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陰影之後

四強賽結束後的第二天，建明高中的訓練場一片寂靜，瀰漫著失敗的低氣壓。

隊員們的訓練依舊進行，但節奏明顯慢了下來。王敬沒有出現在球場上。作為三年級生，他正在自主休息。這場 0：5 的慘敗，成了他心中一道難以抹去的陰影。

連培羽和李凱成結束了傳接球訓練，兩人走到休息區的角落。

「王敬學長⋯⋯還是一樣低落嗎？」連培羽低著頭，語氣沉重。

連培羽沉默地看著遠處的投手丘。他腦中揮之不去的是王敬最後投球時，眼神中的那份恐懼與絕望。他知道，王敬不是輸給了劉志宏的球威，而是輸給了「必須贏」的壓力和「自己不夠好」的自我懷疑。

「他已經盡力了。」連培羽輕聲說。

「盡力？」李凱成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不甘，「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在休息區裡，所有人都看著你，等你上去收拾殘局。」

李凱成將手中的球狠狠地砸進手套：「教練最終沒有換人，是想讓王敬學長自己走出來。但結果卻是，他崩潰了，我們輸了，而且輸得難看。這份輸掉的責任，現在全部壓到葉昌衡和你身上了。」

連培羽接過李凱成傳來的球，感受著球縫的粗糙感。他知道李凱成在氣憤什麼。

「你知道嗎？看著昨天的學長我想到了我自己。」

「你自己？」李凱成疑惑的轉頭。

「是啊！我自己。很疑惑吧，一個還沒入學就被寄予厚望的人，怎麼會從這種失敗經驗中看到自己⋯⋯」連培羽輕輕的扔著球說道。「因為我沒有天賦啊⋯⋯」連培羽最後輕嘆一句。

「你現在對上劉志宏，有幾成把握？」李凱成突然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挑戰。

連培羽抬頭，望向天空，陽光有些刺眼。

「零。」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李凱成愣住了。連培羽從不是個會輕易認輸的人。

「他比 U15 集訓時更強了，」連培羽慢慢地說，聲音平靜卻透著絕對的清醒。「他的直球壓制力，能讓打者從第一球開始就無法思考。而我們的打線，面對他幾乎無從下手。」

他回想起王敬被劉志宏擊出安打、比分被拉開的畫面。他知道，在頂級對決中，「穩定」只是基礎，而「天賦」才是擊潰對手的武器。

「我不是在說我的控球。」連培羽轉頭看向李凱成，眼神裡充滿了決心：「我是在說，我必須找到一種，能對抗『天賦』的投球方式。」

「王敬學長不是因為失投而崩潰，他是因為發現自己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彌補與天才之間的差距。」

李凱成沉默了。他知道連培羽的自我懷疑，遠比王敬更深、更隱晦。

李凱成有很多話想質問連培羽，「為什麼要這麼在意天賦」、「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沒信心」、「你要放棄了嗎？」但最後出口的只有一句：「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不。我已經找到一個比極限控球更重要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牛棚前的欄杆旁。

「我無法擁有劉志宏的速度，也無法擁有他那樣的壓制力。但劉志宏的弱點，是他習慣了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問題。」

連培羽轉過身，眼神堅定，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冷靜，在這一刻轉化為絕對的自信：「建明需要的是一個，能讓所有隊友都信任，不會讓比賽失控，能將九個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的投手。」

「我要成為那種，能讓建明從 0：5 的陰影中走出來的投手。」

連培羽伸出手，將手中的棒球拋向李凱成。

「凱成，我們再投一次。從今天開始，投的每一球都交給背後的隊友們。」

李凱成接住球，看著連培羽那堅定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

「好。我會幫你找到，能讓你超越劉志宏的投球方式。」

兩人相視一笑，失敗的陰影被更堅定的信念所取代。他們轉身走向牛棚，在空曠的球場上，開始了他們新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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