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滾下去

連培羽無視了李凱成的暗號，他的大腦完全被那股「證明自己」的狂熱所佔據。他只想著要用最強的、最快的球，去壓制、去摧毀對手。

他再次抬腿，猛力投球。

砰！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球向後飛去，帶著刺耳的尖嘯聲。

連培羽僵住了。

他不敢回頭。

他全身的力量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他剛剛投的是一顆內角高直球——一顆純粹靠蠻力催出來的球。

李凱成也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比出的暗號，手還停在半空中。

他的暗號明明是一顆外角滑球。

他要連培羽用變化球去降溫、去找回控球，但連培羽投的卻是直球！而且是最危險、最容易失投的內角高！

反應過來的瞬間，李凱成胸中的怒火猛地爆發了。

「界外！界外！沒關係！才一球而已！」

「穩住啊！培羽！」

此時，隊友的聲音從內野傳來，試圖安撫投手丘上的騷動。

李凱成猛地站起身，扯下臉上的面罩，朝著主審要了一顆新球，然後毫不猶豫地喊了：「暫停！」

他握著新球，快步走上投手丘。

隊友們以為他是上去安撫的，但李凱成一走到連培羽面前，就用身體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沒有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種冰冷到極點、壓抑著暴怒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對連培羽說：「滾下去。」

連培羽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李凱成。

「不聽我的暗號，你就給我從投手丘滾下去。」

李凱成用手套戳著連培羽的胸口，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我不管你跟那個教練有什麼問題！我不管你現在有多亢奮！但你站在這裡，你穿著建明的球衣，你就是我的投手！」

「你要嘛照著我的暗號投，要嘛現在就滾回休息區！」

李凱成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連培羽亢奮的火焰上。

「我……」連培羽的嘴唇顫抖著，那股失控的蠻力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冰冷的後怕。

「回答我！」李凱成低吼。

「……我投。」連培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儘管沙啞而不堪。

「好。」李凱成將新球塞進連培羽的手套裡，轉身走回本壘板。

主審示意比賽繼續。北陸商工的休息區裡，張教練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果然，自爆了。」

李凱成戴回面罩，用力地在本壘板後方蹲下。

他的心臟也在狂跳，但他知道，現在的局面，投手已經失控了，他這個捕手絕對不能亂。他必須做點什麼，來打亂北陸的節奏，更要打亂連培羽自己的節奏。

他看著那個依舊緊繃、彷彿隨時會爆炸的背影，比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暗號：

內角低的變速球。

在這種投手亢奮、只想飆速的狀態下，要求一顆需要極度放鬆和技巧的變速球，無疑是個豪賭。

投手丘上，連培羽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但他看到了那個暗號。他點了點頭。

雖然剛剛李凱成的怒吼喚回了連培羽的一些理智，但他的身體依然被那股亢奮和憤怒所支配。

他投球的動作依舊僵硬、用力。他全力催著球速，即使他投的是一顆變速球。

這顆球因此變得有些詭異。它不像連培羽平時的變速球那樣輕巧，反而帶著一股「蠻力」，直直地往打者膝蓋衝去，然後在最後一刻才勉強下墜。

北陸的第一棒打者，腦子裡還全是那 137 公里的殘影，他以為這又是一顆失控的直球。

他猛力揮棒——

「揮空！」

球棒劃過球的上方，鑽進了李凱成的捕手手套。

「三振出局！」主審喊道。

李凱成站起身，將球丟向內野，同時再次對連培羽比出「冷靜」的手勢。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連培羽為什麼會對那個教練有這麼大的反應，為什麼會突然變成一個他不認識的投手。但看著投手丘上那個依舊緊繃、不願放鬆的背影，李凱成的心情無比沉重。

「……但至少，他會看暗號了。」

這是目前唯一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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