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失控

木棒聯賽第一戰，正式開始。

連培羽踏上投手丘，腳下的紅土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他低頭整理著投手板，試圖用這個重複的動作來平復自己的情緒。

「冷靜、冷靜下來……」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

但球場的喧囂、北陸商工那整齊劃一的加油聲，以及——休息區裡，張教練那道冰冷的視線——這一切都讓他無法平靜。

頭上的汗珠異常迅速地凝結，順著帽沿滑落。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異常快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是在胸腔裡擂鼓，震得他耳膜發麻。

這一切都在顯示他的不正常。

李凱成在本壘板後方蹲下，他看出了連培羽的僵硬，但他沒有叫暫停，只是給出了一個最簡單、最穩定的暗號：外角直球。

連培羽看了一眼李凱成的暗號，那熟悉的手勢是他唯一的浮木。

他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

他腦中閃過雷書宇學長的揮棒，王敬學長的背影，以及李凱成對他的信任。

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所有的緊張、恐懼和承載的重量，全都化作一股腦的蠻力。他抬起腿，用盡全身的力量，將球——

「呼！」

——用力地丟了出去！

球像一顆白色子彈，帶著風聲射向本壘板。

啪！

一聲巨響。

李凱成的手套被震得微微後退，他看了一眼計分板上的球速顯示——137 km/h。

李凱成心裡暗道：「不妙！」

他太清楚連培羽的狀態了。連培羽不是力量型投手，他最穩定的均速是在 132 公里左右。開場第一球，在如此緊張的狀態下，飆出 137 公里，這不是進化，這是「暴走」。

這是腎上腺素驅使下的過度投球。王敬學長心態崩潰前的徵兆，就是控球失準；而連培羽的徵兆，就是這顆失控的球速！

李凱成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雙手朝下，比出一個要他「冷靜」、「放慢節奏」的手勢。

然而，站在打擊區上的北陸第一棒，卻完全是另一種感受。

他也愣住了。

剛剛那顆球，在他的視線裡，球速快得驚人，而且在即將進入本壘板時，彷彿突然往上飄了一下！

「Strike！」主審的聲音響亮。

打者看了一眼計分板上的 137，又看了一眼投手丘上那個臉色蒼白、汗如雨下的一年級生，眼中充滿了困惑。

「情報不是說他球速不快嗎？這球是怎麼回事？」

連培羽自己也愣住了。他感覺不到手臂的疼痛，只感覺到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喉嚨。

他看到了李凱成站起身，雙手朝下比出的手勢。

連培羽愣了一下。

冷靜？

他完全不懂李凱成為什麼要他冷靜。

「我覺得我現在的狀態超好的！」

他感覺不到手臂的緊繃，只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丹田湧出，貫穿全身。那顆球的尾勁、那 137 公里的數字，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要投出最棒的球。

他的目光越過了打者，越過了李凱成，死死地盯著北陸商工的休息區——盯著那個神情漠然的張教練。

「我要親手打敗他所帶領的隊伍！」

「他錯了！他當年說的，是錯的！」

「他是錯的、他是錯的！」

連培羽一直在心中瘋狂地吶喊。

他那因為過度激動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表情，和他那蒼白的臉色形成了詭異的對比。他完全無視了李凱成要他「放慢節奏」的指示，甚至沒有仔細看暗號，只想著要投出下一顆更強的球。

他再次抬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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