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學長

賽後，建明高中的球員們沐浴在勝利的喜悅中，收拾著背包準備離開。

連培羽刻意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他用左肩背著沉重的球袋，右手依舊深深地插在那是寬大外套的口袋裡，手指輕輕扣著支架的邊緣。雖然不用上場，但這場「心理戰」演下來，他也覺得有些疲憊。

他低著頭走向停在停車場角落的巴士。就在快到的時候，幾個穿著深綠色球衣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連培羽停下腳步，抬起頭，視線對上了一張熟悉、卻比記憶中滄桑許多的臉孔。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亮了起來，驚訝道：

「祐哥？」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華東高中的前王牌，也是他在重陽國中時最敬重的學長——郭澤祐。

而在郭澤祐身後，還跟著幾個華東的球員。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剛吞下連敗的氣氛並不好受，但看到連培羽時，還是友善地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啊，培羽。」

郭澤祐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疲憊，也有幾分見到老友的欣慰。他上下打量著連培羽，像是要確認這個昔日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學弟長高了多少。

「真的長高了不少啊。」郭澤祐感嘆道，「剛才在觀眾席看到你去了牛棚，走過去的那個氣勢，跟國中完全不一樣了。」

連培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祐哥你們……還好嗎？」連培羽小心翼翼地問。他知道華東最近的狀況。

郭澤祐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慘啊。兩敗了，回去大概又要被教練罵了。」

他看著連培羽身上的大外套，隨口問道：「倒是你，這種天氣穿這麼厚？剛才看你在牛棚走來走去也沒脫掉，不熱嗎？」

連培羽心頭微微一緊，但他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

「啊……最近稍微有點感冒，教練怕我更嚴重，叫我包緊一點，順便保持熱度。」

「也是，身體健康最重要。」郭澤祐沒有懷疑，只是眼神有些羨慕地看著建明的巴士，「你們今天贏得很漂亮。許承恩完投吧？真好，隊伍氣氛看起來很棒。」

連培羽看著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學長，此刻語氣中卻充滿了落寞。他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覺得在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培羽。」

郭澤祐突然喊了他一聲。

「嗯？」

「加油啊。」郭澤祐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過來人的期許，「既然教練把你這張牌扣著，肯定是有大用處。等到決賽如果碰上了……」

郭澤祐停頓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雖然我們現在這個樣子，能不能進決賽都不知道。但如果碰上了，記得拿出全力。」

「我會的，祐哥。」連培羽認真地點頭。

郭澤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連培羽的左肩。

「好了，快上車吧，別讓教練等。」

「祐哥再見。」

連培羽看著郭澤祐轉身離去的背影，那個背影不再像國中時那樣高大挺拔，反而顯得有些單薄和孤獨。

他轉身上了巴士，透過車窗，看著郭澤祐和隊友們慢慢走遠。

他將插在口袋裡的右手稍微放鬆了一些，金屬支架冰冷的觸感依舊，但他心裡卻多了一份複雜的酸楚。

「該上車了。」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轉過身，準備踏上巴士的階梯，徹底結束這提心吊膽的一天。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腳步卻硬生生地煞住了。

巴士的車門旁，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倚靠在車身上，雙手抱胸，身上穿著和郭澤祐一樣的深綠色球衣，但散發出的氣場卻截然不同。如果說郭澤祐是溫暖的夕陽，那眼前這個人，就是正午刺眼的烈日，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連培羽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平靜，卻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的眼睛。

劉志宏。

這位華東的現任王牌，此刻就擋在他和巴士之間，距離近得連培羽都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

連培羽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藏在外套口袋裡的右手本能地握緊，金屬支架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劉志宏沒有看他的臉，視線反而緩緩下移，落在了連培羽那件厚重外套的右邊口袋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隨後，劉志宏抬起眼皮，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連培羽背脊發涼：

「訊息，為什麼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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