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在家休整，也打掃了家裡，總覺得這個動作，像是一個給自己重新開始的儀式。
晚上我約了井哥吃飯，隨意聊了聊。他說自己打算趁這段時間開車到處走走，雖然他之前當記者時早就跑過很多地方，卻沒有真正享受過旅行。
到了禮拜四，也就是與小夏赴約的日子。
我起了個大早，給自己安排了一整天的行程，打算趁著白天閒賦在家的時間，前往圖書館查閱資料。
這兩天看過務提供的工作簡章後，我便上網搜尋了有關能量、脈輪等相關知識。不過因為網路資訊實在參差不齊，我個人也沒有足夠的經驗去判斷真偽，所以決定找書來看。
來到位於大安的圖書總館，川上小姐和高建上次就是在這裡處理子瑛的記憶之書。想到這裡，我就莫名興奮，感覺就像去影劇取景的地點朝聖一樣。
『當時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景呢？』我一邊找書，一邊想像。
高建說過他想要自己做蛋糕給川上小姐吃，他有翻到適合的書嗎？川上小姐會看什麼書呢？如果身處國外語言又通，或許會想看當地的旅遊書吧。
現在滿腦子都是新工作和他們三人的事，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有行動力了。
拿了幾本看起來比較淺顯易懂的書籍後，我找了個空位坐下，享受著當下的積極，開始研讀。
過去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類東西的我，才發現原來這世界上還有這麼有趣的東西，我也因此沉浸其中，幾乎忘記時間。
書裡提到，脈輪的能量會因為情緒堵塞，不同脈輪對應了不同的情緒議題，例如喉輪就跟溝通有關，心輪則是跟創傷或陰影有關。
我最感興趣的，莫過於頂輪和眉心輪。之前務說過，啟動上三輪就能開始進行意識上的交流，那到底是什麼感覺？心電感應嗎？
我就這樣，仔細讀了三本相關的書，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下午一點多。我意猶未盡，決定借幾本書回家繼續看。接著我打算去附近吃個午餐，再前往北車一帶稍微逛一下，有想要買的東西。
簡單吃個炒米粉配豬血湯後，我跑去北車的書街，在墊腳石買了一本書。其實，這是要送給高建的禮物。
當然，我也想送川上小姐和務，只是還想不到要送什麼，只好四處逛逛看有什麼適合的。
送川上小姐的東西，最好拿捏一下尺度，或許好吃的點心是最適合的，但好像又太普通。至於務的話，應該要送實用的東西。
逛了附近一圈，我在地下街發現一個隨身保溫杯，上面印了一隻黑貓的圖案。
那隻黑貓兩隻眼睛是壓扁的橢圓形，吊著的眼珠子看來相當厭世，下面還寫了一句英文「I don’t car」，care還故意少了e。一看到它，我就想到務的臉，就決定是它了。
走著走著，來到臺博館，我在這發現了個有趣的東西。
裡面的紀念品販售部，有販售可以自行敲開的水晶原礦，要敲開才可以知道裡面是什麼礦石。我直覺挑了一個，決定送給川上小姐。
就這樣，時間來到五點半，我在附近簡單吃了一碗牛肉麵後，搭上捷運前往士林的約定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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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約定的咖啡廳，距離七點還有十五分鐘左右，小夏說她有訂位，但看裡面她應該還沒到。
這令我鬆了口氣，老實說我現在不知道用什麼心情面對小夏，自從我知道是她寫了那本童書後，我的心頭冒了一些疙瘩。
等待期間，我祈禱著井哥和子瑛先出現，但天不從人願，我遠遠就看到小夏從捷運站的方向往這裡走來。
我假裝低頭滑手機，趁機深呼吸幾口氣，沒多久，小夏那活潑的嗓音傳來。
「啊哈！我就知道你會第一個到。」
抬頭，她正站在我面前，仍是精明能幹的印象。
「你看起來不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我對小夏的觀察力感到驚訝，還是是因為我整個人散發的氛圍真的不一樣了呢？
「算吧，不過……」我回應得有些猶疑，「抱歉，我其實現在不知道要用什麼心情跟妳聊天。」因為實在不知道，只好直說了。
「這也難怪。」小夏露出有些抱歉的神情，「我才要跟你說抱歉，但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那本書的？」
「其實也就幾天前。」我隨意回答，「因為實在太詭異，所以我也跟井哥和子瑛講了那本書，他們都看過了。大家都覺得很奇怪，才會一起約出來聽聽妳怎麼說。」
「嗯嗯嗯。」小夏思考著，像是從我的回答中發現了癥結點，「聽起來，你早就知道那本書是我寫的囉？」
「……」我頓時回答不出來，小夏也太機靈了吧！但好像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於是我點了個頭。
「怎麼不會覺得是星宇寫的？」小夏接著問。
「一開始有想過，但……」我這時才發現，自己完全被小夏的問題牽著走。
「嗯？」小夏看到我的表情，露出有些懷疑的笑，「看來，你真的遇到了什麼好事。」
「為什麼這麼肯定？」我不禁感到一股壓力，雖說小夏聰明是早就知道的事，但怎麼好像又更上一層樓了？
「你很少這麼精神奕奕的，遠遠看到你，簡直容光煥發。」小夏答得理所當然。
這時，我看到有人朝我們輝手，是井哥和子瑛。
我那逐漸被小夏挑起的緊張神經，終於能夠喘口氣，也爭取了一些思考時間，只能說來得真是時候。
「好久不見。」子瑛一來，便對小夏露出了微笑。
「真的，妳看起來氣色不錯。井歲也是，戒菸了沒啊？」小夏單手插腰，看向井哥的表情像是隨時準備好可以噹他。
「難哪，難。」井哥擺了擺手，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啊妳咧？什麼時候跑去當童書作家的？」
「我們進去聊吧。」小夏說道，接著轉身走向咖啡廳門口，我們也跟了上去。
此刻的我實在懊惱，為什麼沒能先搶到話題，完全被問著走。但，這也讓我感覺，小夏似乎真的知道些什麼。
我既好奇又忐忑，擔心她所知道的與我們有所衝突，或是會帶來刷新三觀的衝擊也說不定。
進入咖啡廳後，服務生帶我們來到預定的位子，坐下後我們分別點餐，待服務生離開後便開始閒聊了起來。
幾句寒暄，我們聊了近況，不過並沒有提起這幾天發生的事，井哥也沒有提到失業，但他倒是抓到時機開門見山。
「所以妳現在是出版社老闆兼作家，那妳是基於什麼理由寫了那本故事書？」
只能說不愧是當記者的，有夠會接問題。
小夏笑了下，看向了我。
「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要問呢，倒是給井歲問了。」
「那妳要回答了嗎？」我追問，這次絕對不能再被牽著走。
「當然，但這件事我得從最一開始的動機說起。」小夏點頭，接著從包包裡拿出那本故事書，「自從井歲問了那個問題之後，我就覺得果然我的推理沒錯。」
「推理？妳早就知道小惠的死不是意外？」我對此相當不安，這樣不就等於，我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注意到的那個？！
「我沒有找到實質證據，就只是對一些事情抱持疑問而已。」小夏回答。這時，服務生送上了我們點的飲料，她便拿起自己的果汁喝了一口。
「例如？」我沒有動我的飲料，只想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當得知意外的結果後，我反覆思考了好幾天，就覺得很多地方很奇怪。當時星宇說海惠回去木屋拿東西，但那天出發去河邊前，我是跟海惠一起行動的，那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先跟著老師過去了，你們記得吧？」小夏說到這，含上吸管又吸了一口果汁，「我還特別跟海惠互相確認了一遍東西有沒有帶好，不管是個人物品還是烤肉的東西。」
「……」我仔細回想，「確實那天老師要我們兩人一組行動，各自帶烤肉的材料和工具過去，還交代最後離開的要鎖上木屋。」
「沒錯。」小夏點頭，「我跟海惠可是把清單上的東西唸出來點一遍耶！你們也知道，海惠這個人身上不帶東西的，還是我交代她要把錢包放在身上，我親眼看到她把錢包放到口袋！」她說到這，呼了口氣靠到椅背上。
「虧妳記得這麼清楚。」井哥看著小夏的眼神深覺不可思議，「應該說，虧妳注意得到這些細節。」
「你知道的，我細節魔人。」小夏揮了下手，說來得意，「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我會當編輯吧。」
「這是真的。」子瑛鬆開了咬著吸管的嘴，「小時候常常被妳提醒這個提醒那個的。」
「……」我感到有些沉悶，雖說當時自己也只是個小六生，但小夏都注意到了，我為什麼沒能多發現一些細節？
「吳棋，每個人的個性和可以做到的事情本來就不一樣。」小夏突然對我說了句，「大家都知道你喜歡海惠的事。當時我也是因為這點，才把那些問題放在心裡，沒打算跟你們所有人說。」
「……」我嘆了口氣，「我知道妳的意思，只是需要一些調適。」
「那我還要繼續嗎？」小夏接著問，似乎有些擔心我的狀況。
「繼續吧。」我回答，接著拿過我的奶蓋紅茶吸了一口，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
「我後來跑去問星宇，你們知道，要問這種敏感的問題，一定要有點技巧，不能馬上追問，也不能馬上問到點上，所以我忍了一個月後才問。」小夏說著，神情精明了起來，「我就問她，海惠去拿什麼呀？她說不知道，只知道她走到一半說要回去。我又問那海惠有跟妳說什麼嗎？她回答沒有，只有說要拿東西。接著我又問那妳最後看到她的時候，她在哪裡？你們知道她說什麼嗎？」
「該不會……」子瑛皺起眉頭，有些膽怯地開口，「她說了防波堤吧？」
「沒錯！」小夏激動地拍了下手，「我一聽到這個答案就趕快呼嚨她，『喔！所以妳就是看著她走回木屋，經過防波堤這樣。』她就說對啊。但是！我們過去河邊的路上哪會經過防波堤！就算看得到，海惠根本沒有特別繞上去的理由。」
我們所有人驚訝得說不出話，彷彿看著小夏出現在影劇中，有如偵探般地鎖定蛛絲馬跡。
「妳也太扯了！」井哥再次被小夏的腦袋給刷新三觀，「到底誰教妳這種問話方式的？」
「書上不是都有教嗎？」小夏回得天經地義。
「什麼書會教這種東西啦？！」井哥忍不住吐槽，我也想問。
「福爾摩斯全集啊，我有推薦你們看耶，我自己當時已經看了五六遍有吧。我跟你們說，裡面的東西真的很實用。」
「……」眾人無語，只能一臉傻眼地看著小夏演講。
我看著小夏劈哩啪啦回答得頭頭是道，突然莫名放心了一些，我們三個應該才是正常人，她的腦袋真的不是一般人的腦袋。
「所以我就覺得星宇有鬼，她一定對海惠做了什麼，才導致悲劇。我也注意到……」小夏轉頭看向子瑛，神情嚴肅了起來，「妳當時超怪，好像被什麼東西嚇到失神一樣，而且……妳剛回答了防波堤，妳看到了對吧？」
我心裡一陣膽寒，小夏簡直真是個人精。
「……」子瑛先是點頭，沉默了陣，接著看向我，「我就直說了？」
「嗯。」我點頭。
於是，子瑛就將她當時看到的事情，與小夏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包括井哥後來的追查，以及我們當前知道的真相，但不包含川上小姐他們的事情。
「啊……原來是這樣啊。」小夏一邊聽，一邊整理著自己腦袋的資訊，「跟我推測的沒有差太多，估計海惠可能在跌下去的過程受了傷，導致她沒辦法離開河邊。不過井歲查到的那些深水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想還原當天到底發生什麼事。那麼，重點來了。」
隨著她這句話一出，我們所有人都聚精會神了起來。
「星宇跟海惠吵架的原因是什麼？為什麼會氣到把海惠推下去？」
「……」我一愣，還真的沒想過。但這個問題，對當前處理裂縫的工作來說，可以說是相當關鍵。
「你們都沒看出來？」小夏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我們，最後視線停留在我身上。
「看出來……什麼？」子瑛按耐不住此刻有些心慌的心情，開口追問。
「當時星宇喜歡你喔，吳棋。」
小夏這一句回答，讓我們再次受到震撼。
「啊？！」我納悶，驚訝到沒有控制音量，周圍的人看了我們一眼。
井哥拍了下我，這才緩下那股突來的震驚，瞄了一下四周後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也想不到別的吵架理由了。」小夏舉起雙手，放到後腦杓後面，「沒想到你們都不知道，很明顯耶。」
「你倒是告訴我到底是哪個小六生會去注意這種事？」井哥翻了下白眼，像是今天跟小夏對話的精神已經快要到極限。
「我啊。」小夏笑了一下，「而且不用小六，小三的年紀就會開始講誰喜歡誰了好不好。」
「……」井哥把臉埋進雙掌，不行了他到極限了。
「根據什麼？」我接著問，雖然我並沒有很想知道。
「你不覺得星宇在你面前特別收斂嗎？她那麼嬌氣又放肆。」小夏瞥眼看我，看得我有一種我才是罪魁禍首的感覺。
「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子瑛也看向我，「有時我和海惠跟她聊天時，她一看到你過來，態度就會變得比較軟，而且也會有點害羞的感覺，雖然她總是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吳棋才都沒發現吧。」小夏說道，一臉真是難為你了的樣子，「不過沒發現也合理，你當時滿眼都只看著海惠。」
「……」我突然感覺很糟，五味雜陳根本不足以形容。
「你要不要緩緩。」小夏看到我的臉色，知道我現在感覺很差，「井歲你陪他出去外面呼吸唄，順便抽菸。」
「……」井哥攤了下手，像是什麼事都被小夏掌握著，除了聽話照做以外沒別的辦法。他拍了下我的肩膀，「走吧。」
我說不上話，站起身來跟井哥一塊去外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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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咖啡廳外，我蹲了下來，看著馬路上的人車來往，城市裡的白噪音覆蓋不掉腦中的碎語，一股無以名狀的罪惡感湧上。
井哥抽著菸，同樣沒說話，或許是不知道怎麼安慰我吧。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我還是感到失力，完全沒有想要站起來。
抽完的菸頭被扔到旁邊的地上，井哥踩熄了它，彎腰撿起順便蹲到我旁邊。
「唉……」井哥嘆口大氣，抓了抓頭像是也對現況感到焦慮，「海惠當時不知道怎麼想。」
「……啥？」我對井哥突來的問題感到不解，腦袋完全是一個停機的狀態，「什麼怎麼想？」
「劉星宇的個性大家都知道，妳也看過她跟海惠的互動……說實在的，我不認為她是因為討厭海惠才把她推下去。」井哥喃喃說道，見我沒反應，便繼續說下去，「反而是因為跟海惠很要好，卻同時又吃她的醋，才會情緒失控吧。」
「這不是理由。」我低頭，臉埋在環繞於膝上的雙臂間。
「當然不是。」井哥附和，「我只是好奇，如果他們真是為了你吵架，海惠當時的反應不知道是什麼？欸－－」這時他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突然拉高了聲調，「那個誰，臉很臭的小哥……齋木務啦！他不是可以請海惠出來說話嗎？」
「可以是可以，但也要小惠有這個意思。」我抬起半張臉來，厭世地看著前方，「而且小惠現在跟著他們，我完全感覺不到祂怎麼想的。」
「……」井哥安靜了下，轉過頭來，「海惠會跟著你喔？」
「嗯，我去桂林村找你的時候就跟著。」我的口氣沒有絲毫的抑揚頓挫，像個機器人般回應。
「哇靠……」井哥像是受到了衝擊，轉回頭傻愣地看著前方。大概是因為經過小夏的洗禮，現在已經沒力氣驚訝了。
「小惠當時怎麼想的呢……我怎麼會知道……」我喃喃重複這些話，思緒還是亂成一團，只感覺煩躁……想到劉星宇那傢伙很可能喜歡我，甚至因為這個原因跟小惠吵架導致悲劇，我就渾身不舒服。
「但是海惠前天說了，要我們幫劉星宇。」
隨著井哥說出的話，我想起了前天的情景，小惠說得相當誠懇，沒有半點埋怨。
小惠，應該比我們都了解劉星宇吧……
這是不是代表，劉星宇真的有她的可憐之處？而且祂知道，所以才請我們幫助她……
「那小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為什麼要幫她？」我仍是問得有氣無力。
「你覺得，祂自己告訴我們，有說服力嗎？」井哥反問了我。
我看向井哥，他有些茫然地看著夜空。
「我覺得啦……或許是我單方面的想法，你斟酌聽唄。」
「嗯。」我沉悶地回應。
「一件事如果沒有實質證據，但你又想知道真相，就會想聽當事人怎麼說吧？」井哥的視線仍是懸在天上，似乎在組織語言，「追新聞那麼多年，很多事都跟表面看到的不同，我是不能斷定善惡，也認為作惡就要負起責任。只是很多時候，根本的原因不是人壞，而是情況很糟。」
我看著井哥，想起他和子瑛的成長環境。
「你知道劉星宇是單親家庭吧？雖然他們家很有錢，但她爸媽離婚，也從沒聽過她提過她媽的事。」
「嗯……」我淡淡地應了聲。
「我想說的就這樣了。」井哥說完，再次從口袋拿出菸盒和打火機。
「……」或許是因為心情不好，看到井哥要抽菸就覺得不想讓他爽抽，於是我一把搶過打火機，「你今晚的扣打用完了。」
「靠邀……」井哥看向我，菸早就咬在嘴裡，「我還沒噹你桃花旺盛，你就先管我抽菸了。」
「幹！誰桃花旺盛？」我忍不住痛罵。
「行，你行，現在會罵髒話了，想罵就罵吧，反正我今天受的刺激也夠多了，早沒感覺了！」井哥無奈，捏起嘴邊的菸，把它塞回菸盒。
「……」我看到井哥的反應，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回去吧。」我站起身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這麼快？」井哥抬頭看我，似乎還不想進去咖啡廳，看來小夏真的把他的三觀刷了一遍。
「總是要面對的。」我說道，接著呼了口氣。
「還是剛才那根給你抽？」井哥對我擺出了菸盒。
「閉嘴，走啦。」我把井哥拉了起來，就這麼把他拉回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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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咖啡廳後，便看到小夏和子瑛有說有笑地聊著天。
「回來啦。」子瑛看到我們走來，開口說道。
「準備好要繼續了嗎？」小夏看著我，口吻有些遲疑。
「妳說吧。」我坐下來，喝了一口飲料。
「我剛說了，我就是想還原當時的情況而已，以上就是我的推理了。」小夏說道，接著拿起果汁一口氣喝完，「至於我寫這本書，可以說是我個人為了悼念海惠，以及對星宇復仇的方式吧。」她說到這，半闔眼眸，原本充滿神采的眼神沉澱了下來。
「悼念嗎……」子瑛似乎有所感觸，「我好像可以理解。」
「但不覺得讀起來很難受嗎？」我看向子瑛問，「就好像……寫她在河裡溺水的過程一樣……」說到這裡，我感到胸口一陣難受，彷彿自己也是溺水的人一樣，呼吸悶著無法自由。
「當然，你這麼喜歡海惠，一定是這種感覺。」小夏完全不反駁，「這也是為什麼我對你很抱歉，吳棋。不過，我想藉這本書，留下海惠在這個世界的樣子。」
她說得凜然，像是出於某種信念。
「確實……」井哥開了口，抬起眼來看著小夏，「一般人讀起來，這就是本童話故事，只會看見主角是一個充滿冒險精神、樂觀又陽光的女孩。只是對於我們這些人就不是如此了，尤其是對劉星宇，所以妳才特別用海惠的本名出了這本書。」
「沒錯。」小夏回得肯定，「果然井歲世故，不愧是記者。」
「別提了，早就不是了。」井哥擺了下手，看向旁邊。
「啊？你辭職了？」小夏對這個消息感到意外。
「這事晚點說吧，一言難盡。」井哥沒有接續話題的打算，像是在等我的反應。
「妳說，這是悼念，也是復仇……那妳做了這件事之後，妳目的達到了嗎？有什麼感覺嗎？」我沒有多想，就只是問出當下想到的問題。
「我才聯絡星宇，送了她一本。」小夏回答的眼神透著一絲期待，「就在上禮拜。」她說道，一邊對服務生揮了下手，「我不知道這件事發酵了沒，但我很期待她的反應。至於感覺嗎，寫完的時候其實鬆了口氣，就好像把心裡所有的問題整理出來之後，終於理解了一樣，整個心情輕鬆很多。或許也有點成就感吧，你們也知道我最喜歡解謎了。」
服務生走了過來，小夏多點了一杯飲料。
「真沒有實感……」我喃喃說道，「妳居然憑著一些平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線索，就推理出了接近事實的真相。」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小夏回得毫不掩飾，「有問題就非得驗證才行，而且我現在又有一個問題了！」她看向我，神情透著好奇，「你們今天會這麼不一樣，是不是有第三方的介入啊？看了身心科？感覺沒那麼單純，他們也只是陪聊，根本不會幫忙追真相，不知道真相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說真的，我很難想像你們能自己走出來，至少子瑛我覺得很難。」
「妳講話還是那麼不修飾。」我瞇眼看著小夏，轉頭看向子瑛。
「呵呵呵，我覺得小夏還是小夏，這樣很好。」子瑛看起來完全不介意。
「真會說話！來來，誰這麼神通廣大，把你們從地獄裡撈起來啦？」小夏像是發現什麼極度感興趣的東西一樣，眼神再次散發光采，直盯盯地看著我。
「唉……」我嘆了口氣，「我想我今天的任務算是達成了吧。」雖然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做什麼。
「任務？！」小夏一聽，眼神更亮了，「那是什麼？吳棋你換工作了嗎？還是其實你一直隸屬某個組織，暗地裡執行任務？」
「啊……」井哥發出餘悸猶存的唉嘆，「妳那敏銳到不行的直覺有夠可怕。」
「什麼？！真的被我說中了嗎？」小夏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湊到我面前了。
「妳冷靜……」我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是換工作了沒錯，但前天才換。」
「哇嗚……」小夏似乎又從我簡單的一句話裡抽取了大量的情報，「感覺可以寫書耶。」
「……」我無語，這個人也太活在自己的世界了吧。
但不得不說小夏真的是個人才，搞不好川上小姐他們會對她的能力有興趣……嗎？
「總之妳先等一下，我先聯繫我老闆。」我說道，一邊想著我應該沒有搞砸這次的工作吧？我還整理了一些問題想問，但小夏的狀態實在……太完整？那些問題根本不需要問。
「好啊沒問題，帥欸。」小夏終於坐正，服務生也剛好送來她多點的飲料。
原來，也會有像小夏這樣的人。
澈底面對遇到的問題，盡可能地找出答案，然後採取她認為可行的行動，去驗證、實踐，甚至是復仇，以及悼念。
她大概也知道，這種事情早已無法追溯法律責任，但她仍是想要做點什麼出一口氣。
雖然她真的是個怪人，但這就是她活著的方式。
比起我沉入痛苦的深淵，她選擇直面失去好友的事實，把那份感受轉化為某種強大的力量。以她的個性來看，或許這就是她的裂縫所需要的轉化。
我不禁感到佩服，也對自己有點失望。
帶著低落的心情，我拿出手機，將今晚聚會的概況回報給川上小姐他們。
敲打螢幕上的注音，我忍不住思考……
這樣的我，真的能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嗎？
耳邊傳來三人聊天的聲音，明明是難得的聚會，我卻難以側耳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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