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僵持

比賽進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從第一局莊柏佑那支曇花一現的安打之後，建明高中的攻勢彷彿被信文高中的王牌徹底凍結。計分板上，建明的安打數停留在「1」，而得分欄更是掛著一排令人絕望的「0」。

相對的，建明的王牌葉昌衡也展現了驚人的意志力。他背負著「不能再輸」的重擔，硬是用剛猛的球威，在前五局死死壓制住了信文的強打線。

雙方 0:0。這是一場頂級的投手戰，也是一場意志力的絞肉機。

然而，來到第六局下半，信文進攻。

葉昌衡的體力槽，終於亮起了紅燈。

他已經投了超過 90 球。對於一名依賴爆發力的高中投手來說，這已經接近極限。他的直球均速從開場的 142 公里，掉到了 136 公里。更致命的是，他的控球開始飄忽不定。

「Ball four！」

面對信文的第六棒，葉昌衡投出了他本局的第二個保送。

兩出局，滿壘。

整個球場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只要一支安打，甚至一個暴投，建明高中就可能萬劫不復。

建明高中的休息區裡，氣氛比場上還要慌亂。

投手教練陳教練急得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踱步，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他甚至顧不得擦。

「賴總教，昌衡不行了！」陳教練壓低聲音嘶吼，「他的手肘已經掉下來了，球都在偏高！再這樣下去會被打長打的！」

賴教練雙手抱胸，站在護欄邊，臉色凝重如鐵。他的襯衫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當然看得出來葉昌衡已經到了極限。

「換誰？」賴教練的聲音沙啞，「你告訴我，現在能換誰？」

陳教練語塞了。

王敬今天不能上場。

連培羽手傷冰敷中，絕對不能上。

許承恩昨天心態炸裂，現在派上去面對滿壘局面，等於自殺。

至於一年級的唐佳昊……在這種決定生死的滿壘時刻派一個菜鳥？那是放棄比賽。

「沒人可換。」賴教練咬著牙，說出了這個最殘酷的事實。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昌衡在懸崖邊掙扎，祈禱他能創造奇蹟。

投手丘上，葉昌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汗水流進眼睛裡，刺痛得讓他幾乎睜不開眼。他感覺手中的球變得異常沉重，原本輕盈的身體現在像灌了鉛一樣。

「可惡……球為什麼壓不下來……」

他看著本壘板，捕手李凱成的手套擺在外角低的位置。

但他剛剛投出的幾球，全都像是失控的氣球一樣往上飄。信文的打者已經看穿了他的疲態，選掉了所有壞球，耐心地等待著那一顆失投的甜球。

兩出局，滿壘。

打擊區上站著的，是信文高中的代打——一名以拉打著稱的巨漢。

葉昌衡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計分板。0:0。

如果這時候掉分，這場比賽就結束了。建明高中的木棒聯賽之旅，可能就此止步。

「我是 1 號……」

「王敬學長說，要把球威拿出來……」

葉昌衡用力地捏緊了球，指甲幾乎嵌入了縫線裡。他不能退縮，他身後沒有退路，也沒有援軍。

他抬起腿，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將全身僅剩的力量，全部灌注在這一球上。

「給我……進去啊！！！」

休息區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賴教練看著場上隨時可能崩盤的局勢，他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板凳席的最角落。

那裡坐著還在冰敷、昨天才被他嚴厲警告過的連培羽。

賴教練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身為教練的掙扎與無奈。他正在打破自己昨天立下的底線，但他別無選擇。

「培羽……」

賴教練轉過身，聲音乾澀，艱難地問出了這句話：

「可以嗎？」

連培羽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身體像彈簧一樣，猛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他甚至沒有去解開手肘上的冰袋，眼神裡燃燒著渴望贖罪的火焰。

「我可以！」連培羽回答得斬釘截鐵，「教練，我沒事了！」

賴教練看著他那雙急切的眼睛，心中的罪惡感更深了。

「你聽清楚，」賴教練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如果這局守不住，或者打不回來，我們馬上就要進入延長賽了。」

「你現在上去，不知道要投幾局，你的手……」

「我確定可以！」

連培羽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教練的話。他不想聽後果，他只想上場。他不想看著學長孤獨地死在投手丘上。

「讓我上吧，教練！」

賴教練看著連培羽，嘴唇微張，那个「好」字正要脫口而出，他的手也正準備舉起來向主審請求暫停換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猶豫瞬間——

「喝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嘶吼從投手丘上傳來，那是葉昌衡用靈魂發出的咆哮。

緊接著——

砰！

一聲響徹全場的悶響，重重地砸在李凱成的手套裡。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主審右手猛力拉弓，大喊：

「Strike Three！Out！」

好球，三振出局！

賴教練舉在一半的手僵在空中。

投手丘上，葉昌衡維持著投球後的姿勢，他的帽子掉了，頭髮被汗水濕透，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他站著，像一座巍峨的山。

他用一顆 144 公里、直竄內角高處的速球，正面硬剛，三振了信文的代打者！

三出局！滿壘殘壘！

葉昌衡沒有倒下。他在懸崖邊緣，用最後一口氣，把自己、把球隊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然而，當葉昌衡走下投手丘時，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幾乎要摔倒。

賴教練看著那個已經燃燒殆盡的背影，心裡很清楚——葉昌衡的極限已經到了。這場比賽如果進入延長賽，葉昌衡絕對無法再投任何一球。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身邊的連培羽。

那眼神裡不再是詢問，而是託付。

「去熱身。」賴教練的聲音低沉，「下一局，是你了。」

連培羽看著被隊友攙扶回來的葉昌衡，用力地點了點頭。他一把扯掉手肘上的冰袋，沒有坐回去，而是抓起手套，轉身大步跑向了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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