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 - 15.歌謠大賽

第一次段考結束後，我和許肆短暫、得來不易的鄰座生涯，也正式宣告落幕。

我抬頭看著簡老師在黑板上畫出的新座位表，只見她用一支亮黃色粉筆把中間那排重重框起。那排六個框格裡，分別代表我跟許肆的兩個座號格外醒目——一個靠近走廊窗戶，另一個靠近外窗。

……這樣子上課想偷看也看不到了呢，呵呵。

我欲哭無淚地聽著台上簡老師繼續說道：「被我框起來的這排，就是這次段考的前六名，同時也會是各組的小組長。組長的工作很簡單——上課我會不定時出一些分組作業，你們只需要統整好答案拿給我。另外，早自習的時候，組長要記得收齊你們組的聯絡簿，交給班長。」

話落，簡老師確認沒有人有問題後，便拍拍手示意大家可以開始搬座位了。

我緩慢站起身，抬頭望向新座位的方向。原本我的座位比較偏向外窗，現在卻得把那堆塞得滿滿、重得要命的教科書一路搬到教室另一側——光是想到這點，我的沮喪就更深了一層。

我扁扁嘴，還是抬起桌子往第一排方向走。

「喲，組長，哈嘍。」剛走到那，就有一份過分開朗的聲音等著我。

我把桌子放好才有餘力抬眼看向來人。

只見楊嘉羊已經把自己的所有東西都搬到我的位置前面，此刻正背靠著牆壁，笑眯眯地朝我揮手。

喔，對吼，他現在是我的前座。

剛剛只顧著專注看許肆跟自己的座位，沒留意我這組的組員到底有誰。

思及此，我重新抬頭看向黑板。

我們這組的組員除了有楊嘉羊跟萬琳以外，還有另外兩個我目前還沒說上半句話的同學。

我借著傳講義的動作看了眼坐在我後排男同學。

不看還好，一看不得了。

一張與陳民安極其相似卻又不全然相同的臉赫然出現在我面前。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GwW2iyse

我震驚地張了張嘴，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聲音已經先從唇縫中溜出：「陳民……」

後知後覺意識到從以前就是田徑隊主力的陳民安此時此刻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於是我猛地閉上了嘴，死死抿著脣。

可惜面前的男生不僅聽見了，還清楚明白我的意思。

「妳認識我哥？」

聞言，我再次瞪圓了雙眼，「你哥？！」

因為過於驚訝，我並沒有很好地控制住聲音，惹得專注在黑板上抄筆記的簡老師回過頭來，「誰在說話？」

我識相地轉身，攤開國文課本，假裝專心地抄筆記，彷彿剛剛那道聲音不是自己發出的一樣。

好不容易撐到打鐘，我飛快轉身，「質問」起面前的少年：「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說完，我下意識瞥了眼少年已經闔上的國文課本，封面上大大寫著他的名字：陳國泰。

少年抬眼，語氣平靜：「妳剛剛不是要說『陳民安』？他是我哥。」

我震驚到嘴巴久久合不攏。

之前兩年沒聽陳民安提起他還有個弟弟啊？

難不成不是親生的？

但他們長這麼像耶？

像猜出我內心疑惑似的，陳國泰再次開口解釋：「我們是異卵雙胞胎。」

「異卵雙胞胎？」我情不自禁地重複了一遍。

陳國泰點頭。

我發自內心讚嘆：「好酷喔！」

曾經只在生物課上聽見的名詞，現在變成活生生的例子出現在我眼前，沒道理不讚嘆一下吧。

後來，我又跟陳國泰聊了一整個下課，意外發現這倆兄弟個性簡直一個天一個地。哥哥熱情奔放、不管是說話還是行動永遠都大剌剌；弟弟則比較害羞內斂，稍微逗一下就容易耳根紅、脖子紅。

真有趣。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IpvjFeGI

明明身上流著同樣的血，個性上卻有如此大的差別。

那許肆的「弟弟」也是嗎？

我驀然抬頭，看向跟我隔了四個桌子的許肆。

那麼冷的一個人，在面對自己的手足時是什麼樣的呢？

我突然對他的「弟弟」產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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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件事很快就被我拋到後頭。

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我。

「英文歌謠大賽？」一次早自修結束，萬琳陪著我去教務處拿教室日誌時，看見了夾在裡頭的〈英文歌謠大賽〉通知單。

上面要求不僅僅要全七年級每個班都參加，還要班上的所有人參加。

「真麻煩。」我嘆了口氣。

「很有趣耶！」

「啊？」我有些怔愣，因為以平常Daisy在班上教課的模樣，還以為她會對這種活動嗤之以鼻呢。

「你們音樂老師知道這件事了嗎？」Daisy接過通知單興致勃勃地繼續發問。

「嗯。她說要等我們班選完歌後再幫忙練習。」我把昨天音樂課老師說的話原封不動說給Daisy聽。

「那妳們有想唱什麼歌嗎？還是我來選？」

「呃……」我遲疑一瞬，不確定該不該替全班下決定。

「我來選好了。」倒是Daisy很快替我做了決定。

我鬆了口氣，點頭：「好。」

後來，過沒幾天，我在走廊上遇見了音樂老師，她遠遠就注意到了我並歡快地朝我招手：「向陽！」

我加快腳步至老師面前，「老師好。請問怎麼了嗎？」

音樂老師莞爾一笑，「有件事要麻煩妳。」

「？」

「可不可以請妳幫我找幾個妳們班上會彈鋼琴、烏克麗麗的人來呢？請他們今天午休在音樂教室等我。啊，妳要來也可以來。」

雖然不知道老師要做什麼，不過在聽到「鋼琴」的剎那，我腦中馬上浮現了合適的人選。

於是，當天中午，我帶著許肆、萬琳以及新認識的朋友李明熙來到了音樂教室與老師匯合。

音樂老師在聽到許肆會彈鋼琴後露出的表情不亞於我當初在小學音樂課上第一次聽到他彈琴的模樣。

果然是誰都會被嚇一跳的吧。

不過也只有一瞬間，音樂老師很快打開投影布幕，告訴我們英文老師為我們選的比賽歌曲是〈Proud Of You〉。

這首歌我之前聽過它的中文版，是容祖兒的〈揮著翅膀的女孩〉，因為很喜歡它朗朗上口的旋律，我還曾經反覆循環這首歌一個月。

之後老師分別給了許肆鋼琴譜、萬琳以及李明熙烏克麗麗譜，並希望他們在一個禮拜內能練好一半，一個禮拜後再來這間教室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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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後，午休的音樂教室依舊安靜，只有日光斜斜落在鋼琴黑亮的邊角上。作為助手的我，正準備轉開音樂教室的門把時，猝不及防地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見許肆已經坐在鋼琴前，指尖輕觸琴鍵的模樣。

然後，他開始彈起第一個和弦。

門在那個當下輕輕被我轉開了一條縫，於是音符就這麼流瀉了出來。

好久沒聽他彈琴了——久到我差點忘了，那個安靜坐在鋼琴前的許肆，跟平常那個懶洋洋、吊兒郎當、講話不經過大腦的許肆，是同一個人。

他的手指在黑白鍵上游走得比我記憶中更流暢。每一次的音符跳落，都像經過反覆思考與打磨。不像小時候那樣稚嫩充滿衝勁，而是沉著、冷靜，甚至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我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一種比過去更為強烈的心動正侵蝕著我。

可能是〈Proud Of You〉的旋律過於柔和，也可能是眼前的人實在變得太不一樣了。

我盯著那雙在琴鍵間流動的手，想說些什麼，但喉頭像被那串旋律堵住，一句也擠不出去。

直到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哇——」萬琳一到門口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沒想到許肆彈琴那麼厲害！我還以為是老師耶。」

她的驚呼完全不掩飾，還帶著些許誇張的佩服。

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萬琳那句話後，一股奇妙的情緒猛地竄上來。

不是嫉妒，也不是得意。

更像是……

驕傲。

因為，比起其他人，我更早、也更清楚地知道他有多會彈。

嘴角輕輕揚起，我盡量讓語氣壓得平淡，卻藏不住那份理所當然：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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