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的廣播聲還在球場上空迴盪,華東高中的歡呼聲像是尖銳的刺,扎在建明球員的心頭。
連培羽僵立在休息區門口,右手支架傳來的冰冷感似乎蔓延到了全身。他看著三壘側瘋狂慶祝的對手,眼眶酸澀得厲害。明明他沒有上場,明明他只是坐在這裡看著,但那種「差一點就贏了」的痛楚,卻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對不起……學長,對不起。」
「如果我沒有受傷,如果我能上去投哪怕一球……」
眼淚再也止不住,大顆大顆地掉在護網下的紅土上。就在連培羽低下頭,試圖掩飾自己的崩潰時,一隻粗糙、帶著沙土且溫熱的手,輕輕地覆在了他的頭頂。
連培羽愣住了,他抽噎著抬起頭。
「哭什麼啊,臉都花掉了。」
說話的是莊柏佑。他全身都是撲壘時留下的紅土,臉上還帶著沒抹乾淨的汗水。他的眼神出奇地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大手像往常練習時那樣,用力地揉了揉連培羽的頭髮。
接著是雷書宇。這個在剛才那局拼命跑回本壘、卻被接殺出局而終止攻勢的高三學長,也走了過來。他拍了拍連培羽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是怕弄痛他。
「這場打得很有意思啊,對吧?」雷書宇咧嘴一笑,語氣輕快得讓人產生了錯覺,彷彿這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校內練習賽。
連培羽看著這群學長。
莊柏佑、雷書宇、王敬……這些高三的學長們,這是他們代表建明的最後一場正式比賽了。沒有拿回冠軍,意味著他們的青春將帶著「亞軍」這個帶有遺憾的標籤畫下句點。明明最該傷心、最該放聲大哭的人是他們,但現在,他們卻圍在自己身邊。
「學長……你們不難過嗎?」連培羽聲音沙啞地問道。
「難過什麼?」莊柏佑聳了聳肩,隨手抹了一把臉,語氣平淡,「球賽嘛,有贏就有輸。剛才那個球,對方接得確實漂亮,我們也打得不差,這就夠了。」
其他的學長也紛紛湊了過來。
「就是說啊,能在決賽打得這麼精彩,老實說,我現在心情還滿好的。」
「培羽,你那個表情太誇張了啦,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你在這局被三振呢。」
他們七手八腳地摸著連培羽的頭,有人幫他整理亂掉的球帽,有人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看著他們那副「沒事一樣」的樣子,連培羽原本緊繃的心弦,竟然慢慢鬆開了。
但連培羽知道,這不是「沒關係」。
他看見了莊柏佑轉身拿球具時,微微顫抖的指尖;他看見了雷書宇在看向計分板那一秒,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他們故意表現得不在乎,故意把這場巔峰對決說得像是「不太重要的比賽」,是為了不讓他們這群一年級的學弟留下心理陰影。
「好啦,別發呆了。」莊柏佑最後用力捏了一下連培羽的肩膀,眼神中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期許,「明年的這時候,建明的球場,就交給你們這群小鬼了。」
「下次……」莊柏佑指了指遠處正在佈置的領獎台,語氣變得認真了一點,「下次換你們站在最高的地方。到時候,記得邀請我們回來看球。」
連培羽看著學長們並肩走遠的背影。那種「沒事一樣」的冷靜,是他見過最壯烈的溫柔。
他吸了吸鼻子,左手抹掉臉上的淚水。他低頭看向那隻被支架固定住的右手,心中原本的迷惘消失了。
「學長……我會回來的。」
「明年,我一定會站在那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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