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灰・散文 - 日序・窗外的光

03 : 15

街燈沒有熄。

白色冷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口子。

這座城市很久沒有真正的深夜了。

光一直在。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道光慢慢移動。那不是自然的月光，也不是早晨的光。它穩定、持續，帶著一點微弱的電流聲。

像一種設備。

黑暗曾經是一種界線。

現在只是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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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00

早上的城市反射著光。

玻璃帷幕大樓把陽光折射到街道上，整條馬路像被漂白一樣發亮。

光太強。

細節反而看不清。

行人低著頭走路，像在一片過曝的影像裡移動。臉的輪廓變得模糊，只剩下一種匆忙的方向。

當一切都被照得太清楚。

人反而開始學會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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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50

他坐在咖啡店裡。

落地玻璃乾淨得像不存在。

窗外是一個小公園，孩子在追逐，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顏色很鮮艷，像被調高飽和度的舊影片。

他伸手。

指尖碰到冰冷的玻璃。

那一刻他才想起。

那不是風景。

只是展示。

外面的世界看起來很自由。

但這裡聽不見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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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30

傍晚沒有變暗。

夕陽被城市的煙霧濾成橘色，光線落在大樓外牆上，像一層燒過的灰。

影子在縮短。

光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在強光裡，皮膚邊緣幾乎透明。

有一瞬間。

他忽然想到。

如果光再強一點。

影子會不會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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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00

地鐵車廂裡很安靜。

每個人臉上都有一塊小小的光。

藍白色的。

手機螢幕。

那種光很小。

卻逃不掉。

人們低頭滑動，手指規律地上下移動，像在餵養某種看不見的機器。

訊息、影像、評論。

一條條流過。

光落在眼睛裡。

也落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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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45

他回到家。

打開所有燈。

客廳、廚房、浴室。

整個房子忽然亮起來。

亮得有點過分。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

城市的燈火像一片密集的網。

街道、商場、住宅。

沒有黑。

光不是為了照亮路。

只是為了確定。

沒有地方可以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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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 10

他關掉燈。

房間卻沒有變暗。

街燈仍然守在窗外。

那道光還在天花板上。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外面沒有人。

只有光在街道上流動。

他伸出手。

想像自己能把那束光抓住。

手掌穿過去。

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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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 30

天亮了。

太陽從大樓後面升起。

城市變得更亮。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夜晚不是消失。

只是被替換。

光一直在。

只是來源不同。

他背對窗戶站著。

在整個房間的亮度裡。

閉上眼。

試著在腦海裡想像一點黑色。

那一點黑。

很小。

卻是最後剩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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