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贖罪

劉志宸躺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著天花板上轉動的陰影，睡意全無。明天一早就要飛往美國，但他此刻的心境卻比任何一次決賽前都要混亂。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那些被他刻意封存、卻又總在深夜敲門的記憶，再度如潮水般湧來。

「他比我五歲的時候還要厲害。」

「爸爸對他笑了……」

「爸爸竟然誇獎他了。」

那些聲音，是他十歲時心底最陰暗的低語。

在劉志宏還沒出生前，劉志宸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子。他的人生裡沒有遊戲、沒有朋友，只有那張冰冷的桌球桌。

從五歲開始，他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得到父親——也就是那位嚴厲教練的肯定。

他拼命訓練，練到手心起泡、練到體力透支，只為了換來父親一個微微的點頭。

直到劉志宏五歲那年。

那天，他奉命教弟弟打球。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兄長的一種傳承，卻沒想到，他親手開啟了一個讓他感到窒息的時代。

劉志宏握起球拍的樣子、擊球的節奏感、甚至那種對球路的直覺，都讓十歲的劉志宸感到通體發涼。

那是他花了三年才練就的直覺，劉志宏只用了三個月。

父親的目光開始轉向，那種原本只屬於他的、吝嗇的笑容，現在全給了那個剛滿五歲的孩子。

嫉妒像是一顆毒種子，在劉志宸幼小的心靈裡迅速發芽。

他開始討厭那個總愛跟在他屁股後面喊著「哥哥、哥哥」的小孩。

當劉志宏拿著球拍興沖沖地來問他技巧時，他選擇視而不見；當劉志宏因為追不上他的腳步而跌倒時，他連頭也不回。

最讓他崩潰的，是父母不在家時的獨處。

年幼的劉志宏不懂哥哥的冷漠，依舊繞著他吵鬧。在那種極度的壓抑與對「即將被超越」的恐懼下，十歲的劉志宸第一次舉起了手。

「啪！」

那一巴掌打在劉志宏身上。劉志宸本以為弟弟會哭、會去告狀，但沒想到，那個五歲的小孩竟然揉了揉，依舊笑嘻嘻地對他說：

「哥哥，不痛喔！我們繼續玩。」

那種單純的、充滿信任的笑容，卻成了壓死劉志宸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為什麼你不怕我？為什麼你還能笑得出來？」這種無力感讓他更加暴躁。他不會控制情緒，他只知道如果他不變強、如果不把這份壓力發洩出來，他會瘋掉。

於是，他打得更重了。直到劉志宏終於大聲哭了出來，他才在那種驚恐的哭聲中，得到了一絲變態的、短暫的安寧。

現在的劉志宸，已經是受萬人景仰的奧運選手，但他每當看到弟弟那副對什麼都「沒感覺」的淡然模樣，心就像被針扎一樣。

「這輩子，只能用來彌補了吧。」

劉志宸在黑暗中自言自語，眼角滑過一抹自嘲。

他最痛恨的不是那個天賦異稟的弟弟，而是那個曾經因為恐懼而欺負弱小的、醜惡的自己。

他轉頭看向窗外，隔壁房間的燈已經熄了。

他知道劉志宏早就原諒他了，或者說，劉志宏根本不在乎了。但對劉志宸來說，這種「不在乎」才是最殘酷的懲罰。

他將帶著這份罪惡感，繼續走向他的世界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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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啊！跨年完來更新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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