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歡有時差 - Chapter03 善良與慈悲（6）

哭太多跟哭太久的下場就是隔天會頭昏腦脹，這個結局終究淪落在黎今熙身上。她清早醒過來後，整個人行屍走肉，呈現要死不活的模樣。

好在愛女心切的黎父黎母排除萬難，拋下手上所有正在運作的公事，連夜開車南下親自接回女兒。

翌日一早，除了權烈，其他人一同啟程北上。

回程路上，沒有一個人刻意再提起昨晚的事情，不是為了讓這件事就這麼平淡的過去，而是想讓黎今熙有自己的空間好好沉澱。

不算圓滿的假期就在養傷幾天後度過，期間除了見朋友，又或者應該說是朋友來家裡探望她。除此之外，黎今熙沒有踏出家門幾步，把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

又過了個禮拜，這才終於迎來了過年。

家裡面佈置的喜氣洋洋，門口櫥窗幾幅春聯還是黎今熙跟自家父親合力完成的，久違的提起筆桿寫字，也算是讓她解悶了不少。

可能讓她喘氣的時間並不持久。

父母對於她感情方面的事是一概不知，而小年夜避免不了的是他們家會和權烈家聚在一起吃團圓飯，從小到大的習慣便都是如此。

這也是為何她要把感情壓抑得深，不能太明顯、太招搖的喜歡，萬一哪天因為她的關係，使得兩家的關係破裂，進而影響到父母與好友之間的情誼。

她承受不起。

小年夜吃飯當晚，在外縣市讀書的大學生黎昭也回來了。兩家人圍繞在餐桌旁，黎今熙和權烈面對面坐著，耳畔盡是父母和他的父母暢所欲言的聲音。

她斂著眸，默默地吃飯，旁邊的黎昭怕她吃不飽似的，時不時給她夾菜進碗裡。

一頓飯就在索然無味下結束了，聚會卻不急著解散，正值晚上最熱鬧的時段，一些親戚開始登門拜訪。

由於兩家人時常相聚的關係，不管是黎今熙還是權烈，兩人多少都認識彼此的親戚。

拿紅包時免不了要聽些長輩所謂的「我是為你、妳好」的意見，黎今熙每年都要聽一輪，儘管只是一個晚上，仍然覺得耳朵都要長出繭似的。

「權奶奶，新年快樂。」黎今熙乖巧應聲。

「哎唷真好真好。」權奶奶疼惜般的摸了摸黎今熙的臉頰，「我們家權烈就沒有個兄弟姐妹作伴，不過好險有就像家人一般和他一起長大的妳在，奶奶也就放心了。」

黎今熙掛在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權奶奶的話有如一桶冰水，似乎是想讓她保持清醒，從她頭上倒灌。

她跟權烈在別人眼中，果然永遠只會停留在「家人」的關係。

今天能夠提起的社交能量驟然下降，想要透透新鮮空氣的黎今熙坐在庭院外的草坪上欣賞繁華都市中樸實無華的夜空。

今年過年的天氣很好，只要抬頭便能看見星星。

忽然，一件外套從天而降，蓋過她整顆頭，也遮擋了她的視線。

「穿這麼少是又想感冒？」

少年的聲線襯映輕薄朦朧的月色，蕩漾過女孩子那如絲綢般細膩的心弦。

黎今熙愣了愣，把外套取下來：「關你什麼事……」

權烈習慣了她的臭脾氣，兀自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見狀，從那愕然的神情下接過她手拿的外套，替她披上。

黎今熙一時無法移開在他給自己披外套時的目光，而後權烈一個抬眼，手還近在她的肩膀兩側，便與她淺色輕透的瞳眸對上。

氣氛逐漸起了微妙的變化。

黎今熙抬臂揮開他的手，別開眼睛：「我自己來就可以。」

「妳現在是在鬧彆扭嗎？」權烈挑了挑眉。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是能跟誰鬧彆扭？」

他馬上接話：「跟我。」

黎今熙一頓，瞬間因為被無言到所以不小心笑了出來，「我跟你有什麼好鬧彆扭的？」

「那妳還在生我的氣？」

「……你又是從哪裡看出來了？」

等等，他說還在？這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是指剛才在飯桌上……」

黎今熙今天是真心感覺疲累，沒太想把心思把這句話往更深的含義去想，於是止聲，不再這個問題上糾結。

她揉了揉眉心，沒想到今天的權烈話那麼多，還有他那副想要逼她說他想聽的內容的樣子也挺惹人嫌的。

「權烈，你有話就直說。」她無精打采的落下一句，「拐彎抹角的可不像你。」

空氣一時半會兒在冷空中凝著，直到權烈那雙篤定的眸再次降落在她身上。

「那天我不是故意兇妳。」

聞言，黎今熙眼睫顫了顫，總算知道他今天這麼莫名反常的行為是怎麼一回事。

權烈在她意料之外的靠近自己，確實弭平了她心裡失衡的度量衡。

但那日現在在她這裡就像是個禁忌話題，一旦提起，一切將會覆水難收，在她心裡掀起腥風血雨。

他的溫柔大抵又是船過水無痕。

她真的有辦法再繼續貪戀下去嗎……

黎今熙咬了咬下唇，眸色淡淡，掙扎幾許，終究還是不忍心忽視他的存在：「嗯，你還願意跟我解釋，這就夠了。」

見她毫無想要聊那日在海水浴場的事情，權烈見好就收，但他也老早察覺到女孩子的心情肉眼可見的低落，至少從旅行回來以後都是這樣。

「這個。」他言簡意賅，「妳拿去用吧。」

赫然從黎今熙眼前蹦出的是一台超級新款的數位相機，她猛然扭頭看向他，絲絲縷縷的驚悚爬滿了她的雙眼，全被權烈收納進眼底。

「妳這什麼表情？」權烈以為她是不喜歡這份禮物，嗓音冷冷，「我送妳東西很奇怪嗎？」

黎今熙點頭如搗蒜：「嗯，很奇怪。」

「但、但我不是不喜歡……只是……有點突然。」

女孩子退避三舍又滿心滿眼都是相機的模樣讓權烈不禁覺得好笑：「我三月會飛一趟米蘭。」

「所、所以呢？」

「黎今熙，妳是開心到變傻了嗎？」權烈用食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遲鈍的要命。」

「你才遲鈍！」

「不、不對……你幹嘛打人？」黎今熙捂著額，下意識地大聲反駁，隨後知道自己過於激動才連忙收住聲，「反正你直接講明白不就好了，直率一點，有至於讓我跟你在這邊玩猜猜樂？」

聞言，權烈像徹底對她沒轍似的歎息。

「三月，不是妳的生日嗎？」

這一刻，黎今熙感覺原先安頓好的一切好似又再一次脫離了正軌。

此時她的心臟是鮮活的，彷彿歷經重置，因為他的話，重新有了波瀾。

「怎麼，不喜歡？」

黎今熙加快速度地搖頭，一顆心其實早就被捂熱的的暖洋洋的：「不、不是。」

即使「生日快樂」這四個字他說不出口，可她卻從這份禮物中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重視。

至少、至少，他的心裡還是有自己的。

即便微不足道，但黎今熙知足，這樣就夠了。

「要試拍看看？」

黎今熙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拿出全新的相機，她興奮不已，而且攝影大賽的日子在即，她還正愁著原本的相機會不會不夠給力呢。

相機操作對黎今熙來說小事一樁，掃了幾眼說明書她立刻學會如何調整。

她舉起相機，瞄準想要拍的美好事物，豈料，權烈卻在這時候漫不經心地步入她的鏡頭。

黎今熙從相機的觀景窗探頭：「你幹嘛？」

「難道首拍不應該有我嗎？」少年站在月色底下，姿態意氣風發，彎起的唇畔就像剛從天上摘下來的月牙一般，「我的第一位小粉絲。」

在月亮的見證下，黎今熙好似在這一刻看見了奇蹟下凡的蹤跡——

「妳說過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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