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底牌

木棒聯賽第二階段開打當天，清晨的空氣格外冷冽。

建明高中的大巴緩緩駛出校門，車廂內充滿了熟悉的低頻震動聲和隊員們補眠的呼吸聲。

連培羽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那件熟悉的 12 號球衣，而不是便服。雖然右手依然戴著固定支架，外面套著寬大的隊服外套，但他此刻並不像一個隨隊的傷兵，更像是一個正在閉目養神的戰士。

他仰靠著椅背，隨著車身的晃動，思緒飄回了昨天晚上。

那是在他做完最後一組復健，準備離開時，賴教練叫住了他。

「培羽，過來一下。」

連培羽走進辦公室，有些拘謹。他現在是隊裡的「重點保護對象」，每次面對教練，總覺得自己像個易碎品。

「手怎麼樣？」賴教練問。

「還是老樣子，活動度好一點了，但還不能出力。」連培羽實話實說。

賴教練點點頭，然後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第二階段，要一起去嗎？」

連培羽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比賽？」他指了指自己的手，「可是教練，我沒辦法上場啊。我去只會佔名額，甚至可能讓大家分心照顧我……」

他不想當啦啦隊，也不想當累贅。與其坐在場邊看著大家拚命卻無能為力，他寧願躲在學校的重訓室裡流汗。

賴教練看著他黯淡的眼神，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神秘、甚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容。

「誰說你沒辦法上場？」

賴教練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那是第二階段的球員登錄名單。

連培羽驚訝地看到，「12 號連培羽」的名字，依然赫然在列，並沒有被替換掉。

「教練，這……」

「木棒聯賽，我交給你一個任務。」賴教練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策劃一場精密的軍事行動。

「我們依舊會把你登錄在名單上面。」

「你的任務很簡單，不需要投球，甚至不需要熱身。」

賴教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就在休息區，穿著球衣，拿著手套，坐在那裡裝作隨時可以上場的樣子。」

連培羽傻眼了：「裝……裝樣子？」

「沒錯。」賴教練冷笑一聲，「第一階段雖然你受傷了，但你那局變化球的軌跡和直球的尾勁，還有你解決打者的樣子，其他學校的情蒐組可是記得很清楚。」

「外界只知道你受傷退場，但沒人知道你傷得多重，更沒人知道你是韌帶斷裂還是單純的肌肉發炎。」

「只要你穿著球衣坐在那裡，偶爾站起來走動一下，對手就會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要上了？』『建明是不是還藏著這張底牌？』」

「這就是恐懼。」賴教練拍了拍連培羽的肩膀，「我要你成為對手心裡的一根刺。給對面一點壓力，讓他們在面對葉昌衡和王敬時，還得分心去提防你。」

「這就是你的戰鬥，連培羽。做一個讓對手猜不透的『底牌』。」

連培羽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底牌嗎……」

這是一個荒謬卻又高明的戰術。教練沒有把他當作廢人，而是把他僅剩的價值——威懾力，也榨乾得一滴不剩。

「笑什麼？」旁邊的李凱成醒了，揉著眼睛問道。

連培羽拉了拉身上的外套，遮住了那隻受傷的手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沒什麼。」連培羽輕聲說，「只是在想，今天要怎麼『演』好這齣戲。」

李凱成看著連培羽那副蓄勢待發的樣子，雖然不知道教練跟他說了什麼，但他感覺到，那個熟悉的、充滿鬥志的搭檔，即使不能投球，也依然和他們在同一個戰場上。

大巴駛入球場。

連培羽背起裝備袋，但他刻意用左手提著，右手自然地插在口袋裡，掩飾著支架的僵硬。

他走下車，踏上地面。

周圍其他學校的球員投來打量的目光，有人在竊竊私語：

「欸，那是建明的連培羽嗎？」

「聽說他手廢了？」

「可是他穿著球衣欸……而且還在名單上。」

「該不會是煙霧彈吧？我看他表情超兇的……」

連培羽聽到了那些議論。他挺直腰桿，目不斜視地走向休息區，臉上掛著那副他在鏡子前練習過的、高深莫測的冷漠表情。

在踏進球場的那一刻，比賽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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