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灰・散文 - 日序・字牆上的影

08 : 12

陽光斜斜切進客廳。

牆上有一塊顏色比較淺。

他站在沙發旁，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那裡原本掛著一幅畫。畫早就被拿走，只剩下一道長方形的印子，像一口乾涸的小井。

他伸手摸了摸牆面。

指尖粗糙。

原本以為畫框只是擋住灰塵。後來才發現，它其實擋住了時間。牆的其他部分在日光裡慢慢變黃，顏色越來越舊。

只有那一塊。

還停在幾年前。

那種過分乾淨的顏色，在昏暗的房間裡看起來有點奇怪。

像一個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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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30

街上人很多。

陽光很直，影子被壓在腳底，黑得厚重。人群在路口移動，影子卻總是先走一步。

人在邁步之前。

影子已經探出去。

他開始下意識避開別人的影子。

有一次不小心踩到，他立刻縮回腳，好像碰到什麼不應該碰的東西。

那感覺很奇怪。

像踩到一段沒有被說出來的事情。

他忽然產生錯覺——

不是人在走路。

而是影子拖著身體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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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00

辦公室的燈很白。

昨天還有人坐的那個位置，今天搬進了一盆新的虎尾蘭。葉片筆直，像一排薄刀。

燈光落下來。

影子也落下來。

幾道細長的黑線正好刺在桌面原本放合照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

很快移開。

沒有人提起那張椅子的主人。也沒有人問那張照片去了哪裡。

大家只是稍微調整燈光。

讓桌面看起來整齊一點。

當影子被修剪得夠直。

消失就會變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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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45

下午的影子開始變長。

大樓在街道上投下大片陰影，像巨大的掃帚慢慢掃過城市。

氣溫似乎低了一點。

只有一瞬。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拖到很遠。

頭的輪廓消失在遠處的巷口。

手腳變得細長。

像被拉薄的一層墨。

他忽然想起那串記不住順序的數字。

如果那是靈魂的編號。

影子大概就是身體留下的殘渣。

影子越長。

人就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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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30

便利店的燈亮得過分。

地板反光，他的身體投出三個方向的影子。

影子交疊在一起，在中心壓出一個很深的黑點。

他盯著那個黑點看。

有一瞬間。

他覺得那像一個入口。

排隊結帳時，後面的人靠得很近。

那人的影子覆蓋上來。

兩個影子黏在一起。

沒有界線。

他忽然感到一陣反胃。

像某種私人的東西被迫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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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40

回到家，他關掉燈。

房間只剩手機螢幕的光。

他按下鎖屏。

最後一道光把影子投在衣櫥門上。

只有一秒。

那一秒，他看見影子沒有頭。

他沒有動。

只是重新打開手機。

影子恢復原樣。

他開始反覆開關螢幕。

光亮。

熄滅。

再亮。

再熄。

直到手指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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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 55

天快亮了。

世界停在一種沒有方向的灰色裡。

在那種光裡。

影子消失。

沒有邊界。

沒有輪廓。

他站在窗邊，看著牆上那塊淺色的印子。

它還在。

牆的其他地方早已舊了，只有那一塊保持著幾年前的顏色。

像被時間跳過。

人可能會離開。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oujoUMEo
影子可能會散掉。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Di1akaNk
數字也可能被踩碎。

但被遮住過的地方。

通常活得更久。

因為那裡。

曾經擋住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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