皮才稍微放鬆。我抹了抹臉,覺得很不好意思。
「抱歉……我失態了。」
「不會。」齋木先生瞥了我一眼,「若你準備好,我就請大小姐過來。」
「準備什麼?」我有些懵,雖說這些人說是要來幫我的,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那些再真實不過的情緒又回到身上,還是我開始對這一切打了更多問號,我感到不安,也充滿疑惑。
齋木先生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床邊坐到椅子上,將手機放到口袋中。
「問吧。」他瞥向我,口吻毫不拖泥帶水。
「呃……」我愣了會兒,問題太多一時不知道怎麼問,「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
「裂縫的轉化者……」齋木先生回答後,明顯頓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所以……等於你們看到的不是靈魂也不是鬼,是所謂的裂縫?」
「只有大小姐可以看見裂縫,我看得見靈魂。」
「那,高先生呢?」
「只是個肌肉笨蛋。」
「……」我感到齋木先生回答時顯然帶著嫌棄,「你說你看得見靈魂……那……」
「還沒。」
不等我問完,齋木先生似乎就知道我要問什麼。
「你知道我要問什麼?還沒是什麼意思?」
「一,除非靈魂有所求,不然不會隨意現身。二,我不會隨意使用我的能力。如果你想問小惠是否還徘徊在人間,是。」
「……」我低下頭,原來看不看得見,也是要看齋木先生願不願意,「是說……為什麼在川上小姐面前,我會有那麼清晰的記憶呢?哎!也不是,該怎麼問……」我腦袋打結,或許是理性還沒真正理解,又或是不知道我卡住的點是什麼。
「大小姐除了看得見裂縫,也能引導人們連結潛意識。」齋木先生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向前方,「跟你解釋也不見得聽得懂。」
「如果可以……我想聽看看。」儘管有些猶疑,我仍是認真地看向齋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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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小瀾和高建兩人正在飯店附設的運動設施附近,那兒放了幾台自動販賣機,兩人站在販賣機前面挑著飲料。
「嗯……」小瀾比著食指抵著唇,左看右看,似乎拿不定主意,「這個感覺也不錯,那個包裝好有趣……」
高建看著小瀾此刻的神情,與過往只有他們兩個工作時一樣,特別有變化,這令他感到安心,也使他難以移開目光。他知道單獨與他相處時的她,不只是川上瀾,儘管她已經遺忘自己的本名。
「都買來喝看看好了。」小瀾喃喃說道,接著開始投幣,按了一瓶又一瓶的飲料。
隨著瓶裝飲料框啷框啷地掉到取物槽內,高建才稍稍回神。
「阿建。」小瀾轉頭看向高建,雙手捧了快十罐飲料,「你要哪個?」
「喝得完嗎?」高建看著小瀾,覺得有些逗趣,隨手拿了一罐葡萄氣泡飲料。
「啊……我也想喝那個。」小瀾盯著高建拿去的那瓶飲料,露出有些孩子氣的神情,「分我喝……」
「那妳先喝吧,喝不完的再給我。」高建微笑,朝小瀾伸出了手,「我幫妳拿吧。」
「謝謝。」小瀾也露出了微笑,將一些飲料遞給高建。
「都給我拿吧。」高建正想接過所有的飲料,只見小瀾抬頭看著他搖了下頭。
「一起拿。」她淺淺地笑著。
「……」高建看得出神,也有些心癢難耐。小瀾總是如此,對他的態度有著某種特別待遇,但務在的時候,又會變得拉開距離,與務的互動,在旁人看來也有些曖昧。
儘管如此,他仍是確信自己與小瀾之間有著只有彼此明白的情愫。兩人遲遲沒有表白,只是因為在他們面前,未解的阻礙實在太多。
兩人各自拿了一些飲料後,一同往吳棋所在的房間移動。
「你剛剛有點生氣。」小瀾靜靜地說道,「當吳棋說自己沒有馬上去找小惠的時候。」
「……嗯。」高建淡淡回應,他知道他任何情緒都瞞不了小瀾,「是我的話,絕對會後悔到想死吧。」
「呵呵……」小瀾輕輕地笑了,「阿建真是溫柔。」
那聲音像在自言自語,彷彿是她心裡的某個自己無意間說了出口。
「什麼?」高建有聽到一些輪廓,但大腦的理性把那句話的輪廓籠罩了一層霧似的,使他忍不住想確認。
「務不知道會喜歡喝什麼?」小瀾看著手中的飲料猜測著。
「不管他喜歡什麼,都只會挑妳手裡的。」高建嘲弄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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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木先生無聲地嘆了口氣,似乎有點嫌棄,但還是看向我,「萬物都是能量,意識也是。意識可以隨意穿梭時空,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只是大小姐能做到的程度,已經超出常人的範疇。她能夠自由抽離意識,前往任何人的記憶、夢境或潛意識,跨越各個維度。不過……」
「不過?」
「她通常會引導人們自己說出口,這是尊重。」齋木先生敬佩地說道,「所謂意識,特別是潛意識,就像大數據,儲存靈魂所有的經驗。裂縫便是某些負面經驗形成,所以只要進入裂縫,就能看見發生什麼事,大小姐就只是帶著你的意識,再去看一遍而已。」
「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這番解釋聽起來很合邏輯,卻很難想像。
「每個人都有自身的能量場,或你們習慣說的磁場。大小姐自帶的能量場也是她與生俱來的異能,凡是在她身邊的人,都會發自內心感到安全、放鬆。在這樣的狀態下,就能順利透過話語引導對方自己描述。」
「原來如此,好像稍微能想像了。」我想起剛才與川上小姐對談的過程,相當自然,或說自在。
「還有問題嗎?」齋木先生似乎開始不耐。
「如果……」我有些猶豫,但還是想多問些,「就像你們說的,裂縫會擴大,甚至影響社會……難道不會只是個人的情緒崩潰或犯罪而已嗎?」
「任何事件,唯心而已。」齋木先生的口氣變得更清冷,他瞥向我,神情嚴肅,「最後的結果,在一開始就決定了。」
「誰決定的?」我對這段高深的回答充滿疑惑。這時,川上小姐那令人安住心神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你。」
只見川上小姐和高先生走進房內,來到床邊看著我。
「你現在就可以決定。」川上小姐說道,「是選擇釐清痛苦的真相,還是選擇繼續逃避自我。」
「……」這個問題解開了我腦中打結的思緒。是啊,現在我就能選擇,是要繼續追查真相?還是繼續逃避,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就算面對這件事,小惠也不會死而復生,我也一定會在過程感到痛苦萬分。但,假裝沒這件事,繼續過著孤獨又與人疏離的日子,顯然非常苦悶,更可以肯定會苦悶一輩子。
『而且,說不定我能再見到小惠。』
我偷瞄了一眼齋木先生,萌生希望。
「我明白了。」我看向川上小姐,誠懇地說道,「我會配合你們,請幫助我吧。」
語落,我原本還有些沉悶的胸口,瞬間舒緩了許多。胸中一股暖流竄起,情緒突然有些激動,也有想哭的感覺,卻是令人……欣喜的。
「就在剛才……」川上小姐露出一抹柔和的笑,「你胸口的裂縫開始從深處散發微微的光。」
「……」我低頭看著胸口,雖然什麼也看不見,卻感覺很真實,像是川上小姐說的那些,在腦海中很自然地浮現畫面。
我將手心放在胸前,有股形容不上來的、相當踏實的,甚至可以說是舒服的感受。
「你剛才一連串的感受,其實就是『活著』的感覺。」川上小姐如此說道,「轉化已經開始,你選好了。」
「接下來,就是找其他人了吧。」高先生的聲音傳來,我抬頭看向他,總覺得他與川上小姐似乎特別親密。
「嗯,不過今晚先休息吧,我們午飯後再出發。」
「很好,那你自己去外面睡吧。」齋木先生看著高先生,冷冷地說了一句使人不解的話。
「我怎麼可能把小瀾交給你這弱不禁風的小白臉。」高先生不甘示弱地反嗆。
「我說過我沒訂你的房間。」齋木先生攤了攤手。
「你這傢伙……」
就在兩人一觸即發之際,川上小姐開口了。
「不是說……」她一邊說,一邊轉身走向房門,接著轉頭看著兩人微笑,「一起睡就好了嗎?」
「等下!小瀾!」高先生慌忙地跟了上去,一邊回頭瞪齋木先生,「務你這傢伙當初幹麻只訂兩間房!」
「大小姐!」齋木先生難得露出緊張的神情,快步繞過床尾跟上,「妳不用這樣委屈自己!我再幫妳訂一間個人房!」
「務,要不要喝飲料?」川上小姐事不關己地開啟別的話題,我這才注意到她和高先生手上都抱著不少飲料。
「大小姐,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真不識相。」
「閉嘴。」
三人就這樣,有些吵鬧地走出了房門。真不知道他們三個人之間是什麼關係,看起來好像很要好?但兩位先生顯然處得不快……嗎?只知道他們都非常聽從川上小姐的話,難道是三角關係?感覺又不太像……
我充滿好奇地想像著眼前離去的八卦,才瞥見床頭櫃旁的電子時鐘,已經是半夜三點多。似乎是意識到時間很晚了,一陣倦意湧上,眼皮沉重了起來。
鑽進棉被,突然覺得相當舒適,恰到好處的空調,澎軟的棉被和枕頭,鬆開了緊繃的肌肉,感覺骨頭都跟著鬆開了。
隨著闔上的雙眼,我連燈都沒關,就這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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