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歡有時差 - Chapter04 不擅表達的你與我（5）

彼時在高樓層的餐廳用餐人數不多，旋律優美的古典爵士樂娓娓道來，彷彿輕柔地訴說著中古世紀的浪漫故事。

每人手拿刀叉，優雅地切著那一小丁點肉。

只有黎今熙無語的盯著自己老爸看，看他把正常的刀刃當成手術刀，以嫻熟地手法將牛排剖半。

「……爸，你的職業病能不能收斂一點？」再來，她親眼目睹她爹把切得精緻的肉品放在自己的盤子上。

黎父慈眉善目，笑意盈滿：「來，妳多吃一點。」

黎今熙無奈，把肉塞進嘴裡，細嚼慢嚥後才應：「……謝謝爸，你自己也多吃一點。」

桌旁的人也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默契與溫馨在這片璀璨下無聲流轉。

黎母與權母兩位女士對視一眼，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微笑，目光交織，她們輕碰彼此的酒杯，在幻麗閃爍的燈具底下舉杯酣飲。

而黎今熙絲毫不知，權烈似是無足輕重的掃了自己一眼，目光淡漠得像是掠過什麼無關緊要的風景。

他手中握著刀叉，動用受傷的那隻手流暢而克制地繼續切著盤中的肉，刀刃輕輕劃過盤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小烈，你還好嗎？肉怎麼切了都不吃呢？」黎母首先注意到他這番異樣的行徑，而後又跟權父權母、自家老公相互交換了一記眼神。

黎今熙只顧著吃，她嚼著肉，包裡的手機突然震動，她便伸手去撈手機。

瞥了眼來電者，她拿起餐巾紙擦擦嘴巴，擱在桌面上後迅速起身：「爸媽、叔叔阿姨我先去接個電話。」

在場幾位除了權烈紛紛目送女孩子走出餐廳，手機貼在耳邊提步加快前往樓層大廳的背影。

「有什麼事那麼急？還不能在我們面前說？」

「人家小姑娘有自己隱私，你懂什麼。」

「也是。」

幾人碰杯，仰頭輕酌。

卻見少年的側臉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冷峻，眉眼間平淡無波，沒有人能夠讀取到他的任何情緒，這場熱鬧溫馨的聚會彷彿與他全然無關。

不動聲色的屏障隔閡，將他與周圍的喧鬧隔開。

黎今熙接到白正熙報平安的電話後很快就回來，只不過聚會到了後半，她卻開始有些歸心似箭。

她時不時會去翻開擱在桌面上的手機，似乎焦心地想要確認有沒有人傳訊息給自己。

坐她對面的黎母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權烈，又定格在自家女兒點開手機敲打的模樣：「今熙，妳在等誰的訊息嗎？」

聞言，黎今熙打字的動作滯了滯，而後垂耳囁嚅地如實以報：「白正熙……」

與此同時，除了權烈的四位大人皆停止手邊的動作，通通抬眼看向她，而在那異口同聲中的聲調還幾乎一致：「正熙？」

黎今熙不明所以地面露疑惑，在四方視線的注目下遲疑地點點頭。

「怎麼……了嗎？」

幾位大人似有些錯愕，面面相覷，唯獨權烈冷靜的很，絲毫不在意也不關心。

「是出了什麼事嗎？」

黎今熙擱在大腿上的手猛地一頓。

他們好不容易隱藏起來自己受傷的實情，總不能功虧一簣在她手裡吧？

「沒什麼。」黎今熙抿了一口水，「就，我們現在不是擔任活動的委員長嗎，只是在討論關於校慶的事。」

權烈卻瞥見桌面下她因緊張稱謊而手指纏繞的這一幕，更顯得欲蓋彌彰。

蕭竹華瞥了一眼自家兒子那張冷如冰川的臉，不免皺了皺眉，面上卻還是保持著和顏悅色：「這樣啊，那確實需要手機不離身。」

就在此時，權烈的手機屏幕亮了亮，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黎今熙只敢偷偷覻一眼，然而，緊緊只是那一秒鐘的時間還是被她看見了顯示來電者的名字。

心臟驟然緊沉。

蕭竹華問道：「小烈，那是你的手機嗎？」

「嗯。」權烈低垂的眸淡然一掃，卻和剛才的女孩子一樣，拿起手機往外頭走。

黎今熙忍不住將目光追隨著他，指甲狠狠掐入肌理。

「哎，這兩個孩子怎麼都一個樣呢……」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某些方面的脾氣自然也會相似囉。」

大人們沒把這通電話當一回事，唯有黎今熙，在意的不得了。

「咦對了，今熙，妳能不能幫我把這件外套拿出去給權烈？」蕭竹華揉了揉眉心，「我看晚上溫差挺大，那小子也真的是……」

「好。」

黎今熙身體動作的比腦袋運轉的要快，二話不說從椅背上拿起權烈的外套，沒注意到後方父母們滿意地神情，轉身就往戶外風景台的方向走。

餐廳另一側外圍是座天台，能夠從上俯瞰整片大都市的繁華運作。

外頭風大，黎今熙推門時還受到了些阻力，她下意識將外套攏緊，邊走邊尋那抹身影。

不遠處的觀景台，權烈背對著她站著，夜風揚起他水藍色的條紋襯衫一角，修長的身影在城市五彩繽紛的燈火映照下顯得清寂。

他微微側身，手中的手機貼在耳邊，低沉的嗓音幾乎要被風吹散，可隨著黎今熙的逐步接近，她便能聽得愈清晰仔細。

「不會被發現。」權烈凝眸在自己的腕間，許是怕驚擾對方，沉聲間緩慢又穩重，像是刻意去放輕力道。

「沒事。」

少年不動聲色的溫柔，拂照在人心尖兒上，聽來讓人格外心安。

黎今熙卻聽得胸口悶緊，心臟疼的發涼。

她知道，自始自終都知道——即使是像權烈再怎麼一個冷冷淡淡的人，或許只要還在人世的一天，就會遇見那個能夠親手打碎他的冷漠疏離，觸及他真心的人。

只是那個人不會是自己。

黎今熙站在呼嘯的風中，權烈即時掛斷電話自然是因為發現她的存在。

一人在門前佇足，一人身後是漫天霧濛底下的城市彩光，夜涼如水，誰都沒先踏出那一步。

「權——」

還未說得出隻字片語，權烈便打斷了她，絲毫不容緩。

「過來。」

女孩子仍愣在原地，靜默之時，風將她的外套掀起一角，那一瞬間的沈默，方使她的心頭湧上千百個念頭。

後方的迷離燈彩將少年的身映襯的更加挺拔，在凝結的氣氛下，黎今熙終究還是挪動了腳步。

「……幹嘛？」

權烈瞅了一眼掛在她臂彎的那件外套，不免好笑道：「不是要拿外套給我？」

「那、那是阿姨要我拿給你的……不是我。」

「哦，我知道。」

彼時，風聲幾乎要將他們的呼吸聲淹沒在這片廣袤之中。

「畢竟，妳怎麼可能會關心我？」

少年低低沉沉的嗓音如同夜風裡吹來的一縷嘆息，絲絲無奈又可惜的傾訴從字縫間滲出，又被生生壓回喉中，卻在不經意間滑入她的耳畔。

黎今熙愣怔，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隨後，她苦澀的笑容就像在濃厚沉著的夜色中無法綻放的花。

她垂下眼簾，怕這份苦楚與酸澀會因此被他一網打盡，只好將情緒放任在漫無邊際的黑夜。

「總之……你先穿上吧。」

「手痛。」

「……」

黎今熙抬眸，卻不偏不倚地與他四目相交。

那繃帶折角脫落拂風飄揚，權烈看向她的目光是風裡夾雜著無法拼湊的情感，話聲又是帶著她猜不透的情緒順著風的軌跡灌進她的耳裡。

他說得那麼輕，若即若離，不著痕跡。

「幫我穿吧。」

黎今熙半晌沒有動作，只是站在原地，分辨他的語氣和思考他又想玩什麼把戲，同樣是在權衡這話背後的含義。

「你……」她開了口卻沒說下去。

她想接續追問下去的那些話，被他那雙平靜深沉的眼眸堵住，一絲喘息的空隙都沒留下。

「怎麼，不願意？」

權烈仍目不移開她，口吻卻一掃方才的穩健，彷彿又變回往常愛戲弄她玩的他。

黎今熙就知道他在演，演得如此深情也不知道要給誰看，害得她錯亂，又心動。

如此一想，她脾氣也上來了。

「我、我才沒有！」黎今熙的聲音因緊張而變得高亢，之虞給他披外套的動作些許笨拙與不自然，卻還是避免觸碰到他的傷，魯莽的倉促與小心翼翼促成一幅矛盾。

權烈只是垂眸看著她，中途沒有說半句話，任由女孩子手忙腳亂地協助自己穿上外套。

「我們回去吧……」黎今熙的目光沒敢多停留，低聲試探。

這回，權烈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沒有拒絕。

他攏了攏外套領口，抬腳掠過她朝建築裡走去，背影逐漸與飄渺霧濛的雲霧消融。

風從身旁凌亂了她的髮絲，仿若要將她心底的細碎情緒帶得更加散亂才肯罷休。

黎今熙追隨著他離開的動向，愣了片刻，卸下矜持快步追了上去，距離很快默默縮短了幾分。

她卻始終不敢真正的與他並肩同行，只是一昧的追尋他款款落下的那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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