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改變

李凱成蹲在本壘板後方，手套穩穩地擺在內角低的位置。

咻——啪！

又是一顆球，帶著強勁的尾勁，竄入手套。這一次，連培羽的身體延展動作流暢得彷彿天生，球路平直、刁鑽，幾乎是擦著打者膝蓋的邊緣進壘。

李凱成看著手套裡那顆因為高速旋轉而微微發燙的球，又抬頭看了看投手丘上的連培羽，終於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他憋了整整幾個月。

他看著那個有著些微改變的連培羽，終於放下了壓在心頭的巨石。

從開學到現在，這幾個月，身為連培羽最親密的搭檔，李凱成是唯一一個看見他所有掙扎的人。他無數次想阻止連培羽，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李凱成比任何人都清楚連培羽對劉志宏的執念。

當黑豹旗慘敗，王敬學長在休息區崩潰時，李凱成看到連培羽的臉色瞬間刷白。他知道，連培羽在那一刻看到的不是「學長的失敗」，而是「自己的未來」。

那之後，連培羽的訓練就陷入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李凱成是唯一知道「蝴蝶球」秘密的人。

他陪著連培羽在深夜的牛棚裡，一次又一次地嘗試那顆「零旋轉」的怪球。他看著連培羽的手指因為不習慣的握法而磨破，看著他因為無法控制落點而自責。

李凱成痛恨那個練習。

在他看來，那根本不是「秘密武器」，那是連培羽因為對「天賦」的極度恐懼，而抓住的「彩票」。

他想大吼：「你清醒一點！你最強的武器是控球，是穩定！不是這種連神都不知道會飛去哪裡的賭博！」

但他開不了口。

他怎麼能對一個拚命想彌補差距的夥伴說「你的努力是錯的」？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連培羽，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浪費著寶貴的時間，將自己逼向和王敬學長一樣的死胡同。

直到那一晚。

他偷偷的待在角落，當看到連培羽在牛棚裡，自己癱倒在牛棚裡，問出那句「我是不是在原地踏步」時，李凱成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連培羽的信念，快要斷了。

他以為連培羽會是下一個王敬。

然而，隔天早上，一切都變了。

李凱成不知道連培羽在那個深夜撞見了雷書宇學長的練習，他只知道，連培羽在今天早上，主動收起了那顆蝴蝶球。

他只知道，連培羽的眼神變了。

那種急於證明的焦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更穩、更堅定的重量。

「再來十球，外角高。」李凱成喊道。

啪！啪！啪！

連培羽不再猶豫，不再懷疑。他將王敬學長傳承的「延展」技巧，和他自己對身體的「絕對控制」完美融合。

李凱成終於笑了。

他明白了，連培羽找到了比「打敗劉志宏」更重要的東西——「承載學長們的期待」。

這個理由，讓他從「自我懷疑」的泥沼中走了出來，讓他願意放棄那個不切實際的「捷徑」，回歸到最紮實、最困難的「基礎」上來。

「呼……」連培羽投完最後一球，用毛巾擦著汗。

「凱成，剛剛的直球，」連培羽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你覺得，能用了嗎？」

李凱成站起身，將球用力地回傳給他。

「那當然，這球很完美。」

「培羽，這顆球，」他指著連培羽的手套，「已經是能打敗華東的球了。」

他沒有說「打敗劉志宏」。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目標，不再是那個天才個人，而是華東高中那堵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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