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若薇早早的把蒼元約出來,一起吃早餐,一起看電影,還去S百貨頂樓把所有好玩的遊戲都玩過一遍,對蒼元來說今天是甜蜜的約會日,對若薇來說卻是離別前最後的約會。
若薇努力把情緒藏好,對著蒼元笑,甜甜的笑,賣力的笑,她希望蒼元永遠記得笑容燦爛的她,望著他的笑臉,若薇幾次都要別過臉去忍住眼裡的淚,她希望可以永遠記得這段美好的初戀。
黃昏時刻,蒼元送若薇回家,若薇提議去國父紀念館散步,他開心的牽著若薇的手在偌大的水池邊慢慢走,享受這幸福的時光。
「蒼元,坐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說。」若薇挑了張公園椅坐下。
「什麼事?」蒼元不明所以,仍是一派天真的看她。
「我,下個月10號的飛機,要去美國了,美國的阿姨都幫我安排好了。」若薇悠悠的說著。
「什麼?這麼快?你不把書唸完?」蒼元急了。
「不唸了,反正去美國也是唸大學,就不要浪費媽媽的錢了。」若薇看了他一眼,隨即視線飄向遠方。
「那,那,那我怎麼辦?我現在沒辦法和妳一起去,所以,妳會等我吧,我會去找妳。」蒼元心急的都語無倫次了。
「不要來找我,不要再掛念我,我這一去也不會回來了。」若薇說著眼眶濕了,她不敢看蒼元,只能低著頭。
「妳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蒼元抓著若薇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若薇抬起淚眼看著他,「我不會回來了,去美國生活是媽媽的夢想,我會在美國找到綠卡,然後把媽媽接過去。」兩顆淚珠滾落,若薇已經潰堤。
「找綠卡?妳,不就是去唸書嗎?找什麼綠卡?」蒼元的情緒開始緊繃,心逐漸下沉。
「媽媽嚮往像阿姨一樣在美國生活,我和姊姊這次去美國,會想辦法幫媽媽圓夢的。」若薇忍住哭泣,緩緩的說。
「你口口聲聲都是妳媽媽,那我呢?那我呢?妳媽媽是一切,那我呢?我算什麼?」蒼元終究發火了,他控制不了高亢的情緒,他放開若薇的手,緊緊的捏著拳頭。
「你知道嗎?爸爸過世以後,所有的親戚都看不起媽媽,甚至說媽媽是不祥的女人,不旦生不出兒子還剋死老公,我聽在耳裡,有多為我媽心疼,但是媽媽,一個人把我們三姐妹帶大,從小我就下定決心要讓媽媽過好日子,媽媽說,那就帶她去美國,遠離這一切……」若薇解釋著,希望蒼元能懂她的苦衷。
「薇,我知道妳孝順,妳善良,但是為了媽媽犧牲一切,這是愚昧,難道妳都不用為我,為妳自己著想?想想我吧,薇薇,我愛妳啊!」蒼元握著若薇,幾近哀求的口吻,希望可以打動若薇。
「你給我的愛,是我最捨不得離開的理由,但是,我還是要放開你,你值得更好的女孩,我愛你,但是,最好的選擇是,分手吧!」若薇垂下眼簾,她的淚像珍珠一串串落下。
「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分手啊……到底我的愛算什麼?到底我算什麼?你說分手就分手?我們可以努力在一起啊,就算是遠距離,也可以不要分手啊!為什麼你不曾努力過就說要分手?」蒼元像是遭受巨大的打擊般發狂,語音開始激昂。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蒼元滿臉淚痕,不停的用拳頭搥打自己的胸口。
「對不起,對不起!」若薇也泣不成聲,除了對不起,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突然,蒼元站起來像是發狂的獸,他將自己的拳頭奮力的揮出,紮紮實實的搥在旁邊的大樹上,緊接著伴隨的是蒼元發自內心最深沉、最淒厲的慘叫聲,啊~~~~~~~~他幾乎痛暈了過去,若薇趕緊上前扶住他,只見他的指關節處,血肉模糊一片,大片大片的血泊泊湧出,傷口撕裂竟深至見骨。
蒼元癱坐在地上,表情揪結,任淚奔流,若薇嚇得心臟都快停了,她拿出手機,撥打119,叫救護車。。
「對不起,我害你受傷了。」若薇的心也像那傷口,血淚模糊,除了掉淚,等救護車來,她不知道此刻該做什麼。
「我真正傷的痛的,不是我的手,而是我的心。」蒼元緊閉雙眼,面如土色,痛苦的表情。
若薇掩面痛哭,她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挽不回一顆被傷透了,破碎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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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元深陷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霧裡,他拔足狂奔,追尋著前方母親的足跡,母親的身影漸漸拉近,輪廓漸漸清晰,蒼元在霧中大叫著:「媽,媽,等等……」,母親站定了,緩緩的回過頭來,對他微微一笑,霎那間,媽媽的臉居然轉變成若薇的臉,兩張臉重疊了,映照出若薇的笑容是那麼的苦,那麼悲切,蒼元的心墜落……墜落到深沉無比的深淵。
他發狂的大叫著,卻叫不出聲音,因為太過傷痛而流下了淚,蒼元從大霧中痛楚的醒來,腮邊還掛著淚。
他睜開眼,環顧四周,天花板白花花的,牆壁也白花花的,衝入鼻腔的是嗆鼻的藥水味,他想動一動手指頭,卻發現手指頭硬梆梆的動不了,他轉動一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掌整個被繃帶包裹住了,看起來好像被兩片板子架住,又麻又硬,剩下的只有麻痛和腫脹感。
他想起來了,這裡應該是醫院,他好像把手掌的骨頭打斷了吧,最後的知覺是聽到醫生跟若薇說要開刀,要打鋼釘固定,然後他就昏過去了,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如果這一切都記不起來該多好,如果是做夢該多好……偏偏他沒有失憶,心裡的痛大過手掌的痛,痛到他想大叫,但是,喉龍又乾又澀,他發不出聲音,嘴裡只覺得前所未有的乾渴,好渴,他看看四週,沒有人,誰來為他遞一杯水呢?
「阿元,你醒了!」天瑋把頭探到他的面前。
「水……喝水。」蒼元用盡力氣,發出這兩個字音。
天瑋倒了杯溫水,把吸管插入,再把吸管彎頭放進蒼元嘴裡,他吸了大大一口。
「慢點喝,別急。」天瑋關心的說。
「天瑋,謝謝。」蒼元喝了幾口,覺得舒服些了,他又看了看四周。
「很晚了,我讓雨潔先陪若薇回去了,若薇媽媽一直打電話來催,我們也覺得她不要待太晚,就讓她先回去了,她說明天一早會過來。」天瑋拉了把椅子在蒼元病床邊坐下,他從蒼元搜尋的目光中,知道他在找若薇。
「天瑋,謝謝,麻煩你了。」蒼元虛弱的笑了一下。
「我說你也太衝動,怎麼就把手打斷了,我看若薇也哭得很厲害,你們兩個沒有轉寰的餘地嗎?」天瑋憂心地問。
「決定權不在我,在若薇,她已經決定了吧,我是被拋棄的人喔!」蒼元苦笑著。
「你把手打斷,她還是會走啊,不過,你心機很重,手斷了,就不用當兵啦!哈哈!」天瑋想讓氣氛和緩些,故意虧他幾句。
「對啊,手斷了,她還是會走,她太孝順了,不過,我還真不知道這樣手會斷,媽的,超痛的啊!」蒼元也不想讓好友擔心,故做輕鬆的說。
「傷口很痛吧!」天瑋緊張了起來。
「不痛,比不上我的心痛。」他又恢復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唉,她走了,你就存錢去找她,美國又不是外太空,是吧!而且現在通訊這麼發達,還是可以天天聯絡啊,幹麻非搞成這樣?」天瑋皺了皺眉,表示不解。
「我也這樣想,我們有心的話,還是可以在一起,但是,等我去找她的時候,她大概也嫁人了吧!因為,她沒有說要等我,她跟我說的是,要分手。」蒼元的臉上布滿愁緒和無奈。
「兄弟,別想太多,時間會是最好的證明。你也不要說太多話,睡吧!有什麼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這裡。」天瑋把他的被子拉好,關了床頭白閃閃的日光燈,瞬間病房裡暗了下來。
「嗯,謝謝你,兄弟。」蒼元說著,腦袋確實開始昏沉起來,眼皮沉重,畢竟才剛剛動過手術,元氣大傷,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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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瑋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了無睡意,他想著,蒼元可以這樣痛徹心扉的愛若薇,那麼自己呢?也可以這樣愛雨潔嗎?
他不是很確定,在遇見雨潔之前,自己有過幾段感情,都相當的短暫,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或許自己根本也沒有付出很多,幾段戀情都是草草的結束,甚至連分手的原因他都不記得了,他自問能像蒼元這樣義無反顧地愛著一個人嗎?說真的,連陸天瑋自己都不是很確定,或許他缺乏的是對愛情的信任,又或是他缺乏的是愛情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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